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之血》夏日繽紛「賞」 - Ｂ、挑選任務二

「該死的吸血鬼獵人！」薇薇安蹲在起重機控制台的陰影中，一邊摀住左臂上血流不止的傷口，一邊露出她鋒利、森白的獠牙，用憤恨的語氣低聲罵道。

如果不是這些吸血鬼獵人，我就不會失去伊森！我可憐的孩子！

漆黑的思緒，染上了薇薇安的心，也讓她透出凶光的赤色眼眸，增添了一絲陰暗的瘋狂。

無法原諒！我絕對──無法原諒他們！

恨，如同這鋼鐵工廠熔爐裡滾燙的金屬液，反覆灼燒著她身為吸血鬼本該冰冷的胸膛。

然而，傳送帶持續運轉的噪聲，混合著其他機具零件發出的聲響，嚴重干擾了她本該敏銳的聽覺。

飄盪在空氣中的鐵鏽味，又和她最常用來追蹤敵人位置的血腥味頗為接近，讓她的嗅覺在這場戰鬥中也失去了作用。

但這些都還不是最糟的。

薇薇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傷口復原的速度太慢了。她的鮮血──對於身為吸血鬼的她最為重要，也是代表著她生命的能量──正在迅速流失！

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這樣的。除了陽光，沒有任何事物能夠讓吸血鬼失去引以為傲的復原能力。

那個吸血鬼獵人，那個穿黑色連身斗篷躲在暗處的傢伙，肯定用了什麼從巫師那邊取得的特殊武器！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面對普通的人類……哼！好吧，是受過訓練的人類菁英，吸血鬼依舊有著速度上的絕對優勢！

只要那傢伙現身，只要忍住那傢伙血液中的馬鞭草氣味，以及馬鞭草那幾乎將喉嚨燒穿的滾燙，用力朝那傢伙的頸動脈吸上一大口，我就能為孩子報仇雪恨！

啊……孩子……

薇薇安的眼神忽然變得無比柔和，溢滿了慈愛的光輝。

她的眼前浮現了一道模糊的、正在跑向她的身影。那是一個男孩，有著和她一樣鮮紅的髮色，但那粗濃的眉毛與像天空一樣蔚藍的雙眼，則神似她在生下這個孩子後不久便失去的愛人。

在那之後，這孩子就成了她的全部，她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無論這孩子想要什麼、想做什麼，她都會盡量滿足。

她只希望這孩子能永遠陪在她身邊，這是她唯一的渴求。

但命運無情，就在這孩子順利長大，甚至還成為射箭選手取得佳績令她無比驕傲時，一場怪異的疾病，卻讓她的孩子倒下了。

醫界束手無策，她只能四處奔波，為她的孩子祈禱、祈禱、再祈禱。

直到一個月圓的晚上，她去到一座古堡附近的小教堂。

那座小教堂看上去荒廢了許久，裡面布滿蛛網與灰塵，懸樑上還倒掛著一群眼睛閃爍異樣光芒的蝙蝠。要不是聽聞這裡有神祕的超自然力量，或許可以幫助她拯救孩子，她根本不敢靠近這樣的地方半步。

但就是這樣令她不安的地方，實現了她的願望。

那一晚，她獲得了永恆的生命，也擁有了能拯救她孩子的力量。

就只差一步……薇薇安憤恨地握緊拳頭。

只要將我的血給伊森，伊森就能跟我一樣成為吸血鬼！永遠！永遠和我在一起！

可是那群該死的獵人……

嗖！一道尖銳的破空之聲突然從她耳畔擦過，一根漆黑的箭矢接著插上了她眼前的鋼板壁面。

可惡！被發現了！薇薇安用力一蹬，化作一道黑影直竄而起，另一根箭矢卻也在這時射來，劃傷了她的腳踝。

她強忍疼痛，躲進了鋼鐵工廠二樓另一處重型機台的陰影中。

這次的傷口同樣無法止血。

而除了痛楚，更糟糕的是，有東西正在跟著她的血液一起流失。

是什麼？薇薇安試著在腦中去找尋，她的思緒卻彷彿化成了一根鋼釘，刺得她頭痛欲裂。

啊！她發現，她竟然無法透過回憶拼湊出她孩子的笑容了！她只記得她有過一個孩子，但那孩子，到底長什麼模樣？她想不起來了！

不！不！你們為什麼要奪走我的一切！

在胡亂撲抓一陣後，她驚恐地瞪大雙眼，將雙手抓上臉頰，用指甲劃出鮮紅的血痕，並發出了淒厲的嘶吼。

她的哭嚎，暴露了她的位置！

她用餘光捕捉到一顆黃銅色的圓形物體落到了她身邊，而她也同步聞到了，這顆球落地後迅速釋放的刺鼻氣味。

馬鞭草！

薇薇安反射性地跳起，她的左肩忽然一疼，大量鮮血噴湧而出！

「啊！」

砰的一聲，她重摔落地，全身骨折帶來的痛楚，瞬間如電流一般竄上她的腦門。

她幾乎失去了意識，但她的聽覺，依舊幫她透過地面的震動，接收到了從她身後緩步走來的腳步聲。

沉重，帶有冷冽的金屬摩擦聲。

是獵人的釘靴。

她接著聽見了弓箭上弦的聲音，然後是弩機喀喀運作的噪聲。

她知道獵人要給她致命一擊了，對方顯然勝券在握。

她笑了。

她忽然化成了一縷黑煙。

獵人急忙後退，但為時已晚。

對方大意了。

她從高處摔下的傷，其實一瞬間就復原了。雖然她的手臂、腳踝還有左肩仍在淌血，但，如果在生命的最後，能夠完成復仇……

她一把將獵人撲倒在地，獵人的頭罩跟著翻落，脆弱的脖頸毫無防備！

她迅速張口，露出獠牙！

她幾乎已經能夠聞到這個獵人血液中的所有味道與情緒！

恐懼、緊張、哀痛、不捨，還有……愛。

愛？

霎時間，方才她所失去的一切記憶，重新湧回了她的腦中。

不……為什麼……

她的心，在痛。

怎麼會這樣？

她很快就明白了怎麼回事，但這也令她產生了猶豫。

她咬，還是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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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克萊兒：

當我提筆寫下這一封信時，我的心，也跟著在痛。

很抱歉我的字寫得歪歪斜斜，因為我的手一直在顫抖，怎樣都無法停下。

今晚，我將和隊友們，一起去面對一個女魔頭。

她是隻強大的吸血鬼，瘋狂、偏執、殺人不眨眼。

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她的存在，我也知道，總有一天，我一定要面對她。

她是我的。

理所當然，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能夠跟吸血鬼一樣藏身黑暗的斗篷、令它們畏懼的馬鞭草、從巫師那獲得日光祝福的弩箭，一應俱全。

除了我的心。

明明，在獲得前輩們以及巫師的幫助恢復健康後，我加入獵人組織已經好幾年了，也早就獵殺過無數吸血鬼，但與一隻吸血鬼交鋒會如此恐懼，撇除菜鳥時期，這還是第一次。

為何會如此？其實，我很清楚。

因為這隻吸血鬼是特別的，至少，對我而言。

我一直無法諒解她的是，為什麼，她要變成那麼醜陋的怪物？為什麼，她會愚蠢到去擁抱黑暗，服從惡魔的命令去殺人？

直到前幾天，我收到了妳寄來的照片，看到我們小寶貝在妳懷裡睡得安穩的模樣，我才終於明白，當年的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換作是我，會不會跟她做出一樣的決定呢？

這樣的想法，開始在我腦中萌芽。

畢竟，看著我們兒子的照片，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希望他，健康平安地長大。如果還能像我一樣，成為一位運動健將，那我會更加驕傲。

時候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希望到時我射出的箭矢，依舊精準，不會有任何偏差。

就像親愛的，妳當年命中我的內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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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愛妳和我們兒子的伊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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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兒緩緩地將信紙對折、攤開，再對折、攤開。

她這個動作，已經反覆做了一整晚，她的目光，也在丈夫留下的信紙與窗外昏暗的天色之間，來來回回了好幾趟。

親愛的，你贏了嗎？

可惡，如果不是因為剛生完孩子需要調養身體，今晚，我本該和你一起出生入死，就像我們過去搭檔時那樣，而不是獨自守在家裡，等待漫長的黑夜過去。

克萊兒咬牙，隨後嘆了口氣，放下信，回過頭，望向身後的搖籃。

不，我不是一個人。

克萊兒微笑、起身，走到搖籃旁，動作溫柔地、小心翼翼地，將搖籃裡那小小的生命抱起。

嬰兒皺了皺鼻子，沒有醒。

克萊兒輕輕在嬰兒額上落下一吻。

一道柔和的光，打亮了嬰兒熟睡的臉龐。

克萊兒驚喜地轉身，再次看向窗外。

晨曦正在驅散霧靄，為世界帶來黎明。

克萊兒迫不及待地抱著孩子，大步走出房門，站到了溫暖的陽光下。

在她視線方向的遠方，有一座矗立在原野上的鋼鐵工廠，那漆黑高大的輪廓，也在日照下，逐漸變得清晰。

克萊兒昂首盼望，盼望她和鋼鐵工廠之間的這條路，能出現她熟悉的身影。

她盼著，但她什麼都沒瞧見。

她盼著，道路上卻始終空無一人。

她雙手微微顫抖，眼淚一顆顆落下。

可即使如此，她，依然在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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