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枯黃草葉被踩出不少聲響,傑洛緊張兮兮,耳畔捕捉到,在他來時靜默得像蟄伏野獸的監牢,爆開紛擾躁動,集結人群宛如張大獠牙展開狩獵;跑向監獄當時,瞭望台守衛毫不猶豫朝他開槍,幸好閃得快才沒受傷,傑洛心想:絕不能被抓到,軍營考核缺席,注定被退訓的!
立刻用上最快速度,拚上性命般奔馳,卻要小心,雙手別使出太大力氣,以免傷到背著的人。
梅弗諾安兩手臂環繞傑洛肩膀和胸前,上半身貼住背脊就像自後擁抱一般,若不是怕梅弗諾安摔下來,傑洛都不知道兩手該往哪裡擺,只能撐住那雙腿的後方,保持平常的揹人姿勢,因為碰觸太過親近,傑洛有些難為情的羞怯,當扣住肩膀的臂彎加速之中收緊力道,傑洛更是無法控制漲紅了臉色,緊張心緒與逃離追兵的慌亂,混雜成一團起伏過大的情感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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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馳狂風中,梅弗諾安雙眼刺得幾乎睜不開,但他相當清晰感知傑洛的混亂,不禁死死擰絞眉頭,往旁狠瞪一眼;經過幾個月受訓,到現在連保持平穩心境都不會,這種狀態奔跑遲早翻車。
忽而動念思索,乾脆丟下傑洛,牽制循跡追來的獄警們……但還是再等等吧。他否決念頭,提起右手,指尖輕觸傑洛太陽穴,「專注前面。」
傑洛過分注意後方的知覺,被精神力引導至現下身處林地,梅弗諾安的氣息在耳邊冷卻、不再感受到燥熱,感知充滿餘裕的瞬間,聽出風的軌跡繞過樹梢,視野所見,月光斑駁灑落和枝幹倒影寂靜交雜,他每一步踏地,沿途都有小動物受聲音驚擾,埋頭躲藏或竄逃得遠遠,所以那些屬於生物的呼吸,潛伏不動且微小克制,反倒彰顯出別有目的。
「仔細感受,林木間有人,但部分路徑並沒有埋伏。」梅弗諾安低語。
聚焦感知,傑洛明瞭地點頭,朝生息疏漏處跨步邁出。
冷意刺痛肌膚,疾馳之際眼瞳發酸,傑洛瞇起雙眼,五感不再奔騰地發散亂竄,穩固以後,情緒跟隨冷靜,不清楚梅弗諾安跑出監獄的原因,還有林地躲藏這些人,似乎不是獄中警衛……思索來不及頓悟,傑洛立刻警覺地後退,藉精神力牽引,馬上注意一旁枝幹茂密的暗處,橫身躍入。
梅弗諾安飛快自傑洛背後跳下,伏低身軀的同時,巨響轟然迸放。
手榴彈騰空引爆,碎片噴發像無數銳利刀鋒飛射,割裂用以藏身的林木,梅弗諾安閉眼摀耳,大範圍震波晃動地表,沖刷木屑與泥塵飛濺,席捲幅度卻不若意料中來得猛烈,他困惑微睜雙眼,只見傑洛的背影蹲踞、擋在他身前,像要防止無處不在的傷人利片直撲而至。
眼眸閃過訝異,梅弗諾安抬起頭,不可置信看著眼前這一幕,不過是個哨兵新人,卻擅自認定他需要保護,明明爆炸的撕裂聲、挾帶碎片的衝擊波,全是對哨兵而言難以忍受的巨量壓力,就像在法庭上提出證詞,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說出口?梅弗諾安不能理解,傑洛為什麼付出到這種地步?
就算前行路線無人埋伏,可不能阻止潛伏者聽聞聲響移動而至,堵住去路的三名漆暗影子現身,他們步步逼近,向著梅弗諾安和傑洛躲藏的地點三方包圍。
傑洛萬分戒備,緊盯緩緩迫近的三人,蹙起眉心思索:如果他刻意引開注意力拖延一點時間,梅弗諾安便有機會朝後方開溜。眼色因這份設想更是凝重,他沒有回頭,聲線在逐漸減弱的風中,傳達梅弗諾安耳內。
「我不清楚目前狀況,但一定有什麼理由,才讓你決定這麼做,不要管我,趕緊走吧。」
竟然看得出來……梅弗諾安抿唇,一切都超乎預期,但這樣正好,他原本就是利用傑洛來到這片森林,最後兩人務必要分開,現在,他不用思索該找什麼藉口擺脫,「等等有人會來……」梅弗諾安挺起背脊,單膝著地,伸手放上傑洛後背。
一股暖意像溫潤泉水,從中心擴漲浸沒四肢,傑洛萬分熟悉,這是接受疏導身體一輕的感觸,唯一不同,是暖流行經速度遠較軍營疏導室體會過的迅速太多,還反應不來,疲憊已洗滌淨空。
總是宣傳哨兵務必自食其力、別想依靠嚮導排緩壓力的梅弗諾安,此刻竟親自替他疏導,傑洛訝異又害臊,自己何德何能接受照拂?思緒停滯,甚至忘了應該開口道謝。
梅弗諾安單手依然放在傑洛背上,「如果來的人不肯聽你說明,放心,我陪你坐牢。」
什麼?會被抓去關嗎?聽起來一點都不讓人放心!傑洛嚇得頓時冷汗直流,專注力重回現下緊張情勢,梅弗諾安放在他背後的指尖輕推,彷彿催促又像示意時間已到,隨後放手,轉過身拔開腿遁入林中深處。
三名人影見狀,同時蹬步。
眼見直衝而來的威脅,傑洛肢體一瞬呆住,梅弗諾安真的放他一個人對付所有追兵?但他不能違背承諾臨陣脫逃,光是體貼別人的心不能解決問題,必須付諸實際行動!堅決心境帶領身體自樹蔭後方跨步,傑洛不再多想,直接朝最接近的人影蓄勁揮拳。
肉體撞擊的悶響,空中畫出一道拋物線,隨後沉重墜地,土壤表層凹出裂痕,隱微傳來震動,除了落地巨響還能聽見一絲骨骼碎裂的喀啦聲,被揍飛的人體四肢平貼地表,頭顱歪斜一邊動也不動。
傑洛看著自己的拳頭,猛然睜大眼睛又轉向另外二人,那兩名人影被暴力畫面壓制,震懾地往後退步。
這些人好弱,這樣的話,同時對上兩個也不是問題。傑洛快速得出結論,再次提起拳頭,充斥自信的銳意。
兩顆手榴彈像是嚇阻,接續自人影手中飛擲出籠,引信展開倒數計時,衝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由肌肉縮緊的音色,傑洛提早一步得知那兩人的動作,他大步跳躍,身形敏捷避過彈藥軌跡,繞往其中一人背後,手刀對準脖頸劈落。
即使算盤打得精明,將爆炸當作護身屏障藉機逃逸,來不及行動再精密的計畫都淪為空談,不,應該說那名人影根本意識不到傑洛趨近,脖頸倏忽劇痛,登時便失去意識。
傑洛頭一回,戰鬥之中聽進耳裡的聲音,出拳回傳身體內部的顫動……所有感知不再反噬神經系統帶來難以承受的壓力,反而像敏銳不已的五感無條件歸順、全然服從指揮成為他的助力。
發自內心感到喜悅,傑洛不由得揚出笑容,動作流暢靈活來到另個同樣渾然未覺的人影後方,揮出手刃。
砰!
人體倒地,手榴彈引信同樣燃燒至尾端,爆炸掀開光聲之際,傑洛老早拉遠距離藏身一株大樹之下,摀住雙耳的手待餘波退去才緩緩放下,細聽被他打暈的三人是否還有呼吸聲,雖然微弱,但得知那些人維持著生命跡象,傑洛放鬆地吁出一口氣,他只打算解決面臨的危機,可不想殺人啊。
此時,一道毫不掩飾的奔跑聲,穿越枝葉紛雜的林地迅速馳近;傑洛馬上猜測,莫非是梅弗諾安說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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