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娜,妳體內寄宿的那股力量具有極強的感應本能,這一點妳在廣場上已經體會過了。那次,是妳主動靠近了那些物品。但隨著這些受污染的東西在鎮上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散布的範圍越來越廣,終有一天,就算妳刻意迴避,甚至沒有主動靠近任何東西,妳體內的黑暗都有可能自行感應到它們的存在。」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6BDF6P1B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fGfqlpAW3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戴維娜的頭頂澆灌而下,背脊驀地攀上一股細密的寒意。她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掐進了掌心的軟肉裡。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MqsKr8Ja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czShfCzXI
她想起前天在廣場上的經歷——那種幾乎讓她喪失理智的飢渴,不是她「選擇」去感受的,而是體內的東西替她做出反應。那一次,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會對那些物品產生反應,主動去靠近它。可如果那些東西出現的次數持續增加,如果它們散落在她每天必經的街道上、停留在她目光可及的範圍內——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xwZhCsxjo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faRNlNUc
到那個時候,就不是她去找黑暗,而是黑暗會穿過她的屏障、穿過她的意志,從她的體內伸出手去迎接同類。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s7a6Shw2X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Uywjltum1
「等等。也就是說,這已經變成是一場倒數計時。」薇拉率先打破沉默,眉頭緊緊攏起,焦灼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迫。「萬一那些受污染的物品持續出現,甚至情況變得不再受控,終有一天會突破距離的限制,直接觸發戴維娜體內的感應本能。到時候,就算她足不出戶,也不見得安全。唯一的辦法,是趕在那個臨界點到來之前,從源頭把它們清除乾淨。」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gPlTzBY92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Pu341KZ53
「沒錯。這正是我需要你們的原因。」梅爾女士直起身子回應道,語氣坦率而懇切。「我不會要求各位承擔不必要的風險。但如果你們願意,以巡查的形式分頭走訪那些事件發生過的區域,留意任何殘留的魔力痕跡或可疑的人物動向,這將極大地減輕我們肩上的壓力。更重要的是,為戴維娜爭取到一個相對安全的練習環境。」
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間緩緩移動,沒有催促,也沒有施壓。
「在她的屏障穩固到足以自保之前,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壓低外部環境對她的影響。」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YLFDdt6rx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6wrkcWnv7
洛爾沒有急著回答。他垂下目光,凝視著地圖上那三個以墨水標記的圓圈,眉頭越皺越緊。
片刻後,他伸出手,食指落在第一個圓圈上,緩慢地劃向第二個,又劃向第三個,最後從第三個圓圈旁的街道往外拖出一段弧線,好似在估算著什麼。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B4esyQLqm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tKEOirGJr
「老宅是私人居所,隱蔽且封閉,就算出了狀況,短時間內也不會有外人發覺。」他沉聲地分析道,目光依然緊鎖著地圖,「而市集和廣場恰恰相反,人多眼雜,但正因為太吵、太亂,一個人做了什麼反而不會被注意到。這完全不像外來者隨意試探的手法,對方顯然對聖桑德拉的地理環境相當熟悉。」
手指從地圖上收回後,他順勢將視線朝科林和薇拉的方向橫掃一眼——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QYO28CMov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i9pg1Zrau
三人在沉默間,迅速達成了無聲的共識。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VzJrwsge9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Qx2uwOOg7
「我們願意配合妳的行動。」洛爾收回視線,重新面向梅爾女士,「但前提是,所有你們已經掌握的線索,需要毫無保留地與我們共享。如妳所說,信任是雙向的,梅爾女士。如果要我們介入這場未知的風暴,我們可不能蒙著眼睛走在其中。」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s3ca5wGsa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9h85CtzZ
梅爾女士鄭重地點了點頭。「你的條件公平合理,洛爾先生。從今天起,淨光團不會再向你們保留任何與此事相關的資訊。我會讓凱爾整理好所有紀錄,在你們下次來之前交到你們手上。」她的雙手從桌沿滑落,自然地垂回身側。「在事情徹底水落石出之前,無論最終的敵人是誰,我相信我們都是在同一條線上的人。」
說完,她的視線緩緩移至戴維娜身上,那雙灰綠的眼眸裡多了一份沉穩的撫慰。
「至於妳,孩子——妳的戰場不在外面,而是在這裡。」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每天坐下來,反覆練習,直到妳的屏障堅固到任何外力都無法撼動它分毫。至於暗處的威脅,就交給我們去應對。」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upqyWMmxG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45NBIzCDW
戴維娜張了張嘴,卻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硬物堵住一樣,怎樣也無法順暢地滑出字句。
她原本來到聖桑德拉,只是為了解決寄宿在體內的危機。可現在,這座小鎮所面臨的威脅,卻把她拽進了一張她無法掙脫的網裡。
那些受污染的物品隨機散落在鎮上的任何角落,而它們散發的氣息,恰恰是她體內那頭野獸最飢渴的食糧。
她甚至不需要主動靠近,它們只需要存在得夠多、夠近,那頭東西就會替她做出選擇。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a9X7eDl0F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H7P4nYKL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不是害怕危險的出現,而是害怕有朝一日,自己會成為那個製造危險的源頭——因為她沒能在關鍵的那一刻,守住自己。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2PDnKKnLl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M3YLxO0LR
但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因為她很清楚,任何焦慮都只會成為裂縫,而裂縫正是黑暗唯一需要的東西。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Zckt9RAm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n2HTmeUWn
於是,她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壓回胸腔深處。開口時,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SfYRg2jRo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7cA1qBa9h
「我會的。」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2tpnzZoch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EF07MqoFx
⚜️⚜️⚜️
與梅爾女士道別後,凱爾帶領眾人踏上離開墓園的路徑。或許是因為最緊繃的環節已經順利結束,他的步態比來時放鬆了不少,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肩膀左右輕晃,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任務順利完成後的舒坦。
「坦白說,看妳第一天就抓到了訣竅,我心裡還挺不平衡的。」他微微偏過頭,朝落後幾步的戴維娜拋去一個促狹的笑眼,「我當初花了整整三天才摸到那個感覺,還是在梅爾女士往我腦袋狠狠敲了一記之後。」
「她真的敲了你的頭?」薇拉挑了挑眉,半信半疑。
「當然是比喻而已。」凱爾連忙擺手,嘴角卻壓不住笑意,「不過她的確用指關節彈了我的額頭,還說我的腦子像一鍋煮過頭的燕麥粥。」
薇拉沒忍住「噗哧」笑了出來,連帶著科林嘴角也微微抽動了一下。看著凱爾臉上那副煞有其事的委屈,戴維娜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像是受到他的感染似的。
「所以,你那鍋燕麥粥,最後是怎麼煮好的?」她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語氣不經意地帶上了幾分調侃。
「靠第四天的一場夢。」凱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語氣坦蕩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而非自己的經歷,「夢裡有顆石子掉進湖裡,然後我莫名其妙地在水底接住了它——別問我為什麼,大概是那三天撞牆撞得夠多,連潛意識都替我著急了。反正醒來之後,我就突然懂了。」
他稍微放慢了腳步,側過臉來望向她,笑意仍在眼底,卻少了玩鬧的意味,反而多了幾分認真。「所以別給自己壓力,腦子想不通的事,身體有時候反而比妳先搞明白。睡一覺、放個空,讓它自己慢慢長出來就好了。」
戴維娜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掛在身上的布袋,隔著粗糙的布料摩挲那只圓盤的輪廓。梅爾女士的叮囑還迴盪在耳畔,但比起那些嚴肅的警告,她此刻更想知道的,是眼前這個人曾經走過的路。她咬了咬下唇,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決定開口。
「那你有用過那面壓力鏡嗎?」
「用過,早期幾乎每天都用。」凱爾隨意地聳了聳肩,「它不好對付,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前幾次啟動它,我大概撐了不到十分鐘就開始冒冷汗。那種感覺不是疼痛,而是一種無處可逃的壓迫。就像被埋進沙裡,沙子不會傷害妳,但重量會不斷疊加,逼到妳喘不過氣來。這跟黑暗能量誘惑妳的時候,帶來的壓迫感如出一轍。」
他偏過頭,再次迎上她的視線,捕捉到她眼底的擔憂,語氣馬上轉為輕鬆的寬慰:「不過,意志力是可以被撐大的。第一週妳可能覺得它在折磨妳,第二週妳就開始覺得它沒那麼可怕了,到第三週⋯⋯嗯,妳甚至會忘記自己還開著它。」
「照你這麼說,精神鍛鍊的本質就是每天跟自己的腦袋打一架,打到其中一方認輸為止。」科林從後方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幾分淡然的調侃。
「大致上是這樣。」凱爾笑著回頭看他一眼,「不過比較準確的說法是,你在訓練一匹野馬,而那匹馬長在你的頭頂上。你沒辦法把它趕走,只能想辦法讓它願意跟你走同一個方向。」
洛爾聞言,語氣平緩地補充道:「這樣說倒也沒錯。精神層面的鍛鍊,說到底也只是在跟自己過招而已。」他側過頭望向身旁的戴維娜,「壓力鏡只是為妳具象化了那個作為對手的妳,但真正需要被征服的,始終是妳的心智。」
戴維娜默默咀嚼著洛爾的話,腳步隨之放慢了些許。跟自己較量——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一點不容易。因為對手知道她所有弱點、所有恐懼、所有試圖藏起來的東西,甚至比她更清楚會在哪一刻動搖。
要戰勝它,就等於要在一面鏡子前揮拳,同時確保打碎的不是自己。
她沒有接話,只是將布袋的背帶往肩頭攏了攏,用點頭的動作代替了千頭萬緒的回答。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