悲劇的小故事 - 予漢后陳阿嬌

那是一個溫柔的女人。

生在漢朝，活在後宮，雖掌管一切，但帝君不愛她，而她，卻始終保持一抹淡淡的笑容，彷彿沒有人可以擊垮她。

從一場車禍穿越而來，我很常一段時間不知道我是為什麼穿越，我活到七八十歲，兒女孝順，老伴先我一步去了，人生沒有牽掛，沒有遺憾。

直到我成為那個歷史上有名皇后身邊的婢女，我方知為什麼。

我在她身邊待了很久很久，前幾年，帝君很常來尋她，就算她眼裡綻放的光采動人之至，嘴角弧度仍是一如以往，興許是古代的女子都要如此，或者只有皇后。

每日早上，她會起早給帝君整衣，待帝君走後，她坐到梳妝臺描眉，偶爾添朵紅梅在額際，再細細交代帝君晚間要來吃的菜色，一道一道的。

半晌，掐好時間，她便去椒房殿陪竇太后聊聊天，唇角也是抹恰到好處的笑，太后也是。

再回了殿，接受德妃嬪妃等的朝見，後宮是暗潮湧動的，她每每以個話題略過，便無人再提，此時是歷史上她最受寵的時光，風光無限，沒有人會和她作對。

沒有多久，帝君替她建了一座金屋，那天我第一次見她唇角勾的深，露出淡淡的梨渦，他們相擁在金屋前，皇后主動擁抱那位帝王。

過了幾年，新妃嬪入宮，帝君起先還天天先來金屋安慰娘娘，漸漸的，次數慢慢少了，再是徹底像是忘了她。

皇后不再榮寵一身，每日都有婢女稟報昨日陛下宿在誰那。

陪嫁婢女檠茹忍不住的問了皇后：「娘娘，雖陛下不來，可您為何不去御書房尋陛下？」

當時，我聽見皇后道：「本宮出身帝王家，更須風範，是萬萬不能尋陛下過來的，何況，陛下不是本宮一個人的。」

雖這麼說，每次竇太后提起開枝散葉這事，我還是側眼見到她僵硬的笑，竇太后卻彷彿知道她介懷這件事，一提再提，似是要她習慣。

習慣一夫共享，她不能獨佔陛下。

再之後，那個女人進宮了，甫一進宮就被封為夫人，知道這一消息時，屋內恰有夫人妃嬪在，她們妳一言我一語，句句誅心，掐在皇后不再榮寵，彼時，她皇后的微笑仍在，不語的聽著她們道，恍如局外人。

夫人妃嬪走了，我踏進門檻，矗立一邊，她坐在梳妝臺前描眉，一筆又一筆，窗外細雨綿綿，聲聲應和，片刻，她抬起臻首，一道驚雷閃過，光輝在她面容形成一片魅惑。

一直知曉陳皇后是美的，可此時的她，美的驚心。

不是容顏，是那一身風骨，但同時，卻也淒淒不可言語。

「陛下很久不來了，我怎麼還描眉呢？」她仍是保有適才的笑，似是和自己話，笑聲低低的從她唇瓣傳出。

這是我第一次聽她笑出聲，我卻寧可她不要笑，或者，不要這麼笑。

我知道，那個女人是衛子夫，將會搶走皇帝所有寵愛，將會是下一個皇后，日後大千歷史佔有一席，甚至幾千萬年後，人們只為她翻拍電視，她將會家喻戶曉，而陳皇后卻彷彿是丑角。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現在的她道，又彷彿，道什麼都沒用。

只能瞅著她一笑再笑，像是要用掉一生能放肆的時間去笑，梳妝臺上情花簪被她摔成兩截，又衝上去著急的想恢復它，試了一夜，終是未果，她也抱著它泣了一夜。

我知，那簪是陛下予她的定情物。

可陛下，終是忘了她。

這一夜，很長很長。

——

2016.10.13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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