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梅弗諾安想著該換下正裝,外頭難得晚飯過後仍有腳步聲走來,又沒吩咐獄警帶書或紙筆給他,那麼來的人會是誰?
湊近門旁,愈發聽出腳步有序且輕巧,來者於門外頓足,一名女子揚聲道:「打擾了,我們是女王衛隊,能否開個門呢?」
沒有感受到敵意,但也不容輕忽,這個時間點到訪,本就非同尋常,梅弗諾安走回座椅,拿起一本硬皮書,端坐桌前假裝閱讀,「進來,門沒鎖。」門板掛上一條鏈鎖,除非就寢,梅弗諾安不曾扣上。
由外開啟門板的音聲,最先踏步入內的女子外型亮麗,其後跟隨一位魁梧男性,高大身軀幾乎對半折才能通過狹小牢門,最後走入一名體態較為通常的男子,但由制服底下描繪出的肌肉線條,也可看出飽經鍛鍊。
三個人一進入房間,分別站立的位置,明顯圍堵梅弗諾安走向門口的動線。
領頭女子左右看了看,特意揚起雙唇的弧度,有如上位者的從容姿態,直視梅弗諾安,眼眸染上不容退卻的決意,「請把精神力收起來,我們受命前來保護你。」
梅弗諾安立起敞開的書本,貼近下巴,一雙眼瞟過三個人轉過來盯住女子,表現驚訝,「要我怎麼相信?夜深人靜的時候大陣仗跑來,有人還帶槍耶?」
女子面部抽搐一下,縱使圍繞披風,腿部繫上一把短步槍,仍是在走動時窺探出樣貌,她按捺脾氣好聲好氣回答,「這是應對敵襲的防範,伊蒂亞斯,這座監獄並不安全,我們將護衛你到更安全的地方。」
梅弗諾安擺出狐疑表情,「既然你們屬於女王衛隊,必定是位於頂尖的嚮導與哨兵,派你們當護衛,再怎麼看,要去的地方都比這裡更危險。」他把書本稍微挪開,垂下眼看往內頁,「我繼續待在這裡就行。」
女子一口氣堵在胸口,早就不滿這所監獄對梅弗諾安的寬容,不只牢房未上鎖,看這室內環境,根本送人來度假的,不耐煩的情緒,吐露言詞已達壓抑的最後界線,「這是女王親令,你沒有資格拒絕。」
「你們打算強制執行?」梅弗諾安注視三人的相對位置,藉由精神力流動,探查出面前女子是嚮導,接受外來精神防護的兩名男性肯定是哨兵,他們現下固然沒有採取明目張膽的舉動,肢體已然繃緊戒備。
「如果你肯好好跟我們走,不用做到最後一步。」女子浮動精神力量,隨時可以張開防備、或發動攻勢。
梅弗諾安轉回頭看書,「但到現在都只聽聞一面之詞,要怎麼證明你們身分值得信任?」
繚繞滿室的精神力收斂許多,女子當作梅弗諾安就此讓步,她低垂眼睫,右手探入披風內,「這是女王親簽的命令……」稍微分神的剎那,黑影即刻罩上眼前、打斷話語,女子額頭鼻尖傳來鈍痛,「呃……」叫喊悶在喉嚨,同時一把衝力撞向膝蓋,將女子踹倒在地。
硬皮書自臉上滑落,步伐與接連倒落地板的悶聲迴盪室內,女子吃痛捧著鼻子,一手撫著膝蓋,視野重新展開的短短幾秒,銀白髮尾已奔出牢門,固守的兩名男性明明是哨兵卻被輕易撞倒,他們眼神茫然地呆坐,其中魁梧男性試圖揮舞雙手,「什麼……都感覺不到……」慌張不安由開闔的唇吐出。
女子趕緊趨前,出手探究,她好歹是女王衛隊裡最強的嚮導,設下防範竟被輕易破除,兩位戰力與精神力同樣磨練至頂尖的哨兵,更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被徹底阻絕五感,恐怕連開口話語自身也聽不見。
不過為什麼?伊蒂亞斯不同時阻斷她的感知,還讓她可以追蹤……
現況由不得多想,女子率先以精神力撫平兩名哨兵此刻的焦躁,接著蹲踞下來,伸手搭向靠近門邊的哨兵肩膀,驅動精神力更細緻地流入對方體內,全心全意瓦解固著阻礙。
當見到面前的眼神重新聚焦,女子肅穆開口,「謬勒,你先追上伊蒂亞斯,他已經跑向監獄大門。」
追蹤情緒波幅隨時可能中斷,那操之於他人身上,最好方式,只能仰賴哨兵感官,精密覺察形體、聲音、氣味等無法異動的存在。
謬勒迅速頷首,急如旋風晃眼消失於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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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夜空底,一排高聳沉厚的混凝土牆簡直像防禦要塞,牆上架設鐵絲網,幾吋之隔突出尖銳金屬片反射黯淡光芒,角落的瞭望台,荷槍守衛監視一切動靜,自外聽不出內裡動靜,只微微透露蒸汽機運轉雜音。
越靠近,監獄整體氛圍的壓迫感就更強,若不是有想見的人,傑洛絕對不會想要靠進一步的。
雖然對里歐抱歉,但他深知與里歐的情誼永遠不能替代他對梅弗諾安的情感,摸索懷裡一包剛買好的餅乾,傑洛不禁揚起輕鬆微笑,不管能否見到面,他就想來這一趟。
聲響忽而攪亂空寂夜色,由嚴密防守的監獄內部驟然啟動,激盪傑洛心神不寧,他停下腳步觀望,延展視覺亟欲看清,大門警衛癱軟倒地的畫面嚇了他一跳,這一切太古怪摸不著頭緒,下一瞬,竟然還聽聞熟悉的人聲叫喊,從沉重牆門急切穿透。
「不管外面是誰!快幫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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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聲掠過一名鼻樑紅腫的獄方人員,身軀失去意識早就沒了搏鬥的力量,鐵柵門大大敞開,衝突的混亂引來兩名巡邏人員,但那些人連肇事者的衣角都見不到,猛然壓力便席捲腦部,登時視野發暈,雙腿使不上力跪倒地板。
梅弗諾安手持一串鑰匙急速奔跑,多虧女王衛隊到臨,鐵門邊待命的獄警輕易成了目標,讓他不費工夫奪取穿越走道的關鍵利器。
金屬插入鎖孔,察覺無法扭轉趕緊換了另一把,打倒獄警很容易,但一層層鐵門開鎖實在太浪費時間,務必趁消息傳遞至大門警衛之前,逃出這座監牢。
推開鐵門的當口,梅弗諾安瀰漫精神力,已然切入外方執勤人員的神經突觸,一群人匆忙趕來,又轉瞬被迫近的梅弗諾安輕易放倒。
只要他想,區區一所監獄根本困不住他,佯裝溫情的遊戲到此為此,但仍得省點力氣才行。
霎時,宛若石子投入水中,沉穩、但不容忽略的低鳴,接連不斷從四周迴盪,有別一般刺耳的警報鈴,這所特殊監獄避免哨兵的感官接收過分刺激,全數改裝成降低音頻的警示音。
可惡!梅弗諾安暗道:鬧出這麼大動靜,獄方果然不會不知情!
四處動身的步調有志一同,併隨一道情緒爆發,宛若長矛刺來。
可想而知,女王衛隊的哨兵已擺脫禁制,梅弗諾安更快速撥開灰白牆面,大步跨越出口來到夜空下。
即便鈴聲響徹的現在,獄方人員也料想不到,竟是梅弗諾安拒絕與女王衛隊同行所致,警衛們原本估量,短暫的會面時間,用不著大費周章將最沉重的內側合金門關閉,只把外門闔上,維持最小限度阻隔。
這正巧給了梅弗諾安絕佳機會。
通往外頭的大門前方,四名高階哨兵依照緊急處理流程,迅速啟用手動液壓關門,合金門亮出通路,隨左右兩側力量壓縮、逐漸收攏。
無人發覺,構築體內的精神防護網,悄悄染上一絲雜訊,那是梅弗諾安操縱的力量,瞬間截斷保護層,無所差別隔閡在場所有人的感知。
神經系統一旦失去與外界聯通管道,人體便有如癱瘓,僵直原處,肌群試圖移動,反而在缺乏反饋的狀況下,身軀不穩摔倒在地。
梅弗諾安拔腿湊近,手腳俐落自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身軀摸索出大門鑰匙。
瞭望台上,守衛在警示音響個不停的同時,老早觀測出異狀,透過準心瞄準即將闖出大門的身影,卻遲遲不敢開槍,明白那是克羅西的嚮導大人,冷汗滑落額頭,艱難吞嚥口水,陷入職責與對國家忠誠的兩難境地。
用不著理會那個猶豫不決的看守,但短暫時間急速逼近的衛隊成員,梅弗諾安不願與之正面起衝突。
快來不及了!
梅弗諾安鑰匙轉動外門鎖芯,發出急促喀啦喀啦聲響,鎖扣開啟,即便缺少最沉重的內側門隔閡,較為輕巧的外側門也僅僅是對比下的結果,單靠普通人力氣根本推不開。
他朝門外叫喊,精神力竄向肢體肌肉,強化爆發力,雙掌即將貼上金屬門之際,槍聲響徹,宛如警告意味的怒吼,獄方人員狂奔齊至的情緒閃現分歧,訝異、懷疑,再度匯聚成即將查看究竟的心態。
但對梅弗諾安而言,全是短暫到得以捨棄的小插曲,緊閉門扉打開口徑,方才感應到毫無敵意的來者拉開了外側門,雙眼圓睜與梅弗諾安對上,目光含括驚訝與受槍聲影響的恐懼。
梅弗諾安不說二話,扣住那人手腕,拔腿就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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