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深海逃亡記
芷遙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張開空間盾。
透明的水泡將五人包裹其中,勉強隔絕了海水。說「勉強」一點都不誇張,這個空間盾薄得像蟬翼,在海水巨大的壓力下不斷變形,時而被壓成橢圓形,時而被拉成長條形,彷彿隨時會像肥皂泡一樣啵的一聲炸開。
需知道,他們已經下潛至過千米的深度,還在下潛,才成功避開了黑色箭雨般的攻擊和黑箭毒素。但換來的是極大的水壓,如今的水壓,差不多已經可以將九成半以上的潛水艇壓爆,何況只是薄薄的護盾?
芷遙的臉色白得像紙,沒有一絲血色。她的嘴唇發紫,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她整個人靠在紫晴身上,身體在微微顫抖,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倔強的光芒。
不能倒。
我不能倒。
我倒了,大家都得死。
這些話她沒有說出口,但每一個人都從她的眼神裡讀到了。
「芷遙,撐住。」紫薇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盾中響起,沉穩得像一塊磐石。邊說邊加強治療的能力融入。
芷遙想回答,但她發現自己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靈力像沙漏裡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越掉越快,越掉越少。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個「底」,再這樣下去,不到三分鐘,她和紫薇的靈力就會徹底枯竭。
到時候,空間盾消失,以現在近二千米的深度,海水湧入,五個人會在一秒內被水壓擠成肉餅,不,連肉餅都算不上,頂多算五團肉醬。
芷遙閉上眼睛,試圖從體內再擠出一絲靈力。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她的經脈像乾涸的河床,連一滴水都沒有了。
「芷遙!」紫晴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往下沉,連忙用力摟緊她的腰,「妳別睡!妳不能睡!」
「我沒有要睡……」芷遙的聲音低得像蚊子,斷斷續續的,「我只是……在休息……」
「休息什麼鬼!妳這叫昏迷前兆!」紫晴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她強忍著沒有哭出來,「姐!芷遙快撐不住了!」
紫薇沒有慌,她不是不害怕,她怕得要死。巴布在她懷裡奄奄一息,芷遙在眼前即將昏迷,自己的靈力也快耗盡,對自己一鬆手,一減少治愈能力的輸出,只怕芷遙馬上昏迷,而頭頂還有不知名的敵人在虎視眈眈。她的心臟跳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她的手指在顫抖,她的腦海裡有無數個聲音在尖叫「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但她是隊長。隊長不能慌。隊長慌了,整個隊伍就散了。
紫薇深吸一口氣,準確地說,是深吸了一口空間盾裡越來越稀薄的空氣——然後迅速做出判斷。
「紫晴,扶好芷遙,不要讓她倒下。」
「大師兄,注意周圍動靜,有任何異樣立刻通報。」
「胖子!」她看了一眼半昏迷的胖子,改口,「算了,胖子繼續昏迷。」
然後,紫薇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紫晴看見紫薇的身體發出綠色的火焰,這熟悉的感覺畢生難忘啊,就是燃燒自身經脈。「姐,別啊!」
平常人燃燒一次筋脈,輕則筋脈斷裂,無法修煉,重則直接死亡,如非拼命誰會亂用。當然,紫晴燃燒筋脈當煲湯的是奇葩,但紫薇絕對不是這樣的體質,何況如今已經是今天第二次燃燒,哪怕是紫晴都是百分百傷及本源的。
只見紫薇伸出手,輕輕按在芷遙的後背上。
「姐」芷遙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靈力從後背湧入,像一條暖流,緩緩注入她乾涸的經脈。
「別說話。」紫薇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不容置疑,「專心接收。」
芷遙想拒絕。
她知道如此燃燒筋脈地傳遞靈力意味著什麼,但芷遙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太累了。
因為她的身體像一個無底洞,紫薇的靈力一進來就被吸收、消耗、轉化為維持空間盾的能量。就像往一個漏水的水桶裡倒水,倒多少漏多少,永遠裝不滿。
「紫薇姐……」胖子的聲音從角落傳來,虛弱但依舊欠揍,「妳這是在表演愛心接力嗎?我也要,我也要——」
「閉嘴。」四個人同時說。
此刻哪怕是大師兄都知道:紫薇的情況,哪敢騷擾她?而胖子還在添亂。真的愛情會使男孩變笨啊!
紫薇繼續輸送靈力。
她不是不知道這樣做的風險。她的靈力本來就不算充裕,而且她是治療系,更偏向與植物貼近,也容易調用植物的能力,但如今在深海中,一棵植物都沒有的空間中,這治療技能已被大幅度減弱,雖說海水中有零聲的海洋生物,但吸收生物的生命能量,並且是對方不同意的情況下,本就消耗更多的靈力,如非殺敵,而且是少數敵人,基本不會對這些生物使用吸取生命的技能,這等於在這裡、在這刻,紫薇基本上都是靠自己那微弱的靈力,並沒借用外界力量。
把靈力分給芷遙,力量不足了,便燃燒筋脈,就像一個口喝的人,不斷喝海中一樣,既不能治標,也不能治本,根本只是勉強拖延時間。
但如果不分,芷遙倒下的那一刻,就是他們全軍覆沒的時候。
兩害相權取其輕。
這是她作為隊長必須做的決定。
「芷遙,聽我說。」紫薇一邊輸送靈力一邊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課,「妳的空間盾不需要維持太大。縮小範圍,減小消耗。」
芷遙照做了。空間盾從原本能容納五人伸展手腳的大小,縮小到五個人必須緊緊貼在一起才能勉強待下的程度。
「對,就是這樣。」紫薇繼續說,「現在,把注意力集中在盾壁的厚度上,而不是範圍。範圍越小,盾壁越厚,越能抵抗水壓。」
芷遙又照做了。空間盾的厚度明顯增加,變形程度也減輕了不少。
紫薇其實在下水的一刻,除了帶著大家躲避黑色箭,同時也在構思「持續之法」:她知道這一戰將會是持久戰,誰先撐不住,誰就會失敗。但唯一判斷失策的是那些黑箭在海中能繼續前行,所以只好帶著大家不斷下潛,但靈力的消耗也不斷加大。所以,她一直觀察、一直思考、一直計算可行之法,紫薇超級大腦再次上線:
就在這一刻,紫薇憶及《智慧之書》所云:「『福兮禍所倚,禍兮福所伏。』」蓋天下萬事,本無定吉凶,其關鍵在『量』與使用者之心耳。所謂量者,中道是也——過則盈,不及則虧,猶治膳之鹽梅,少則無味,多則敗口。譬如敵者,過眾則如巨浪覆舟,窒息難行;然無敵則如一帆順水,怠惰不生。唯適中之敵,能砥礪吾輩,迫吾竭盡心智、奮力向前。他日回首,乃覺行之愈遠、登之愈高矣。是故適中之敵,實為吾輩之催化劑,助我蛻變也;心態亦然,物本無善惡,善者或生惡果,惡者或轉善緣。然萬事皆雙刃之劍,利刃可割敵,亦可傷己,唯持之者慎用之。有緣者至此當銘記:壓力者,動力之源也,亦突破之機也。凡壓力所在,細察之則奧妙自現,能悟此理,則可轉禍為福,化險為夷。他人視為壞事,於汝即為躍升之階。是故遇壓勿懼,觀其微、究其理,逆境亦可為通途。」
然則,海水之壓,亦可轉乎?水壓、水壓,等等。紫薇突然靈機一觸,說道:「妳的空間盾天賦是天生的,靈力消耗大是因為妳沒有找到『支點』。空間盾不需要完全靠靈力硬撐,妳可以用周圍的水流作為支撐。就像蓋房不是用手撐著牆,而是讓牆自己立起來。」
芷遙愣了一下。「用周圍的水流作為支撐?這個就像是為什麼水不會被水壓壓扁一樣。若將自身的盾當成柔弱的水,不再是硬邦邦的建築,再利用水流作為支撐起來…..」她從來沒想過這個角度,但好像可行。
一直以來,她都是靠自己的靈力硬撐空間盾:靈力越強,盾越厚。但紫薇說得對,空間盾的本質是「操控空間」,而不是「製造屏障」。如果她能利用外界的壓力來維持盾的結構,而不是全靠靈力硬抗,那消耗至少能減少一半,甚至幾乎不會消耗靈力,不是零消耗,而是無限地接近零。
芷遙也是十分聰明,一點即明,便試著按照紫薇說的方法調整。
一開始很難。她習慣了用蠻力,突然要換一種方式,就像習慣用右手寫字的人突然要改用左手。但幾次嘗試之後,她漸漸找到了感覺——空間盾的穩定性明顯提升了,而她的靈力消耗速度也慢了下來。
「妳看,妳能做到的。」幾分鐘後,芷遙掌握到這關鍵,紫薇的手也鬆開了,停止了靈力輸送,「現在自己撐著。」
芷遙點了點頭。
她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自信,不是因為她變強了,而是因為她終於學會了「聰明地戰鬥」,而不是「拼命地戰鬥」。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豈不妙哉?
這份自信,是紫薇給她的。
芷遙的空間盾終於穩住了。那層銀白色的光壁不再顫抖,像一面被釘牢的旗幟,在海水的重壓下紋絲不動。
紫薇卻在這時徹底癱了下來。
不是偷懶,不是放棄,而是真的撐不住了。她的靈力已經被榨得一滴不剩,丹田像一口被抽乾了的老井,連泥巴都幹得裂了縫。從芷遙張開領域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站在她身後,把治療技能像不要錢一樣往她身上砸。更不要命的是:她還強行燃燒自己的經脈,一天之內,第二次燃燒。那種感覺就像把自己當柴火往爐子裡塞,燒的是自己的骨頭,燃的是自己的血。
這對身體的傷害有多大,她比誰都清楚。遠的不說,就說眼前:她的等級已經從二十一級初階,硬生生跌回了二十級初階。整整一級的修為,像沙子從指縫裡漏掉一樣,就這麼沒了。如果再撐下去,她毫不懷疑自己會死。
但她沒有後悔。
「紫晴、大師兄——救我!」不是幫,而是用救,紫薇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虛弱的顫抖,但那兩個名字喊出來的時候,旁邊的兩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同時撲了過來。
紫晴第一個衝到,她本就在紫薇旁邊,擔心著紫薇的情況,聽到聲音後,就一把抓住紫薇的左手,她根本顧不上周圍的溫度會不會驟降、顧不上胖子會不會被凍得打噴嚏,她只知道紫薇的身體燙得像一塊剛出爐的鐵,再不降溫,經脈就要燒斷了。冰系靈力從她掌心湧出,藍白色的寒氣順著紫薇的手臂往上爬,像一條條細細的冰蛇,鑽進那些發燙的、快要熔化的經脈裡。
大師兄沒有說話。他單膝跪在紫薇右側,沉穩地握住她的右手。金色的靈力像溫熱的水流,從他的掌心渡入紫薇的體內,不是冰系的急凍,不是治療系的融合,而是純粹的、紮實的靈力灌注,雖然這恢復力度肯定比不上紫薇的治療技能,甚至可能一半都沒有,但這都是他能為紫薇做的一切。他很清楚,這裡年紀最大的是自己、等級最高的也是自己,但面對這些突發的事情,這些大是大非,他跟紫薇的距離可謂望塵莫及,差距甚大啊!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3Mzlm9dOO
紫薇才是天生的隊長啊,她能做到守護隊友、能做出最合適的決定、甚至願意犧牲自己。這一刻,他輸出的靈力越來越穩,穩到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有額角滲出的細汗洩露了他的緊張,他真怕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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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才那短短的幾息之間,他和紫晴都快要嚇死了。他們眼睜睜看著紫薇把自己的經脈當蠟燭燒,看著她的臉色從蒼白變成蠟黃,看著她的身體在治療和燃燒之間反覆拉扯,但他們知道,那一刻不能攔,也不該攔。攔了,芷遙的盾就會碎,大家都會死。他們只能咬著牙,忍著心驚,站在旁邊等著。
等到紫薇終於開口求救,他們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撲過去的。
靈力源源不絕地渡入紫薇體內,她的臉色終於從死灰裡透出一絲人氣。但這種靈力傳輸,和紫薇自己的治療技能,完全是兩碼事。
紫薇的治療,像水。溫潤、柔滑、無孔不入——靈力一放出去,就像溪水流進乾裂的田地,對方身上每一個細胞都會張開嘴來喝,一滴不剩,百分百吸收。而且不僅治傷口,還能補靈力,一舉兩得。
但紫晴和大師兄的靈力傳輸,就像在餵一個生重病的人吃飯。病人嘴巴張不開,喉嚨嚥不下,腸胃也吸收不了多少。靈力送進去了,要花時間消化、轉化、分配到該去的地方——吃一碗,能吸收半碗就不錯了。效率低,浪費大,還急不得。
正因為這樣,剛才紫薇才死活要自己站出來。她不是信不過紫晴和大師兄,而是芷遙等不起。每一秒都在流血,每一秒都在消耗,只有紫薇的「水」能讓她一口喝下去馬上見效。
現在芷遙的盾穩了,紫薇也倒了。
但她沒有閉眼休息,她還不能倒下,如今該如何做,該去那裡,還要她的指示。
她轉頭看向旁邊那個站著發呆、不知道該幹什麼的胖子(趙師兄)。
「趙師兄,帶路。」她的聲音虛得幾乎聽不見,但語氣裡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十二點方向,一直游。你覺醒的是水……水魚,對水熟,你帶頭。」
「是玄武!」趙胖子下意識地抗議了一聲,但腳已經在往水裡邁了。他再笨、再如何被愛情沖昏頭腦,都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計較血統名稱的時候,雖然「水魚」這兩個字從紫薇嘴裡說出來,比紫晴嘲笑他一百次還讓他心痛。
他走進水裡,感受了一下海流的方向,確定紫薇所說的方向,然後回頭朝眾人比了個手勢:跟我來。
與此同時,紫薇強行撐著、強行睜大眼睛,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海水的顏色、暗流的走向、遠處礁石的輪廓、光線折射的角度,她的超級大腦再次上線,把所有資訊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拼湊起來。她不敢睡,也不能睡。誰知道下一波浪會不會比這一波更高?誰知道前面還有沒有另一頭海獸在等著?
她咬了一下舌尖,讓刺痛逼退眼皮上的千斤重量。
海水很冷。但她的腦子,比海水更冷。
海底能見度極低,四周只有黑暗和更多的黑暗。但她能隱約感應到遠處的水草和魚群,那是她與植物溝通的天賦,即使在這種絕境中依然有效。
她閉上眼睛,催動剛剛輸過來的靈力,將自己的感知延伸到周圍的海水中。
海藻……浮游生物……珊瑚……還有一片……
紫薇猛地睜開眼。
「往東南方向,有一片礁石群。」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那裡可以暫時躲避。」
胖子二話不說,全力用手划水帶路。雖然他身體情況都是不佳,玄武盾被箭射破,已經傷及覺醒之力,但對比紫薇和芷遙,他這傷算不得什麼,更何況這是愛人紫薇的吩咐。
而大師兄則加入其中,右手協助胖子划水,左手繼續輸靈力給紫薇。
而芷遙為了順應海水的水壓和模擬自己的護盾就是水,也嘗試上浮了三百米左右,在七百米範圍繼續遠去,這是她目前來說,較為舒服的選擇,靈力也是消耗最少的情況,她看著紫薇,內心除了愧疚,就只剩下堅持二字,堅持下去,帶大家走出困境!
紫晴在最後方,一邊為紫薇的輸靈力,一邊釋放微弱的火球干擾追擊。火球在水中的威力大打折扣,原本能炸飛一棟房子的火球,到了水裡連一條魚都炸不死。但突然爆發的光和熱至少能迷惑敵人的視線,讓他們不至於被鎖定位置。
「紫晴,火球不要朝上打。」紫薇邊游邊說,「朝兩側打,製造視覺干擾。」
「為什麼不朝上?」紫晴問。
「朝上打等於告訴敵人我們在哪個深度。」
「……對哦。」紫晴立刻調整方向,火球向兩側飛去,在水中炸開一朵朵暗紅色的火花。
五人在黑暗中摸索前進。
五分鐘後,他們也不知道到底游了多遠,不,是在水中前進了多遠。
芷遙的空間盾像一盞微弱的燈塔,在無邊的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的螢光。那光芒很弱,弱到幾乎看不見,但對他們五個人來說,那就是希望本身。
紫薇一邊游一邊在心中計算:距離礁石群大概還有兩千米。以目前的速度,需要五分鐘。芷遙的靈力還能撐多久?十五分鐘,如果保持現在的消耗速度。胖子還能撐多久?不知道,但他至少還活著,這就夠了。
她一邊游一邊也在觀察隊友的狀態:這一刻,胖子和大師兄游在最前面,動作穩健,呼吸均勻,狀態最好。紫晴在後面,雖然一直在放火球,但靈力還算充裕,沒有疲態。芷遙在中央,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比剛才堅定了許多,空間盾的穩定性也越來越好。
所有人都在。
沒有掉隊。
沒有犧牲。
紫薇在心中默默地給自己打了一個分數:目前為止,指揮勉強及格。但她沒有時間驕傲,因為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五分鐘後,他們抵達了礁石群。
這是一片密集的海底礁石,像一頭巨大怪獸的牙齒,從海底向天空伸出。礁石與礁石之間有許多狹窄的縫隙,剛好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通過。
「進去。」紫薇下令。
胖子看著眼前的縫隙,還有點忐忑之際,大師兄則毫無猶豫,第一個鑽進去,甚至在進去前一手抽氣胖子,把胖子扔進去,卡住了,就踢一腳,這一幕就像一條被掛在魚鉤上的大魚,身體在礁石上撞來撞去,但大師兄完全不在意,反正胖子肉多,撞不壞。大師兄無聲勝有聲,好像在無聲地說著:死胖子,聽薇姐吩咐,別擋路的意思。
紫晴和芷遙緊隨其後,紫薇最後一個進入,並在進入的瞬間用植物系能力催生了幾株海藻擋在入口處,作為天然的遮擋,以防萬一。
終於,他們鑽進了礁石群深處的一個天然「氣穴」——一個被礁石包圍的、未被海水完全淹沒的小空間。
空間盾收起。
水壓瞬間湧來,但氣穴中的空氣勉強頂住了壓力。五個人像五條被衝上岸的魚,癱倒在潮濕的石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芷遙直接趴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石頭,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一動不動。她的空間盾在收起的瞬間,她感覺自己像被從懸崖邊拉回來的人——差一點,就差一點,她就掉下去了。
「芷遙。」紫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妳還好嗎?」紫薇第一下反應不是休息,也不是顧及自己的傷勢 (這裡她算是最傷的一人,這樣燃燒筋脈可不少鬧著玩的),而是詢問芷遙的情況。
芷遙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沒有力氣回答。她的大腦在嗡嗡作響,眼前的石壁在晃動,像喝醉酒一樣。
紫薇爬了三四步,來到芷遙身邊,一隻手按上了她的額頭。
紫薇的手。溫熱的靈力再次湧入,但這次不是注入經脈,而是溫柔地包裹住她的全身,像一條暖和的毯子。
「睡吧。」紫薇的聲音像催眠曲,「這裡暫時安全。我會守著。」
芷遙想說「不用」,但她的眼皮已經不聽使喚了。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慢慢放鬆,緊繃了半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突然鬆開了手。
「謝謝……」芷遙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然後,她睡著了。
「姐!」紫晴雙眼通紅,看著紫薇。「姐別再用治療進技能了,我來照顧二姐吧」。
紫薇輕輕收回手,轉頭看向紫晴。
「好吧,遙靠你了,我去看看他們和巴布。」
紫晴不情願地點頭,把芷遙的頭輕輕放到自己的腿上,讓她躺得舒服一些。她的動作很輕柔,和剛才那個暴怒吼胖子的紫晴簡直判若兩人。
其實紫薇也走不動了,只是癱在地上問,「大師兄,你和趙師兄還好嗎?」
大師兄再也忍不住了:「薇姐,快休息,我們兩個男人都比你大,用不著這麼矯情!」
(其實大師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改叫「薇姐」,但這天的經歷中,無數次的正確指揮、無數次的為團隊付出,他都深深地看在眼中,記在心中,他雖然不善言辭,但他知道:紫薇他發自內心尊敬的一個人,是除父王了師傅外,第三個值得一生敬重的人)。
這一刻,紫薇才鬆了一口氣,將巴布從懷裡取出來。
小東西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身體冰冷,灰黑色的皮膚上還有未散去的毒斑。牠的呼吸幾乎感覺不到,肚子很久才微微起伏一下,像一台即將停擺的機器在做最後的掙扎。
紫薇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那是昨晚她翻《智慧之書》時發現的解毒配方。當時她只是隨手翻了翻,看到「月光草」和「深海苔」的組合能解大部分生物毒素,覺得「嗯,這個也許以後用得上」,就順手煉了一小瓶。
她沒想到,「以後」來得這麼快。
「這是用月光草和深海苔熬製的解毒劑,對生物類毒素有效。」紫薇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滴了幾滴到巴布嘴裡。
巴布沒有反應。
紫薇又滴了幾滴。
還是沒有反應。
「巴布,你給我撐住。」紫薇的聲音顫抖了,但她咬住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聽到了嗎?你給我撐住。你不准死。你死了我怎麼辦?誰陪我修煉?誰在我晚上看書的時候趴在我腿上睡覺?誰在我難過的時候蹭我的手?」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一滴,兩滴,三滴。
落在巴布灰黑色的身體上,像雨水落在乾涸的土地上。
「所以你不准死。」紫薇的聲音哽咽了,但語氣卻越來越堅定,「這是命令。你是我的契約獸,你得聽我的命令。」
不知道是解毒劑起了作用,還是眼淚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巴布聽懂了她的話。
那具冰冷的小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紫薇感覺到了。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緊緊盯著巴布。
又動了一下。
然後,巴布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了紫薇一眼那眼神虛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但裡面有一種東西,讓紫薇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信任。
一種「我相信妳會救活我」的信任。
「好。」紫薇擦掉眼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們一起撐下去。」
「姐,無事的,你是關心則亂,牠是你的契約獸,牠死前你肯定知道,相反,如果你死了,牠也跟著你死!」紫晴居然一本正經地說。
紫薇看著紫晴,點了點頭,說道:「沒事的,逃到這裡,我們已經安全了!」
大師兄習慣性地在氣穴附近走了一圈,也檢查了一下外面的情況,確認沒有追兵。
「外面沒動靜。」他坐到一塊石頭上,聲音壓得很低,「但我不確定他們是走了,還是在等。」
「等什麼?」紫晴問。
「等我們出來。」
沉默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本就已經不平靜的水面。
紫薇抱著巴布,靠著石壁坐下。她閉上眼睛,開始整理思路。
敵人的等級至少在五十級以上,甚至可能六十級,是老師們的級別,而且黑箭之密,可能不止一人一起攻擊。這種實力,如果真想殺他們,五個人早就死了八百次了。但對方沒有下死手——箭矢雖然密集,但每次都留了逃生的空隙;建築物被轟炸的時間點,恰好在他們逃離之後。除非我們有人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女,否則怎會如此巧合。
所以,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是故意的。
「所以,對方要麼是在測試我們;要麽是投鼠忌器,想殺我們,但怕傷害到誰。」紫薇睜開眼,聲音沉穩,又咳了兩聲。
「姐,先休息一下吧!」紫晴眉頭緊皺,擔心地說著。
「測試?」胖子皺眉,像一隻力竭的肥貓在說話,「測試什麼?測試我們能跑多快?」
「如果是測試,感覺就像是測試我們的應變能力、配合默契度、以及——」紫薇頓了頓,「以及誰是隊長。」
大師兄的眼神變了。
紫晴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妳的意思是……」紫晴慢慢說,「他們在觀察妳?」
「對,這是其中一個合理的解釋。又或者說是:投鼠忌器吧」紫薇點頭,「從昨天開始,這一切就是一個局。巴布突然彈出來,不是巧合,是牠感覺到了危險,想要提醒我。但敵人的箭比牠更快,不是為了殺巴布,而是為了……製造混亂。」
「製造混亂?」紫晴不解。
「對。一個受傷的同伴,會讓隊長陷入兩難,是照顧傷員,還是指揮隊伍?這是最考驗隊長決策力的情境。」紫薇的聲音越來越冷,「而我剛才的反應,他們都看在眼裡。」
大師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妳做得很好。」
大師兄一般不誇人。他連說話都懶得說,更別說誇人了。如果他誇你,那說明你真的做得很好。
紫薇愣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謝謝。」
「等等,觀察我們,難道是師傅做的?」胖子說。
「肯定不會,因為哪人的箭是有殺氣的,起碼最初是有的,而且很明顯,但不知道為什麼巴布擋了一箭後,殺氣漸漸消失了。」紫薇疑惑地說道。
「天啊,我們到底得罪誰了?」胖子大叫。
「但是——」大師兄補了一句,「無論哪個原因,接下來怎麼辦?我們被困在這裡,上面有敵人,暗河的路不知道通向哪裡。」
紫薇沒有立刻回答。
她閉上眼睛,將感知延伸到氣穴深處。石壁的縫隙中有微微的風,不是海水的流動,是真正的風。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條路是通的,而且通向有空氣的地方,會是哪裡?可能是山洞,可能是懸崖的下方,可能是未知的地方,但肯定有出路。
「不一定要從上面走。」紫薇睜開眼,目光堅定,「這裡連著地下暗河。如果我的感應沒錯,順著水流走,可以繞到城市東面的懸崖下,實際位置不敢肯定,我只能感知到2公里的情況,但大概方向就是那裡。」
說完這句話,盤膝而坐的紫薇雙眼一黑,整個人向後躺,幸好紫晴就在旁邊,一手攔著紫薇。使她不會頭撞地,再次造成傷害。
就在紫薇被接著的一刻,她再次醒了醒,看向紫晴,「晴,輸靈力給我」。
紫晴和大師兄自然看得出紫薇的情況,所以也不猶豫的輸出靈力給紫薇。
但胖子卻完全不同,她看見紫晴推著紫薇的樣子,又回想起當初那晚她們睡覺的樣子。還在不甘的時候,大師兄也捉著紫薇的手,他可直接不干了,紫薇是她的老婆 (只是胖子一廂情願的,紫薇根本什麼都不知道),現在跟第二個男人手捉手的,總感覺自己頭上一頂綠色的帽子,他忍不到了,試問那個男人願意有綠帽子。於是說:「紫薇姐,輸靈力給你吧」。
紫薇看了他一眼,只吐出兩個字:「你,休息。」
不是她不想多說,是真的說不動了。此刻她體內的靈力正在細細地、像滴漏一樣地運轉著,每一絲每一毫都要攢著用來加速恢復自己。多說一句話,多動一個念頭,都是浪費。她現在就像一盞快沒油的燈,火苗縮成了豆大一點,風一吹就滅,哪裡還有力氣跟胖子解釋?
胖子哪知道這些。他只覺得自己被一個字兩個字地打發了,心裡頭堵得慌,憋著一股不爽,又不敢發作。大師兄剛才那一下「拎小雞」還記憶猶新呢。
沒人說話。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使人害怕。這份安靜持續了足足三分鐘,對胖子而言,這三分鐘漫長得像過了三年,他蹲在那兒,屁股都麻了,又不敢動,只能偷偷地換了個姿勢,用眼角餘光瞄著紫薇。
紫薇始終閉著眼睛,睫毛不動,眉頭不皺,像一尊石雕。只有胸口極其緩慢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三分鐘後,她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瞳孔裡那層灰敗的霧氣散去了些,雖然還遠遠沒有恢復,但至少能開口說完整的句子了。她抬手,輕輕按了按大師兄和紫晴的手背——他們還在往她體內輸靈力,掌心貼著她的皮膚,靈力像細細的暖流,一刻不停。
她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停下。大師兄眉頭微皺,似是想說什麼,但看到紫薇那雙眼睛,又咽了回去。紫晴咬著嘴唇,不甘心地又輸了一波,才緩緩收手。
紫薇看著他們,心裡清楚得很:經過這一場生死逃亡,大師兄和紫晴也差不多到極限了。他們把靈力輸給她,自己就少一分;他們忍著不說、不代表不累、不代表靈力充裕。這支隊伍裡,沒有一個人是鐵打的。
她深吸一口氣,環顧了一下四周,陰暗的岩壁、潮濕的空氣、頭頂不知從哪個方向滲下來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石頭上,發出「噠、噠、噠」的細響。芷遙還昏迷著,躺在一塊相對平坦的石面上,臉色雖然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仍蒼白得讓人心疼。巴布縮在她頸窩裡,時不時用小舌頭舔一舔她的耳朵。
「休息一晚。」紫薇的聲音不高,但很篤定,「明天……經暗河走。」
她看著芷遙,又把目光移向洞口外那一片漆黑的、不知藏著什麼的水面。她知道,只要敵人沒追過來,原地休息是最理想的選擇。現在這支隊伍:紫薇燃燒筋脈,基本都不能作戰,芷遙昏迷不醒,紫晴和大師兄也被掏空了大半,胖子覺醒的水魚盾都破了,戰力可謂十不存一。帶著這樣一支疲倦之師往前走,萬一撞上什麼魔獸,死了都不值得。
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不需要說。在場的人,都懂。
除了胖子,他倒是想說點什麼,比如「這裡好可怕,有沒有別的辦法」之類的,但看了看紫薇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又看了看大師兄那雙閉著的眼睛,張了張嘴,乖乖地把話和口水一起吞了回去。結果不經意之間,他居然睡著了。
此刻,紫晴輕聲地問道,「姐,你說走地下暗河?」紫晴瞪大眼睛,「姐,那可是地下暗河!裡面什麼鬼東西都有!」
「我知道。」紫薇站起來,「但上面有一個六十級的敵人,裡面最多有幾條魚。妳選哪個?」
紫晴張了張嘴,閉上了。
她選魚。
一個時辰後,芷遙悠悠轉醒。眉眼間仍帶著倦意,但較之先前,已然清明瞭許多,整個人像被一場春雨洗過,褪去了那層灰敗的顏色。
紫晴見狀,連忙從空間戒指中摸出幾塊火鹿肉乾,這是紫薇讓她在市集上特意挑的,這玩意雖味道極差,但價錢不貴,更是少數能補氣血的魔獸肉。原本買來備著,只為防個萬一,沒成想今日真派上了用場。
芷遙接過來,幾口便嚥了下去。火鹿肉入腹,一股溫熱從胃裡緩緩漾開,像一盞小燈在身體深處點亮。沒過多久,她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浮起了一抹淡淡血色。
紫薇看著她,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她讓芷遙和紫晴坐好,三個人面對面,六隻手掌交疊在一起。這套法子,是她從《智慧之書》中琢磨出來的,書中有云:「氣行週天,生生不息。療者輸氣於人,人轉而輸於次者,次者復歸於療者。如環無端,如泉不竭。三人為陣,則損者補,耗者盈,循環往復,莫知其極。」
簡單來說,便是將治療的力量當作一條河流:紫薇先把靈力渡給芷遙,芷遙在修復自身的同時,將多餘的靈力轉給紫晴,紫晴再送回紫薇。如此首尾相銜,每一個人都既是給予者,也是受惠者。靈力非但不會在三人的經脈中消減,反而像滾雪球一般,越轉越活,越走越旺。
就這樣,再過了兩個時辰,趙胖子也醒了。
說「醒了」其實不太準確,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真正「睡著」的人,不是昏迷,不是修煉,是正兒八經、四仰八叉、口水流到耳朵根的那種睡。紫薇、芷遙、紫晴在拼命修復經脈,大師兄在鞏固自身靈力,大家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時候,他「老人家」倒好,眼皮一闔,直接打起了呼嚕。
這份天賦,放在戰場上,簡直是「神技」。
紫晴黑著臉,從戒指裡摸出一塊火鹿肉乾,朝胖子的臉扔了過去——「啪」的一聲,正中額頭。
胖子剛醒,還是迷迷糊糊的樣子,突然被砸中,他痛得摸著額頭坐起來,嘴裡含含混混地嘟囔:「誰……誰打我……」
他低頭一看,懷裡躺著那塊火鹿肉乾。在場所有人都吃過了,就剩他還沒吃。
然而,這位「大爺」沒有感恩戴德,沒有二話不說往嘴裡塞。他拿起那塊肉乾,翻了翻,皺起眉頭,像一個在米其林餐廳裡挑剔菜餚的「大爺」,像雞蛋裡挑骨頭的麻煩人。
「這肉又老又硬,怎麼吃啊?」他捏著肉乾的一角,甩了甩,那肉乾紋絲不動,硬得能當暗器使,「這是肉還是木板?」
沒人理他。
他又伸了個懶腰,脖子扭了扭,發出「咔咔咔」三聲脆響,然後整張臉皺成一團,像一條被踩扁的苦瓜:「哎呀,我的脖子好痛啊!是不是落枕了?這地面也太硬了吧?有沒有枕頭啊?」
還是沒人理他。
他揉了揉脖子,又揉了揉肩膀,然後忽然瞪大了眼睛,像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似的,壓低聲音(但聲音其實一點都不低)說:「啊!這裡是什麼鬼地方啊?然後發出李小龍的招牌叫聲:曱甴(即蟑螂)!曱甴!」
他一邊叫一邊往後縮,那圓滾滾的身體在石頭上蹭來蹭去,像一條被翻過來的水魚在掙扎。
「哪裡有蟑螂?」紫晴冷冷地問。
「那裡!那裡!就那裡!」胖子伸手指著三米外一塊光禿禿的石頭,石頭上什麼都沒有,連螞蟻都沒一隻。
紫晴看了那塊石頭一眼,又看了胖子一眼,然後把目光收了回去。
大師兄終於忍不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胖子面前,彎下腰,一隻手抓住胖子的後領,那動作行雲流水,像拎起一隻待宰的雞,把胖子從地上提了起來。胖子的雙腳離地大約三寸,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像一顆被釣上岸的魚,掙扎了一下,發現掙扎也沒用,於是乖乖地掛在那裡。
大師兄面無表情,平靜得地說:「大少爺,再吵,扔你進海裡。」
胖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那張圓臉上的表情變化極為精彩:先是驚恐、然後是委屈、接著是認命、最後定格在一種「我什麼都沒說、你們什麼都沒聽見」的乖巧上。
大師兄鬆了手。胖子「咚」的一聲落回地面,蹲在那裡,雙手乖乖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剛被老師訓完話的小學生。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火鹿肉乾,默默地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默默地咬了一口。
這一次,他什麼抱怨都沒有了。連咀嚼的聲音都刻意放輕了,像怕咬得太用力也會被扔進海裡。
紫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
紫薇也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目光移開,繼續修煉。
不久後,胖子縮了縮脖子,默默地把那塊又老又硬的肉乾吃完了,連掉在衣襟上的碎屑都撿起來塞進嘴裡。吃完之後,他舔了舔手指,偷偷瞄了大師兄一眼——大師兄已經走回去坐下了,閉著眼睛在調息。
胖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小聲地、用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音量說了一句:「……真的很硬嘛。」
沒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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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到底他們是成功逃離危險地帶,還是只是暴風雨的前夕?向前不知前路,退後又有敵人虎視眈眈,到底何去何從?明天揭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