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坐直身子，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靠墊邊角的穗線。
「是關於巫團領袖的，洛爾跟我說，我有需要跟妳談一下。」
「他是怎麼對妳說的？」莫伊拉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夾帶任何期盼或施壓，只是單純地在聆聽。
「他說⋯⋯自從妳失去魔力後，大家心裡都有些不安，巫團現在急需一個新的核心來穩定局面。」戴維娜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收緊，「而我——按照血脈來看，是最順理成章的人選。」
「是的，這是我和洛爾的共識。」莫伊拉說道，「但最重要的是，妳擁有絕對的選擇權。」
「他也是這麼說。只不過，奶奶⋯⋯」戴維娜揉了揉眉心，讓腦海中的思緒沉澱了幾秒，然後緩緩吐出字句，「我仔細想過了，我不覺得那個位置是屬於我的。至少現在的我，還沒有資格坐上去。」
「讓我聽聽妳的理由。」
「從哪裡開始呢？經驗、閱歷、年齡——哪一項拿出來都不夠格。更別說我體內那個還沒被解決的問題。」戴維娜微微牽動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可是奶奶，這些都只是表面的原因。最核心的問題是，我太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了，而那份堅持，會讓我成為巫團裡最具爭議的人。」
「是傑瑞德，對吧？」莫伊拉的語氣裡沒有絲毫意外，彷彿在戴維娜開口之前，她就已經猜到答案。
「對，就是傑瑞德。」戴維娜沒有退縮，聲音反而因為坦誠變得更加穩定，「一個巫團領袖的伴侶是吸血鬼，我相信大部分巫師都不可能接受這一點。我不願意為了一個頭銜，去隱藏我跟他的關係，更不願意為了權力去放棄他。如果我接受了那個位置，這個矛盾遲早會被擺到檯面上來，只會讓巫團內部產生裂痕。與其到了那一天被迫做出選擇，不如一開始就把路讓給更合適的人。」
電話那端沉靜了很久。久到戴維娜以為連線斷了，莫伊拉才重新開口：「妳爺爺還在的時候，我也做過一個讓整個家族都反對的選擇。那時候的代價很大，大到我花了很多年才把關係一條一條地縫補回來。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所以，我沒有任何立場去否定妳這個決定。」
她稍作停頓，順著戴維娜的話輕聲問道：「既然如此，妳心裡有更合適的人選嗎？」
「洛爾。」這個名字從戴維娜嘴裡滑出來的時候，幾乎不帶一絲猶豫，「從一開始，他就是那個把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人。不是靠血統，不是靠頭銜，而是靠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承擔的每一份責任。那些在卡爾弗島與我們並肩作戰的巫師，沒有人不信服他。如果是由他來帶領大家，我相信不會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然後，一聲帶著暖意的輕笑從聽筒裡輕輕溢出。
「妳知道嗎？在妳打這通電話之前，洛爾已經跟我提過妳要推舉他。只不過，他依然認為合適的人選是妳。」
戴維娜愣怔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洛爾真是的。我當時的立場明明已經很堅定。」
「傻孩子，願意把權力往外推的人，往往才是最有資格握住它。這一點，你們兩個都證明了。」待笑意消散後，莫伊拉的聲音柔軟了幾分，好似在隔著電話撫摸孫女的頭髮，「不過親愛的，這件事不急。巫團那邊，有我頂著。妳先把自己的事處理好，其餘的，就等妳回來再說。」
「但如果——」戴維娜咬了咬嘴唇，有些遲疑地問，「如果最後真的是洛爾接任⋯⋯妳會支持嗎？」
「一個團體真正需要的，從來不是某個人的血脈或姓氏，而是一雙能在迷霧中替所有人辨清方向的眼睛。如果洛爾是最正確的選擇，我沒有任何理由不支持。但戴維娜，妳也得想清楚，放下這個選項之後，妳想要用什麼身份、什麼方式繼續守護妳在乎的人。領袖只是一種選擇，但不是唯一能讓妳發揮力量的選擇。」
這番話如同一盞突然被點亮的燈，沒有指引戴維娜該往哪裡走，只是讓她看清自己該站在哪裡。
「謝謝妳，奶奶。謝謝妳總是那麼為我著想。」她嘴角微揚，聲音裡帶著一層薄薄的鼻音。
「為妳著想，可是我的本分呢。」聽筒那端傳來的聲音，溫和得像拂過耳畔的微風，「小戴，無論妳最後選擇是什麼，記住一件事，妳的價值不取決於妳坐在什麼位置上，而是取決於妳選擇用什麼方式去愛這個世界，就像妳的父親那樣。」
戴維娜的鼻尖微微泛酸，眼眶裡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她仰起頭，對著天花板眨了兩下眼睛，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嚥回去，再開口時，聲音因哽咽而略顯沙啞。
「我愛妳，奶奶。」
「我也愛妳，孩子。記得照顧好自己，別讓我們擔心。」
通話結束後，手機螢幕暗了下去。戴維娜把它放回茶几上，後腦勺靠上椅背，閉起眼睛，讓那口憋了許久的氣從胸腔裡緩緩洩出。
奶奶的聲音就像一條毯子，把那些尖銳、翻湧、始終不肯安分的念頭一件一件裹住，暫時收進了一個她不必急著打開的抽屜裡。
至少此刻，她可以允許自己什麼都不去想。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tWUatZxW
因為這個部分是章節結尾，所以這次更新篇幅比較少，先說聲抱歉，接下來會加更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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