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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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從桌面滾過。

沒有人看見它停下的那一面。

但它停下的那一面，

是角度、摩擦力、桌面的漆。

計算好的，只是計算者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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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幣被拋向空中。

旋轉。

37.5圈。

落地的時候，

正面朝上。

不是因為正面比較重，

是因為拋出的那一瞬間，

拇指的施力點偏離了中心0.2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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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樓梯口撿到一枚硬幣。

彎腰，拾起，放進口袋。

那天下午沒有下雨。

但那枚硬幣在口袋裡，

和一枚鑰匙、一張發票、

一顆沒吃完的糖，

一起微微發熱。

那不是運氣。

那是口袋的材質、體溫、走路的節奏。

一起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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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車在綠燈亮起的瞬間通過路口。

行人剛好站在斑馬線的起點。

沒有人被撞到。

不是因為運氣，

是因為行人昨晚沒睡好，

今天走得比平常慢了一點。

慢的那一點，

剛好等於綠燈亮起的時間差。

差一點，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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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最後一秒錯過了火車。

月台上，他看著車尾燈消失在隧道裡。

他跺了跺腳。

腳下的地磚剛好有一塊鬆動，

發出「咔」的一聲。

那聲「咔」，

是他今天聽見的最真實的聲音。

火車會回來。

地磚不會自己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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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半夜醒來，

發現窗外有一顆流星。

沒有許願。

不是因為來不及，

是因為那顆流星其實是飛機。

飛機的航線剛好經過窗框切割出的那塊天空，

剛好在那個時間點，

剛好被看見。

剛好，是很多條線的交點，

不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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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裡有一張發票，

沒有中獎。

中獎號碼是一個序列，

發票上的數字是另一個序列。

兩個序列在某一處擦肩而過，

沒有重疊。

擦肩而過也是一種關係。

不算親密，但確實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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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本被人從圖書館借走。

書頁間夾著一片乾枯的楓葉。

楓葉不是書籤，

是上次借書的人忘記拿走的。

忘記，也是一種因果。

楓葉的形狀、顏色、脆度…

都是夏天、秋天、冬天決定的。

不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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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電話鈴響之前就接起來了。

不是因為預感，

是因為鈴聲延遲了0.5秒。

那0.5秒裡，

手已經放在聽筒上了。

每一次接聽，都慢0.5秒，

每一次都以為下一次會快一點。

但0.5秒從來沒有變過。

它只是在那裡，

像一條看不見的線，

把每一次「剛好」和「差一點」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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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放著一雙鞋。

鞋底磨損的方向一致，

深度一致，

間隔一致。

沒有一步是巧合。

每一步都是前一步的延續，

都是膝蓋、腳踝、地心引力協商後的妥協。

妥協，不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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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房間裡有一面鐘。

指針靜止在某個時間。

不是因為電池耗盡，

是因為上一個人在離開前，

把電池拿出來，放進抽屜。

抽屜裡還有其他東西：

幾枚零錢、一條橡皮筋、

一張忘記繳的帳單。

它們各自孤獨。

但孤獨是同一種材質，

時間沒收了它們的共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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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夢裡中了一張彩券。

醒來時，手心是空的。

空的不是因為夢，

是因為現實正在用另一種方式、

另一種節奏、另一種厚度，

慢慢填滿那隻手。

填滿的速度很慢，

慢到像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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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又滾了一次。

這一次，沒有人看它停在哪裡。

它只是滾，

直到碰到牆腳。

牆腳那塊地板，

剛好微微隆起。

骰子停在那個隆起的前面，

像一個走了一輩子路的旅人，

終於找到一處不需要解釋的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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