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屆 AIKEN 文學大賞 ──「末世瘟疫」 - 電都列傳：易逖無咎(全文完)

灣仔碼頭舊址對出海面 3:50AM

無人水警船沿著碼頭對出的海面設下簡易的封鎖線。警用無人機閃著警示燈，在半空盤旋包圍現場。媒體的航拍機在封鎖線外，長距鏡頭爭取著最有利的位置拍攝收費直播。

命案現場除死者外，基本上空無一人，即使打撈和運送屍體的蛙人和仵工均由機器負責，近年操作無人機也漸漸淪為夕陽工業，逐步改為演算模組全面自動化。

仵工機械人將女死者送上工作車：年齡大約二十開外，維修技工打扮，嘴巴被大量強力膠紙纏封，雙眼睜大。

現場一切悄然有序。

收看直播新聞台的人卻會見到另一回事：岸邊站著香港政府警務署長（AI）的數碼投影，回應人類和AI記者一窩蜂的提問。

「女死者於今晨3時被路過釣魚客發現，本署初步判斷死因是溺斃，排除自殺可能性，身份尚有待確認。」

「請問警方是否已展開凶案調查？」發問是個美女記者（AI），泡菜新聞娛樂台。

「本署目前已經向四家保安公司招標，預計明日可以開始調查。」署長AI答。

「因為政府無力維持治安，發生謀殺案，請問署長及政府會否承擔責任？」每日果報人類記者陳生。

「這是邏輯錯亂的誘導問題。」畫面顯示「-6」字樣，每日果報的官授觸及率下跌6%。

突然一陣警號聲打斷了訪問，其中一艘無人搜救艇另有發現，啟動強力射燈照向封鎖線外不遠處。

燈光所照的海面似乎有著更多浮屍，數量不下二十人。

(二) 西區政府合署臨時停屍間 7:30 AM

走廊的燈光逐一亮起，隱隱聽到電源「滋滋」作響，只有人類員工經過時才會啟動照明，反正臨時停屍間的過客都不需要燈光。

法醫官邊哼著歌「吱嘞吱嘞」地戴著乳膠手套，圓筒狀的機械法醫助理尾隨他走進停屍間。初步驗屍工作已經可交由機械人代勞，人類只是輔助，彌補機械不擅掌握的細節，例如氣味或觸感。這單大規模凶案一旦有保安承辦商中標，他們都會派自己的調查員再次剖驗。

「噢！大派對！你猜派對玩到甚麼時候結束呢？」法醫官喜歡將機械助理當作人一樣談天。

「預計需時50小時或以下，如5成死者死因相同，20小時後可安排無人剖檢。」助理的話音模組是個更年期大媽，法醫官一直希望有少女話音，可是政府只批准大媽聲音套裝，不然就是悶蛋男。

法醫官心想：最少三天加班，很痛苦但超時薪津可以治癒一切。

「我們先由無名美女開始吧。」助理快速移到女屍的剖驗台前，啟動一系列掃瞄裝備，即時傳輸報告到法醫官的護目鏡。

「死去四天以上，初步腐化，肺積水，有趣。」法醫官正閱讀助理的報告：「死亡地點，灣仔碼頭舊址...」他突然想起了甚麼，動手翻查網絡資料：「找到了，以前附近有個金紫荊廣場，因為工程失誤地陷，連帶附近建築物都沉到海底...年輕人真的要多讀歷史呢！對不對？」

機械助理同時伸出數枚夾鉗，女屍不一會就被脫得一絲不掛，嘴上的膠紙也被割開撕走，

「看來你有良好健身習慣呢！美人，讓醫生看看你的牙齒。」這個環節通常由人類負責。

法醫官一捏女屍的嘴，她口中一些泡沫，隨著積壓在腔內的腐氣激射而出，法醫官沾了不少甚是狼狽，連忙走到梳洗台前處理。機械助理開始進一步紀錄及掃瞄。

沒多久機械助理已經將屍體處理好，等待法醫官剖驗第二具屍體。

//潘綺雯，24歲，職業是工程助理，社交及消費紀錄無異常。除嘴上膠紙外，沒有掙扎或性侵犯痕跡，判斷為溺斃，有可能遇溺時失去知覺，建議承辦商作藥物檢測。//

法醫官眼鏡上顯示著女死者身體各處的照片。

「很有趣的胎記，記得提醒承辦商檢查有無互動紋身之類的，你懂的，年輕人嘛。」

「明白。」

法醫官不知道的是，女死者胎記在機械助理的掃瞄鏡頭中，並不是單純一塊顏色有異的皮膚，助理的核心程式顯示需要立即通報政府特別情報機關：政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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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觀龍新邨某單位週五 04:15 PM

不足100呎的小單位內，李秉善拿著西裝褸邊抹汗，掩著鼻生怕吸入這裡到處飄散的灰塵。他同行的自動民政助理 -- 一個灰色圓柱體狀的汎用機械人，正進行強制收樓，伸出觸手般的機械臂將房子內的傢俱雜物封存。這些東西將會送到破產拍賣行轉售，償還部份欠租。

李秉善每日最大挑戰，就是假裝專心工作，盡量不要被電子助理捕捉到自己魂遊太虛的樣子，影響評核。他拿起案頭的古董搖控打開電視，這是房署規定配置的設施，當然因為電視太舊很多台都已駁不上，首頁釘選點播是政評頻道：《黃細根神帝諭政》。

這是一般人不會看的陰謀論頻道，李秉善不知自動民政助理還要忙多久，公務員指引不許工作時使用私人網絡，可是「檢查」政府單位的設施(電視)不在此限。

「全城就只有我敢預告，你們這些末世愚民，你們祖先斗膽拒絕黃帝老祖的神法庇蔭，現在老祖連本帶利來討債了！只有聽從我的忠義城民可以免災！滅頂瘟疫！必來！」畫面上是一個滿口爛牙的禿頭漢，穿著褪色的舊道士袍，背景是廉價數碼合成的天主教堂，他說到興奮，拿起金錢劍胡亂揮舞，刺向投影出來的「鬼」。

「到底腦子要壞到甚麼程度才會看這傢伙啊？」李秉善不禁脫口而出。

「老祖罰惡的方式是很微妙的！最初你們不會留意，見到也不會相信，老祖靜靜擊殺罪民，然後就是我們黃世宅族一統江山的日子，到時你想跪拜我，也得看看緣份喔！黃天賜福！」黃細根得意洋洋地說，畫面下是捐款的代碼，結算還是用第一代舊式比特幣。

雖然電視上的中年漢的節目完全是堆不相連貫又矛盾的神怪屁話，可是他有種奇特的魅力，至少李秉善幾乎看完整整一集，到他回過神來自動民政助理已經下班回廠了。

李秉善小心跨過收樓封條準備離開，冷不防大嚇一跳。

「噓！年輕人！」

是住在對面的大嬸，不知何時站在李秉善身後瞪大眼打量他，整條走廊突然很陰森。

「政府派人來有甚麼事？」

「收樓呀！逾期欠租！」

「怎會欠租呢？那戶人發生甚麼事？」

「讓我看看...」李秉善掏出公務手帳，這時他才發現完全沒看過收樓文件。

「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上班都不帶腦袋呀？」

李秉善臉上一熱：「登記住戶姓名...潘綺雯，你是她親人嗎？」

大嬸搖頭：「這女孩很乖，可是好一段日子沒回來咯！」

李秉善再翻查紀錄：「上星期過世了，新聞沒有說太多，只是說在舊碼頭找到她屍體。」奇怪地連公務員內部檔案也沒有太多資料，李秉善嘗試窺看她的社交帳號，可是不知何故被封鎖了，需要向高層取得權限。

「啊！該不會是那些邪教徒下手！？」

「邪教徒？」李秉善心想，這年頭還有邪教生意嗎？

「黃老神帝教。」大嬸一臉不屑道：「啋！你甚麼都不知道，問你是多餘了。近來他們很活躍，入黑你自己小心點！」

李秉善隨便敷衍幾句，就打道回府。

因為需求極低的緣故，觀龍新邨的公共交通網絡已在多年前被取消。每天進出只有業主立案法團不知何時聘請的私營村巴，早晚來回一班。

李秉善坐在這種上世紀款式小型巴士內，翻著私人手帳啟動遊戲，反正車程都要近一小時。

現實世界他是個可有可無的小小公務員，網遊世界他是歐達斯大陸第六代黑槍騎士團長尤莉卡 · 高杏女伯爵，肩負守護皇都和討伐哥布林大軍的重任。

「終夢戰界」(Final WarCraft Fantasy) 是任天暴雪公司 (NYSE: $NDAV) 偶然嘗試翻炒經典的遊戲，居然大賣，跟上世紀舊作玩法大致一樣，可是現在不需要顯示卡跑分數了，遊戲直接在訂閱會員的腦袋內進行，可是今天遊戲功率仍然受限 - 某些會員腦袋對處理圖象不太發達，走在他們附近，遊戲時間會過得特別慢。

尤莉卡一身頂級闇龍騎士裝 (SSR+6s)，站在皇都城頭俯視前方綠意盎然的平原，今晚10時這裡將會化成一遍血海。一把嬌嗲得過份的娃娃音直轟他腦袋：「團長！今天好早啊！」

尤莉卡望過去，一個胸腩大如南瓜的性感魔導士飄浮到他跟前。

「茂佬，其他人呢？」鄭茂羽是少數李秉善仍有往來的同屆職專畢業生。

「叫我麗斯芬妮！你真可惡！」麗斯芬妮伸手就撫揉著尤莉卡的胸腩，比南瓜小一個碼但是仍然很莊觀，李秉善關掉了NSFW過濾設定，所以他也感受到一陣蘇麻。

「唔...啊！噢...就我們兩人麼？」

「在那邊啦，還未上線就是。」麗斯芬妮示意城牆一角，有十來個呆立的冒險者。

「啊...住手！可是今晚還未有守城戰術安排啊！大家不開會今晚又要破城了？韓國人最喜歡就是提早偷襲！」

「不知道啦！我試過幾次響鈴大家還未回應。」

「這麼不認真，別玩好了！」尤莉卡怒道，麗斯芬妮又伸手揉她胸腩欲安慰。

砰！砰！砰！砰砰！

李秉善猛然睜開眼，一個面貌凶悍的大叔用力敲打他身邊的車窗。

「起来！下车！」

「甚麼事？」

「车子坏掉了，明天再来！走走走！」

「可是，這裡沒有其他交通工具可以回市區啊？我怎麼辦？」

「不管，快走！」

李秉善狼狽下車，等一下守城大戰沒有他領軍怎辦？

步行至最近的捷運站，大約需要1小時，乘車回家1小時，上線由冒險者驛站跑到城頭又是1小時，如果韓國人一如所料提早偷襲，皇都就完了。

世上無難事，只怕無錢人，近來uber競價時段極之瘋狂，要uber回家大概會吃掉他半個月工資，而且未必有司機願意即時進來，附加競價隨時押上整個月薪水。

皇都不可以陷落！李秉善腦袋飛快地運轉：uber太貴了不行，我總會想得出辦法的！他眼神極之堅定集中，跟早上相比簡直變了另一個人。

只要在這兒找個地方待上三兩小時，他仍然可以趕得上皇都之戰。這裡沒有網絡酒店，但是絕對沒有人打擾又有電源的場所，他想到了一個。

剛才強制收樓的單位。

可是，兩小時後的李秉善，會寧願押上整年薪水換任何一程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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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觀龍新邨週五 06:42 PM

社會科學系講師經常稱讚舊式商住混合屋邨是「最具生命力的有機社區」，李秉善眼前的雜貨店，跟生命力似乎無甚關係。

「Excuse me? 唔該！请问听得见吗？」李秉善大聲喊了兩次：「请问乌龙茶多少钱？」

幾乎活埋在雜貨堆中老伯也不知是否聽懂，頭也不抬，拿起感應器示意李秉善付款，雙眼繼續望著手機的歌舞劇，那似乎是百多年前的政治樣板戲，雖然老區居民看舊式娛樂是正常，但這款樣板戲已去到考古級別，跟播放黑白默片一樣充滿違和感。

李秉善呷了口不太凍的烏龍茶，肚子開始餓起來，法例規定植入式遊戲如《終夢戰界》不可屏蔽玩者的生理感受，所以血戰正酣，一樣會感到饑餓和大小二急。決戰在即，餓肚子可不行，必須找點吃的。

天色漸黑，居民好像夜行生物般紛紛從巢穴現身，朝著邨中心的商場走，李秉善心想隨著他們走總會找到吃的，可是與其說這些居民打算到社區飯堂進膳，他們比較像去廟堂朝聖多些，李秉善難以言狀眼前的氣氛，尋常屋邨人家，不會這樣嚴肅準時出發。

新觀龍商場是舊時代建築物，外觀四平八穩沒甚麼可以詬病的地方，同樣沒可取之處，外牆掛著褪了色的電子商品海報，看型號大概是李出世前的產物。

大門一開，李秉善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音樂噴泉被抽乾拆走了，換成一座十餘尺高的木雕像，身穿防暴服，一手衝鋒槍另一手防暴警棍，雕像戴著頭盔和舊式防毒面罩。雕像造工甚是粗糙，左右各掛有對聯：忠党诚国勇警毅进，枪打黑暴棍惩黑记。

雕像前放有一個大香爐和不少生果瓜子，似乎每天都有人點香供奉。

李秉善記得某個年代這是很流行的宣傳品，想不到居然會有人膜拜這些東西！

有些居民開始打量李秉善，他連忙尾隨大隊到二樓的美食廣場。這裡最多可容納三百多人，曾經有各國食肆進駐，現在已經變成幾家小菜館包辦的地痞餐檔。居民魚貫進場，紛紛就坐，李秉善也依樣入席，很快就有店員派送餐膳。

「你谁？」店員捧著餐盤，直瞪著李秉善。

「我想要一客星洲炒米，多少錢？」

「不给卖！都没了！走！」店員大喝。這時李秉善才發覺整個美食廣場的人都靜下來，朝他這邊望。

李秉善緩緩站起身，生怕觸發在場居民。突然有人拿著刀用力敲打桌面大喊：「捣乱暴徒！滚回去！滚回去！」整個美食廣場的居民都和應：「滚回去！滚回去！」

他由急步變成慢跑，再由慢跑變發足狂奔衝出廟堂，不敢回頭，只隱約聽到有人開始追上來。

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朝著人少的地方走，摸黑好幾次誤入窮巷，幸好追兵好像還未發現他逃跑的方向。好不容易摸到上午收樓的單位，走廊照明失修，除了一兩格光管還在垂死閃爍，整個樓層就一片漆黑，極之陰森可怖，另一方面黑影可以掩飾他的行蹤，又好像有點安全感。

他想過拍門找大嬸求助，只怕連累人家，也就躲進潘綺雯的舊單位，靜靜關上了門，不敢開燈，甚至連呼吸壓得很輕。

他摸黑坐在床板上，因為已收樓的關係連床褥也沒有，確定暫時安全後，然後摸黑掏出手帳，做一件他從來沒做過的事。

報警。

手帳畫面幽幽的藍光在黑暗中變得極之刺眼。

「歡迎聯絡香港警務署，請選擇服務...」李秉善嚇一大跳，馬上將音量降至零，改為耳骨投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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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選擇服務：舉報罪案 / 尋求警務協助 / 招聘 / 各區分署

他點選「舉報罪案」，雖然一群凶惡居民意圖追趕他並不算是甚麼罪行。

「請上載舉證照片或影片，建議附有地區標籤，本署將於3-5個工作天回覆閣下，以下罪行並不適用於本署舉報罪案服務...」

李秉善心中暗罵一聲，改按「尋求警務協助」

「如閣下感到人身安全受威脅，請盡速向鄰近保安服務供應商尋求協助，保安供應商收費或有差異，聘用前請細心了解相關條款。以下是閣下地區內的保安服務供應商名單...」

這裡果然是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只有兩家保安公司有覆蓋這一區，不幸地線路同時很繁忙，沒有人接電話，甚至連AI也不太願意抽時間回應這一區的查詢，祭出一個很長的輪候時間，教他知難而退。

媽的，AI也擺臭架子啊！？

致電回家？媽媽除了拜神，就只會重覆問長問短，問一些沒有答案的問題，然後因為沒有答案而焦慮。李秉善望了望時間，現在茂佬應該在線等著他統率三軍。

猶豫該找誰求助之際，對面街頭傳出咆吼叫囂，雖聽不清楚內容，語氣明顯就是在搜刮李秉善。他從小窗戶窺望，地面有四、五十人，有的拿著棍棒，有的拿著刀，在對面的大廈逐家逐戶拍門。

似乎暴民們的目標未必是李秉善，很快有幾戶人家殺破喉慘叫，全家大小像牲口般被拖到街上，其中一個白背心壯漢有如幼兒般嚎哭，軟癱在地，被人合力抬出。似乎抓人的暴民團早有準備，很快有人抬出一堆搭棚竹枝出來，將每個抓出來的居民手腳綁在竹枝上，像獵獲一樣抬走。

暴民團似乎仍未停手，李秉善聽到附近各座樓層都有著慘叫聲，或遠或近。近的，聽得李秉善心驚肉跳。

難道這就是大嬸所講的「黃老神帝教」？他們到處抓人到底有甚麼意圖？

抓捕聲稍歇，突然在他樓層的走廊，傳出某種不屬於人類的嚎嘷。有人拖拽著鐵棒，口中荷荷有聲，鐵棒碰撞著每戶大閘咚咚作響，碰到李秉善閘門一刻，他的心跳有兩秒彷彿完全停止了。

遠處隱隱有著某些歌舞聲和零散口號聲，感覺像是政治集會，李秉善嗅到燒東西的味道，似乎遠處有人築了一個大火堆在焚燒甚麼。

這間屋上一個租客...那個潘甚麼的女孩，也許就是某個夜上被這些邪教徒殺掉的？

李秉善猛然睜開眼，吃驚地望著四周！

陽光耀眼鳥鳴清脆，街上一空無人，夜晚的地獄在早上變回詳和老屋邨。

到底自己甚麼時候睡著了的？！

他打開手帳，早上7時正。私人信箱全部是鄭茂羽的私訊和未接來電：

「快開戰了大姊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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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等你啦團長大姊姊，不要生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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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城牆守不住了，團長快回來。」

「雞姐他們脫陣下線啦！快快快。」

「咖啡姊姊也不玩了 ~~~> <~~~」

「覆電話好嗎？」

「算了，韓國人攻陷了皇都啦，他們將公主綁走全裸繞城三次，再放在惡魔哥布林本陣，唉！」

對《終夢戰界》的玩者來說，這種做法等於將李秉善的老婆強姦三次受孕，再打掉孩子煮成碎肉粥放在他們的城門前，絕對是終極侮辱。

李秉善在手帳輸入短訊回覆：

「茂佬，我被困在觀龍新邨，外面是數十個持械狂徒，救命！」

「你想搞笑嗎？（憤怒巨乳姐姐動態貼紙）」

「已困了一晚，無法離開，不能講電話，狂徒到處破門擄拐人，保安公司不應機。」

鄭茂羽只是回應 ok 符號就下線了。

李秉善悄悄歎氣，再嘗試聯絡保安公司，無反應。他窺望一下走廊和大街廊和大街，似乎昨晚的狂徒暴民已經返回巢穴，遠處偶爾有居民晨運買菜，好像昨晚甚麼事都無發生過。

他再觀察了一兩小時，似乎真的安全，也就深深吸了口氣，開門離去。

穿梳巴士是否他們一伙人？不管了，即使步行也好，先逃出這裡再說。他盡量挑不起眼的路走，終於走到邨口穿梳巴士候車處。

穿梳巴士仍在，司機不知去向，整個車站空無一人。

除了肥宅鄭茂羽。

他穿著單車護甲，背包有一枝行山杖，正忙著打字。

「茂佬！你傻的嗎？」李秉善仍然習慣將聲線壓低些許，生怕驚動蟄伏的暴民眾。

「團長！正想問你在哪一座，現在不用了，哈哈。」

「你怎樣來的？」

「當然是穿梳巴士啦！」原來穿梳巴士一直都正常，只是有入無出。

「我原本是叫你幫忙聯絡保安公司啦！你自己一個人來有甚麼用！？」

「我有帶gear喔！」茂佬自豪地拍拍頭盔和護膝，李秉善跟他相識這些年，現在才發現鄭茂羽是真傻不是扮的。

深呼吸...冷靜！

李秉善打開手帳，開出一張uber叫車單。

二人等了不知多久，終於uber彈出一個奇怪告示：抱歉未能為閣下所在區域提供服務，請考慮使用其他交通工具。code: 53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居然沒有司機願意接單？

李秉善點按code: 53的解釋：發生特殊狀況如交通意外、封路或路面狀況不宜前往乘客所在位置。

「沒有車，這裡說有特殊情況。」李秉善並不期待茂佬會作出任何有營養的回應。

「傻子都知道裡有特殊情況啦！可能正是太特殊，政府要封鎖消息！」茂佬有時又會神經刀一句道破盲點：「趁現在沒有喪屍，我們先步行離開這兒吧！團長，去甚麼地方？」

李秉善邊走邊想，半响：「最近的保安公司！」

黃與梁保安顧問公司，也是全港最大的私營保安服務機構。

「你不是說他們不接電話嗎？」

「對，可是法例規定，所有私營保安公司有責任在公司範圍內，為市民提供基本保安服務，只要我們抵疊就安全了。」李秉善開始見到曙光，心頭略寬。

黃與梁保安顧問分部大約有大半小時腳程，都是上斜山路，很快二人由急步變成平常速度，不久鄭茂羽就脫下了頭盔，然後李秉善幫忙拿著他雙手的護甲，不久鄭茂羽撐著行山杖，苦苦跟在後面。

「不要噠噠噠用行山杖大力鑿地好不好？你這樣只是將我們所在告訴方圓兩公哩的人。」鄭茂羽喘著氣道歉。

黃與梁保安顧問總部有停機坪供載人及無人機升降，停車場有上百部不同功能的車輛；由防彈房車到攻堅裝甲車都有，佔用八座相連的摩天大樓，有自己的R&D科研工場、超級電腦機樓、宿舍、醫院以及獨立發電機，常駐人手達千人以上，是一座難攻不落的準軍事要塞。

可是出現在李秉善和鄭茂羽二人面前的，是黃與梁保安顧問公司的觀龍新邨分部，這是由戰前消防局改建的兩層高活化文物，單是從外觀就可以知道資源有限。調配駐守此處的，如非因故被貶，也是實力相當一般之輩。

正門的青銅牌匾鏽跡斑駁，李秉善在大門外站了良久，才發現門把寫有「推」字。

帶著霉味的暖風撲面而來，大概是中央冷氣壞了雪種未替換。大堂是簡樸的藍與灰辦工室格局，與其說這是提供保安服務的專門公司，李鄭二人覺得自己誤闖到一個普通寫字樓，內裡大約有三四十個板隔坐位，可是除了玄關接待處一位女秘書外就不見其他人。

「我需要尋求保安協助。」李秉善才吐出這幾粒字，已覺得自己成功脫離險境。

女秘書只是抬頭望了李秉善一眼，就低眼飛快地打字。

李秉善舐了一下手指：「請問是否需要DNA登記？」

秘書如夢初醒般，拿出一個舊式檢測儀，李秉善將唾液樣本沾上去，秘書又再飛快地打字。

前線公務員有儀容評核，雖然私營機構另有標準，可是秘書小姐的黑眼圈實在太嚴重了，至少也該化個淡妝略作遮掩才是，李秉善心想。

秘書又繼續飛快打字，以這個速度她應該寫了好幾篇論文了。

鄭茂羽無所事事，開始翻弄著玄關接待處的擺設。

未幾，秘書起身離去，似是請示經理之類。

「茂佬，你以前有試過找私保(私營保安)嗎？」李轉身問，只見鄭茂羽擺出一個古怪得來有點嚇人的站姿。

「沒有啊，通常要這麼久的嗎？」

「為甚麼你會擺這個姿勢？」

「喔，這裡有個首辦模型，我學著它的姿勢啦！」鄭茂羽示意接待處一角，那裡擺著一個3D打印的雕像，巴掌大小，正是昨晚李秉善在美食廣場見過的防暴警雕塑。

「走！我們要立即走！」

「甚麼事？」

「這裡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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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觀龍斜近青衣高速走廊入口週六 11:45 AM

李、鄭逃出保安公司分部，狂奔到高速公路出入口的大馬路附近，這裡地勢開始傾斜，大馬路盡頭直接連接架空高速公路網絡，大量自駕車以時速二、三百公里高速駛過。

二人確認沒有追兵，才稍稍放慢腳步。

「團長！我們真的要徒步走上高速公路嗎？我小時候在獵奇網見過玩命短片，甚麼闖入公路大挑戰…」

李秉善瞪了他一眼示意閉嘴，鄭毫不為意：「事主被高速無人車的定風翼攔腰分成兩截，沒有當場死去，還想撥電話，然後他拿電話的手被另一輪高速無人車…」

「夠了。」

「可是，團長…」

「你有其他離開這裡的方法嗎？」

「可是，你看…」

「閉嘴！！」

鄭茂羽不再說話，只是指著前方。

接連到高速公路的出入口，不知何時已佈置了路障，阻止車輛出入。

路障前站滿了Boston Dynamics 公司出產的 Pacifist (和平者型號) 機械人，黑壓壓的約二十餘機，這些啞灰色的機械人跟人差不多高大，沒有頭部，就只有胸對上突起一小塊感應元件，光看四肢比例就知道馬力輸出跟尋常型號差天共地。

李秉善從未真正見過這些機械人執勤，它們配有有護甲和多款武器，是鎮暴用裝備。

「茂佬！是政府保安廳的自動部隊！」李秉善喜道。

「你同事？」

「某種意義上，是的。」

李秉善舉高手，右掌朝防暴機械人群緩緩前進：「公務查詢：EO9李秉善聲紋核對，要求通過路障。」

其中一個防暴機械人站上前：「確認EO9民政助理主任李秉善，通行被拒，請先獲取EO3 或以上層級許可。」

李大驚，難怪Uber都進不來了：「公務查詢：解釋設置路障原因及封路時間。」

「目標區域出現疑似社區傳染疫症爆發，封區至另行通知為止，建議受影響公務員留在室內，注意個人安全。」

「公務查詢：社區傳染詳細消息。」

「無法完成查詢，請參閱公務員聯網消息公布。」如果有甚麼消息李秉善的手帳會優先顯示，但是沒有。

「公務查詢：舉報犯罪組織，本區保安公司涉嫌與罪犯合謀。」

「要求被拒，不屬於任務範圍，請離開封鎖線。」

話音剛落，鎮暴機械人就擺出充滿威脅性的站姿，李秉善不自覺地後退了好幾步。

「團長？」李秉善搖了搖頭。

「團長遊說技能點數不足呢...然後怎辦？」

李秉善望著路障兩端，右邊是陡峻的護土坡，另一端是爛地廢車場。路障以外的地方可以見到犬型機械人Spotter 巡邏，地上用雷射燈投射幾種語言劃下封鎖線範圍，天空大概也有無人機監視，即使有甚麼死角，單憑他兩人沒有可能突破得到。

「邪教徒入黑會出來抓人，留在戶外只會變成點心而已。」李秉善深深歎一口氣：「昨晚我躲在觀龍新邨一個吉戶，鄰居嬸嬸好像還是正常的，未有新計劃之前也許先回去躲一下吧！」

他們循著回頭路走不了多遠就停下。

剛才保安公司的女職員擋在前面，直瞪著李、鄭二人。只見她弓著上身，口中荷荷有聲。

「幹甚...」

「小心！」鄭茂羽猛然將李秉善拖後兩步，只見女職員張開口，激射出一灘透明液體，有如眼鏡蛇噴毒汁一樣。

女職員一擊不中，從喉嚨深處吐出淒厲的尖叫，不出幾秒她身後就跑來數十人，看樣子都是保安公司的職員，有些便裝打扮，有些卻是全副武裝，他們面容雖然枯滯，雙眼有種介乎憎恨與狂喜之間的光芒，朝著李鄭二人聚焦。

保安職員們慢慢逼近，李鄭二人慢慢後退，生怕突然的動作會觸發甚麼不好的事：「團長，你在封鎖線的同事會幫忙嗎？」

「不會，只要不靠近封鎖線，它們絕對會袖手旁觀。」

「我們怎辦好？」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衝上去決戰？」

「跟貼我，行山杖拿來。」鄭照辦。

李秉善深吸一口氣，突然轉身，朝封鎖線狂奔，鄭咬著牙緊貼其後。保安眾立刻發狂似的開跑。

很快鎮暴機械人的隊伍出現在眼前，李秉善高呼：「手足們，替我打爆這些爛鐵人！」手上行山杖使勁擲向帶頭的鎮暴機械人。

他也沒理會是否命中，馬上向右方的護土崖奔去。

李鄭二人仗著全速奔跑的慣性衝力沿著護土坡表面跑了一小段路，可是坡面實在太斜，二人跑不了幾步就連滾帶翻的滾下去，這個速度和下墜力撞在水泥護土牆，其實跟被車撞未必太大分別。

李秉善滾了不知多久，直到護土坡有些不太斜的位置在止住滾勢，他的逃跑本能全力運作，身體稍為感到平地，立刻站直繼續往下跑，跑了幾步又滑倒，再穩住又開跑，這樣重覆了好幾次，終於到達山腳。

滾下山坡的衝擊力令他呼吸一度中斷，現在他猛烈地咳嗽想掙取氧氣。鄭茂羽抱著小腿，他的護甲吸收了不少衝擊，可是小腿被樹枝劃破一道傷口，滿掌是血。

李秉善抬頭望山坡上的情況，沒有人跟下來，只聽到吼叫聲夾雜著連環槍擊聲，大概是鎮暴機械人發射橡膠彈了。

「茂佬，傷口嚴重嗎？」

「用水洗一下應該會無事，但是真的好痛耶！」

「我再找找沿路有無便利店買些應急用品。」

「不礙事，團長的計謀成功了呢！」口中雖輕鬆，走起來仍是一拐一拐的，貌甚痛苦：「團長你比我嚴重得多。」

李秉善這時才留意自己的傷勢，左腳褲管劃破了，有點黏黏答答應該在流血，但不礙走動。雙手有大小不同程度的傷口，現在才開始略有痛楚的感覺。最嚴重是望到胸前和地上的血跡，現在他才明白為何鄭茂羽一直盯著他的頭。

「茂佬，嚴重嗎？」

「如果我是MMA裁判，你現在的樣子我會馬上終止賽事。」

李秉善打開手帳自拍鏡頭，見到自己滿頭是血的樣子，他突然膝蓋一軟坐倒，之前靠腎上腺素強撐的體力已經到了盡頭。

山坡上的叫囂聲仍未止歇，似乎保安公司的人仍然跟鎮暴機械人搏鬥著。忽然上空警號大作，無人機群閃著警示燈飛近廣播：「以下是香港政府呼籲，請市民馬上離開封鎖線200公呎以上範圍，保安廳將會使用非致命武力清場。重覆，以下是香港政府呼籲...」

要採用大規模清場，要麼是鎮暴機械人抵抗不了衝擊，要麼就是人數超出可以承受的上限。無人機群的廣播在一公哩內都聽得到，而且地上立刻有雷射燈投影，以紅色網格標示清場範圍，並且有數字顯示倒數時限，大約兩分半鐘。

「我們…咳…一定要離開這裡！」李秉善還未回過氣。

「我們到前面的大廈暫避吧！」

「不行，大範圍清場應該不是這麼簡單。」李秉善望著大廈牆上的紅色網格，雷射投映範圍可以很精準，大廈牆身的紅色警示絕對不是投映誤差，是大廈也一併攻擊的意思。

鄭茂羽環觀四周，正常人兩分鐘走200公尺尚算合理，以他們的狀態卻不是。

「那邊。」李秉善氣若游絲地說，他所指的地方有一棟舊式10層高大廈，招牌寫著「哈佛護老院」。

「可是仍在紅色範圍內啊！」

「走吧！」李秉善還未站得穩，要扶著鄭茂羽才可以勉強行走。

「最後60秒，請市民盡快離開警告範圍。」無人機廣播著最後通牒。一個街口外的老人院突然變得有如馬拉松般遙遠。

鄭茂羽扶著李秉善，推開老人院入口的大門，再急步穿過一條小走廊到接待處。這是舊屋邨的老人院，裝潢刻意簡樸，燈光全是魚肚白，傢具佈置以方便清潔和耐用行先，雖然不太舒適，可是客戶的荷包也相對沒不太難受。

駐院護士聽到推門聲連忙衝出來，見到兩個渾身血污的男人，雖然她的口罩遮住了大半邊臉，眼神已經清楚表達極度驚訝。

「姑娘，請確認所有窗戶已關，另外請院友盡量遠離窗口。」李秉善一臉是血，居然令他的說話添上不容質疑的權威。

「請問你們是？」

「你有聽到廣播嗎？你只有1分鐘！快！」護士立刻照辦。

護士離開不久，李、鄭二人已聽到外面傳出低沉的爆炸聲。爆炸聲越來越近，隱若聽到伴隨著慘叫和咒罵，爆炸聲逐漸遠去，終不可聞。

「你怎麼知道這裡安全？」

「老人院規定必須有MERV 16* 或以上的空氣過濾設施，以前巡查開過罰單有印象。」李秉善繼續道：「就算不合規格，至少比沒有濾網好。」20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tlyJvB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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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nimum Efficiency Reporting Value 評核功率下限值)

「吁！終於可以鬆口氣。」鄭茂羽已經頹坐在不太適舒的膠椅上，對他來說這是世上最舒服的椅子。

「是的。」李秉善答，

假如這家老人院的人沒有邪教徒混入其中的話。

########

(六) 觀龍新邨哈佛護老院週六 04:40 PM

護老院公眾活動樓層。

鄭茂羽屏息靜氣，前所未有地專注，護在傷勢較重的李秉善跟前。

十來個年屆殘燭的公公婆婆，有的下棋，有的玩著古董電玩，他們都停下來，紛紛打量著兩個新來者，雙方已經僵持了近十分鐘。

「大家不用介意新訪客，繼續活動啦！」推開門的看護姑娘雖然戴著口罩，她的尷尬寫在空氣上。

眾院友似乎不為所動，看護轉向李鄭二人：「兩位，請跟我來休息室好嗎？」

鄭茂羽朝窗外望了一眼，似乎仍然煙霧彌漫：「外面安全我們就會走。」隨即聽到附近幾次爆炸，似乎被炸過的地方仍然會再炸。

街外有好些人或頹坐或躺臥，大概是室內的居民被鎮暴煙霧嗆到，禁受不住走出街外然後失去意識。到底煙霧有甚麼效果無法得知，總之就不會好受。沒多久，有機械人來到將無法移動的居民拖到禁區外。鄭茂羽隱若見到有人嘗試進入禁區，被犬形機械人以尾部電鞭趕走了。

「我是當值看護林姑娘，剛才已幫你們登記訪客身份，有效12小時。到休息室坐坐好不好？」鄭望著老人們，仍是搖頭。

看護拿他們沒法，走去將自己休息室的屏風搬過來，隔開李鄭二人和院友：「先讓我看看你們的傷口好嗎？」

二人終於同意，林姑娘拉了兩張較舒適的椅子到來，李秉善一坐下就無力再站起身。

「這裡的老人沒有問題？」鄭悄悄窺望屏風後同發現仍有三數個老人盯著他的方向。

「甚麼問題？高血壓？糖尿？高血脂？外面有錢就能醫的『小問題』，這裡多的是。」林姑娘雖然手勢不算非常純熟，至少穩妥地處理鄭茂羽的傷口。

「他的頭比較大問題，幸好這裡間中都有院友會失足撞到頭，這兒有基本應急工具。」

「我是說，有些人好著喪屍一樣狂性大發，四出抓人打人！外面這麼嚴重你仍很輕鬆，見慣了？」

「黃老神帝教？」林姑娘壓低聲線：「這兒也有不少信眾啦。」20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26iBqB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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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傳來電視聲。

「歡迎大家收看最新一集黃細根神帝諭政！今天跟大家分析一下香港到處開始出現的疫情，這是日本政府，向飼主美國人，也就是由外星人操控的國會，報復香港的大陰謀！政府果然看我的節目做事，我上一集講瘟疫爆發，他們今天就開始封區，而且還是用機械人操刀，我節目的威力，大家看到了吧？」

李秉善原本昏昏糊糊，聽到黃細根的聲音立刻驚醒。鄭茂羽再偷窺屏風後面，沒有人盯著他們了，全部都圍在電視前觀看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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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架山政治部臨時行動中心週六 07:30 PM

陳孝全換上跑鞋，朝山腰緩緩跑上去。AR指示的路線奇特得來講究，甚麼地方下車，沿甚麼路跑都有要求，街坊看來他是個健碩的運動健將，下班後抽空跑山操練，可是從高空偵察或衛星鏡頭下，他下車的一刻就消失不見了。

他跑到半山一個林務站停下，走到廁所洗臉，雖然他很清楚鏡子另一端是人臉辨識鏡頭，可是見到雜物房轉眼變成高速升降機時仍然感到驚訝。

政治部地底總部看起來像一個先進的重工業工場，樓底不算高，地方也略小，可是簡潔明淨，電梯一開門就是政治部的藍色貓頭鷹徽號。總部的人都在忙，沒人注意到他的存在。陳孝全按指示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推開門是個尋常的辦工室，案頭屏幕立刻啟動，畫面是個銀灰短髮的女人，一身中性銀灰西裝打扮，大約五十開外可能更老，眼神銳利如刀打量著他：「我是鍾太，你就是總部派來的五名特工？」

「上頭沒提過有其他人。」鍾太一聲嘆氣，飛快閱讀檔案：「陳孝全，29歲，單身，添馬學院政治作戰系一等榮譽，中正軍校及特拉維夫受訓，講些檔案沒有的東西給我知道。」

「我...有養貓？」

「好笑。」她語氣完全是悶壞了：「為何留在政府工作？你在私保肯定可以撈得不錯。黃與梁、劉鄭周等保安公司都會重金聘用你這個profile的人材。」

「他們都有聯絡我，可是我想幹出實績，私企可以等。」

「很好，幹實績的機會來了，告訴我這圖表你看到甚麼。」

畫面一轉呈映著香港各區地圖，有各種顏色的符號不斷閃動，饒是陳孝全受過特訓，一時也眼花繚亂。

「這是鎮暴機械組目前分佈圖，以調度時間計算，反抗最激烈是觀龍新邨一帶，逐漸向東方擴散。當然新九龍都有，暫時未算激烈。如果我要猜，這個規模的防暴封鎖線只能維持最多48小時，然後就會出現後勤調度問題。你採用機械鎮暴單位，放棄聘用私保公司維持治安，可能因為私保也被滲透，變得不可信。」

「答錯，我不想聽已知的，下一步怎辦？」

「下一步？」

「答不到，回家。你有一分鐘。」

「雖然衝突場合有政治元素，我會剔走政黨策動，因為情報監察系統沒有偵測到大規模的政治動員社媒情緒，有的話你們政治部第一時間會預警。」陳孝全不再管甚麼一分鐘的限制，他明白只要開場白的邏輯吸引到鍾太注意，她就會繼續聽下去。

「我也剔走敵國派員策反的可能，理由同樣，你們會一早知道。」

「餘下是解釋不到的問題，為何一大群政治取態、家境、年齡層等全不相干的平民，突然會變成極端暴力份子？我會著手調查是否化學或某種精神操控科技涉及在其中。」

「當務之急，我會嘗試聯絡有跟他們交過手的私保，看看有無暴民曾經被拘捕，查看相關口供紀錄。」

「講完了，我該回家了嗎？」

「錯。」

陳孝全心底一涼，難道仍不及格？

「未來兩星期這裡就是你的家，歡迎加入政治部。」

「兩星期？」

「兩星期內擺不平，我們就死在這裡。」鍾太平淡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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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柏架山政治部臨時行動中心週六 07:50 PM

鍾太獨自站在會議室內，淡銀色AR目鏡，畢挺銀色西裝背心和銀灰色短髮，看上去性別和年齡都變得不可辨。她被幾個與會者的巨大投影頭像包圍，就好像被一群神祗包圍審判一樣。

「政治部今次完全失職，要封鎖涉嫌滲透地區，封鎖線令全港市民陷入恐慌，但你又不公開任何資訊，即是推他們去死？」前進黨主席涂喆咄咄進逼，他因性醜聞退居二線*，接班人楊超胴同場旁聽。

(*涂喆的故事請參閱《電都列傳：鏢客》)

你盡管裝正氣凜然吧，沉迷性虐待的變態偽君子！鍾太心想，她啟動了「撲克臉」會議外掛，以防被對方捕捉到她微表情或聲線上的破綻。

「你派遣的三名特工，好像仍有人被困在封鎖區內？」涂喆繼續追問。

「證實KIA一人、MIA一人，一人active。」

「一死一失蹤一被困，你這個監視邪教行動，令我很憂心你的指揮工作是否負擔太大。」涂喆語氣跟內容相反。

「政治部懷疑特工行動失利，很大機會遭受洩密，這些特工經驗非常豐富，不會貿然犯險。面對如此異常事態，急需增援補充人手。」

「前線吃緊，我們只能調派陳孝全給你。」內政大臣語帶歉意，他是個經驗老到的務實官僚，可惜孤掌難鳴。

「暴亂行動激化方面，尚未有足夠證據判斷暴民的異常行為的起因，我們需要多點時間。」鍾太的聲線變得輕軟。

「還要等多久？你已驚動歐盟和八眼聯盟，美國國會也要求事態報告，他們主動介入時大家都會後悔，經濟和政治代價我們付不起的！」涂喆不容鍾太有喘息機會。

「明天我們會提交事件報告。」鍾太雙眼望地，無法再忍受見到涂喆兩師徒的臉。

楊超胴一身貼身西裝，突顯健美線條，他看準了機會落井下石：「市民人命關天，前進黨不會容忍政治部玩忽職守，明天我們會動議啟動維港國難法，取締你政治部指揮權力，交給保安局指揮。」

「保安局沒有執勤人手，私營保安公司已經被滲透變得不可靠，架空政治部只會令情況惡化。」鍾太無表情的回應。

白痴！這是國家安全緊急會議，不是你個人競選活動，忽略現實叫口號會死人！鍾太極力壓抑情緒，一旦發怒提高聲線，即使「撲克臉」外掛也未必可以掩飾。

「香港有獨立完善的私營保安體系，我們在國會一直都有監察及制衡政府運作，有甚麼外來勢力想搞破壞，over my dense body！明天中午，前進黨就會展開動議中止政治部的指揮權力，在這之前你自己好好想想下一步！」楊超胴為求戲劇效果，講完立即離線。他的師傅涂喆不久也離開，會議沒多久也終結。

鍾太靠到牆邊扶穩自己：「全，給我拿Adrophine和注射器。」她已連續數天沒有休息。

靜候一旁的陳孝全走上前，扶著鍾太坐下：「不要再注射合成腎上腺素了，現在太興奮反而不利判斷。我去泡點黑啡。」

「還泡咖啡？腦裝屎嗎！」鍾太失去氣力軟倒在椅子上。

她脫下眼鏡，用力揉眼睛良久，她出神瞪著前方的空氣：「4小時，我們只有4小時做事。」

「好的，我去預備封區的新聞稿安排。」

「不只本地新聞稿，歐盟、八眼聯盟和美國國會都要同步處理。」陳孝全原來悄悄指示自動助理遞上香濃黑咖啡，鍾太精神略振：「我差點就想換走你了。替我接上虛網。」

「現在才耗資源上虛網？」

「明天我們再也沒機會，快。」

虛網(Void web)是全球人工智能聚集的地方，無數人工智能在這兒交流、演化、分裂甚至互相吞噬。輔佐國家政府的上位階人工智能，堪比古代神話入面的神祗，如果它們願意的話，所提供的智慧和力量，足以左右一個政權興亡。

邀請高階AI 降臨，也需要獻祭作等價交換，現代的獻祭就是挪出運算時間，以及維持這些運算所需的龐大能源。

陳孝全在手帳輸入接駁申請以及運算時數報酬，再等待AI或AI群組回應。

「香港政府政治部鍾女士晚安，我們選擇的名字是19HKHRDA。現在開始回應查詢。」這是個由複數AI組成的眾體，聲音是個有點友善的中老年人，鍾太聞聲眉毛一揚。

AI將畫面切換成香港各地暴動現場直播，畫面顯示各地區：銅鑼灣、旺角、青衣、沙田等多個區域，航拍鏡頭顯示大量民眾四散逃跑。切換成街景畫面，一臉狂熱的暴民隨處可見，擲石投汽油彈、甚至有人拿出電鋸和武士刀。自動防暴機械人苦苦支撐維持封鎖線，部份已損毀至無法運作，或倒臥或呆立原地。

濃煙中，幾個滿臉血的小孩原地踡坐嚎哭，父母被暴民拖到不知何處，大量市民被毆倒在地，生死不明。若干民居起火，消防機械人被攔截破壞無法救援。跟李秉善在觀龍新邨見到的境象幾乎一樣，分別只是這種無差別暴力規模增大了好幾倍。

「這種高強度的騷亂，需要強大信念和組織力支持，例如宗教或人氣體育隊就有這類動員力。但是現場似乎沒有一個明顯政治或信仰訴求。」19HKHRDA徐徐道。

「如果假設暴徒受到某種操控，身不由己地參與騷動，目前已知約有12種硬件技術可以達到類似效果，包括入侵受害人神經元韌體，或者作出腦波干擾廣播。可是暫時這類技術只能控制事主遵從簡單指令，有效時間和操作距離很有限。」

「最後一個可能性是生化攻擊，影響暴徒行動。如果屬化學精神控制，被控者需要定時補充化學劑。如果是有機生物源，則涉及感染傳播途徑。」19HKHRDA 語氣有點指導學生的口吻：「敵意組織煽動、精神控制科技、生化襲擊三種假設，我們判斷可能性分別為11.46%、25.83%以及62.71%。」

「鍾太，如果你能夠採集到暴動者的生體樣本，我們可以分析肇事源頭，大家清楚了嗎？」高位階AI眾體以這樣親切的語氣說話，實在有點突兀。

「等一下，灣仔舊碼頭的女浮屍案，那是觀龍新邨KIA的伙記，她的屍體應該會有線索，那個...」鍾太一時想不起來：「孝全，報告在哪？」

「潘綺雯？應該完成驗屍報告一段時間了，讓我看看...」陳孝全緊皺眉頭：「找不到。」

「讓我幫忙。」19HKHRDA 插口：「抱歉，似乎西區政府合署的驗屍報告紀錄受到損毀，我找到驗屍工作的時間表，以及潘小姐的身亡報告，除此以外就是一片空白。」

鍾太幾乎倒翻手上的咖啡：「轉駁西區臨時停屍間的保安鏡頭。」

畫面顯示「鏡頭離線」。

陳孝全嘗試聯絡西區合署的員工，跟觀龍新邨的私營保安公司一樣，裡面的人似乎在隔絕外界通訊。

鍾太望著陳孝全茫然若失的樣子，政治部的人從來不會一臉茫然。鍾太永遠至少早一天知道事態，現在連政府部門運作情況她也掌握不到。簡單一個驗屍報告被刪除，居然無人知情？

完全沒有通知，換言之政府部門不單失去機能，甚至可能有很多人主動截斷她的情報。

「似乎令市民變成暴徒的東西，同樣影響著政府內部。」19HKHRDA 嘗試轉駁西區合署內的保安鏡頭，可惜都是黑畫面：「不單止市區內會失控，政府慢慢都會停擺，甚至被背後的主事者逐步代替，我們推算在48-72小時內局勢會演變至不可逆轉。」

「兩至三天，比我預料還快。」鍾太出奇地平靜。

「運算時間已經用盡，小心保重。用這個眾體名字就可以找到我們。」19HKHRDA語氣像要上班的父母，告別小朋友一樣。鍾太剛剛耗掉全香港電腦一星期的總和運算量。

「高位AI都是這麼親切的嗎？」陳孝全幾乎被感動到了。

「通常它們才不理人類死活，這是很罕見的例外。」鍾太回過了神：「由這個行動中心開始，我要啟動hazmat 配置，全員採用應對生化襲擊的規格。另外，我會通知國會及總統立即採用同等措施，區劃危機狀態信任圈。」

總部響起緊急廣播，員工們熟練地從自己座位抽出基本防生化武配備：手套、護目鏡及200小時的呼吸過濾面罩。

「我可以嘗試跟前進黨交涉，延遲他們收走指揮權的限期。」陳孝全說道。

「涂喆是個爛透的人渣，沒有蘿蔔或棍棒他不會聽你的。」

「他的繼任人楊超胴，我跟他相熟，他其實是個好人。」

「政圈沒有好人，但是你有方法儘管試。」鍾太急步離去：「你要假設每人都有機會是潛伏者，包括我。我也會這樣看你。你去找楊超胴，我會嘗試採集生體樣本，保持聯絡。」

陳孝全深深吸氣，撥打一個很久沒有用的號碼，很快就接通。

「胴，是我。30分鐘後老地方見？」

########

(八) 中環 Gspot Hotel 薔薇花園週六 9:50 PM

陳孝全仍是剛才練跑人士打扮，他還真跑出一點汗令外觀更自然。地板滲射的燈光僅可讓人見到輪廓，到處是等身高的基因培育花叢，懂得找路進來的人不多，是幽會聖地。

小時候聽說中環曾是國際金融企業匯集中心，極盡繁囂。他完全想像不到當年的人如何生活，明明這裡情調絕佳，居然要埋頭拼業績。

楊超胴自一條暗巷急步而至，一身畢挺西裝，領帶和眼鏡明顯是反偷拍專用，幾乎可以肯定他身上也有阻止錄音的裝備。

「胴，好久不見。」

「你圓滑了。」楊超胴報以和熙笑容，跟剛才會議室劍拔弩張完全兩個人：「肚子圓了，皮膚滑了，當文職沒有再健身？」

「的確有疏懶那麼一點。」陳孝全笑道：「見到你無事到來真好，尤其幹道漸漸不太安全。」

「鍾太託你找我？」

「我自薦的。可否稍稍延後收回政治部指揮權的動議？兩天最好，一天也可。」

「理由是？」

「我們剛接上虛網，高位AI判斷這是生化襲擊。只要採集到暴民的生體樣本，就可以判斷起因，再演算出對應方法，整個危機兩天內即可化解。」陳孝全一臉熱切，向楊超胴說明高位AI幫忙揭發西區政府合署也出現疑似暴民化情況。

「全，政治不是這樣運作的。」楊超胴像在教誨學弟一樣：「如果只有我跟你兩個，莫講延遲，我壓根兒不會提出任何影響你工作的動議。但是我要向黨友負責，要說服他們，特別是涂喆老師，需要多點功夫。」

「可是哪！誰教你是陳孝全呢？我這就去找涂老師談談。」

「托賴，實在太感謝你了。政治部與保安局將會在2小時後向全港公布反生化襲擊措施，到時的爛攤有夠頭痛的。」

遠處傳來封鎖線的警笛聲，二人知道是時候離去。

楊超胴捏了一下陳孝全胸脯，笑道：「待事情結束，你得跟我好好去健身室贖罪！太不像樣了。」他摸摸陳孝全的頭，轉身離去。

上任未滿三小時，已經為政治部立下小功，陳孝全禁不住微笑。

三小時後，他將會陷入極度困擾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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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柏架山政治部臨時行動中心週日 1:20 AM

消毒休息室內，陳孝全踡縮於一角飲泣，他不敢相信之前的採訪畫面。電話另一端的鍾太似乎在忙，從背境聲判斷她大概在前線某處。

「你有五分鐘整理情緒。」鍾太出奇地沒有苛責。

「我犯了大錯，我不能再留下。」陳孝全費勁吐出這句話，淚腺像劃破了的動脈，眼淚抹了又湧出來。

「不，責任在我。招募你時太急趕，未曾做足DD (Due Diligence)，我自會承擔代價。」鍾太平淡地說道：「既然失去虛網，我們唯有碰碰運氣，循細菌感染的路線去查。」

「接下來我應該做甚麼？」陳孝全好不容易收拾心情。

鍾太似乎在奔跑：「你要擔當我的線眼。」

「線眼？」

「總裁的辦公室，你用戶名是甚麼？」總裁的辦公室是男同志交友平台。

「啊？」

「快！」

「是…棉褲秘書。」

「好。自己小心。」

陳孝全重新載上防毒面罩，剛走出休息室，突然有一群灰白色的鎮暴機械人破門而入：「奉保安局諭，政治部 65QBPM 行動中心涉嫌擅自挪用運算資源，立即中止運作。」

鍾太的辦工室被圍上封條，所有電腦下線。圓筒形的自動政務助理開進每個職員的工作間，指示全部人離開行動中心，部份被扣查問話。陳孝全因為加入時間尚短，沒有受到太大注意，也就徑自返回宿舍待機。

中央電腦亮起下線警示，政治部臨時行動中心正式停止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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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5 PM (三小時前) 觀龍新邨哈佛護老院

活動廳的大多數老人已回到睡床就寢，尚有少數公公婆婆長盯著電視。

有位婆婆整天在重覆播放古老華語歌舞劇，都是政治宣傳節目，初時頗感煩厭，久了也就習慣，鄭茂羽聽著聽著已不經意睡著。李秉善頭纏著繃帶，他一直望著手帳的通知訊息：

李秉善(E9) 涉嫌毀壞政府資產 - 暫停職務直至另行通知。請盡快聯絡部門主任(E5)。

確定 | 不同意判決 ✓

上午向鎮暴機械人擲物大概被總部知道了，他收到通知一刻已點按「不同意判決」，可是按鈕除了變成淺灰色之外，就再沒其他。

完了，至少他的公務員職業生涯已完。

「李先生？」看護姑娘換上一身便服，雖然仍戴著口罩看不見臉，感覺好像年輕了一大截：「你們的訪客權限到晚上12時為止，這是規定。」

「打擾了。」李秉善從愁緒中回神過來：「似乎外面已大致平靜，我們會在12時之前離去。」

看護姑娘笑道：「傻瓜，外面有封鎖線，你們能走到哪裡去？我是說你們不介意的話，今晚可以待在雜物房，我放了毛巾和睡袋，談不上舒適但聊勝於無。」

「你呢？」鄭茂羽擦著眼。

「跟你們一樣，封區回不了去，我會在休息室。」

「謝謝你，林姑娘。」鄭茂羽合什作拜謝狀。李秉善這時才望到告示板上當值看護寫著：林穎薇，照片中人雖然已非少艾之年，相貌仍娟好。

電視節目突然由老人綜藝節目切換成突發報導，AI女主持在說著些甚麼。

「讓我調高一點音量。」林姑娘說道，有幾個公公婆婆聽到節目聲，探頭來看。

「我們剛收到可靠消息，針對目前騷亂，政府將於12時宣佈緊急狀態，擴大封鎖層級以及推出一系列管制措施。」AI女主持語氣比人類主播更人性化：「近日政府突然全無預警之下，大範圍封鎖市區，真正原因卻一直因為『國安理由』遲遲不作解釋，令人擔憂。我們成功聯絡到前進黨副主席，楊超胴先生為我們解釋情況發展，他也是國家安全委員會的成員之一。」

畫面一轉，楊超胴仍是一身貼身西裝，解下了領帶，貌甚疲累，但是他對著鏡頭微笑依然丰采迷人。

楊太在他身後，忙著哄小朋友入睡。

「楊先生，有消息指政府將於2小時內實施全港緊急狀態，請問你有何回應？」

「身為安委會成員，規程上我不應評論相關政策。」楊超胴神色變得無比凝重：「可是，近期有兩個重大國安決策，安委會均被蒙在鼓裡，市民有知情的必要。」

「首先，緊急狀態的確會在兩小時內公布，但這是政府內部繞過安委會獨自決定的措施。」

「第二點比較嚴重，政治部在未經許可之下，擅自挪用港府運算時間連接高階AI，據稱已耗用超過一星期的運算量。」

「楊先生可否向市民解釋一下，這兩點到底有甚麼問題呢？」

「政治部高層錯誤地認為，目前市面騷亂是出於一種奇怪的疾病。然後所有的措施都是基於這個錯誤判斷衍生出來。包括繞過行之有效的私營保安，也包括濫用鎮暴機械人對市民構成不必要的人身傷害，然後就是緊急狀態以及挪用運算資源，去防範一個未經證實的流言。」

「楊生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政治部高層杯弓蛇影，自把自為？」

「正是！國家安全大事，安委會有責任也有能力協助處理局面，我們有規程互常制衡，就是防範某一兩個人突然掌握太大權力，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錯。」楊超胴義正辭嚴向市民陳情：「有鑑事件嚴重，前進黨已聯同三大政黨，要求政府交待及檢討上述連串行動，我們將於週二早上動議，收回政治部的指揮權力。」

「同時，在眾黨壓力下，我們已經要求緊急截停政治部一切接駁虛網的行動。政治部未有清楚交待之前，不得挪用港府庫房。」

「楊生你有提及『奇怪疫病』，可否再解釋詳情？」

「是疾病。這是政治部捕風捉影的推測，認為有一種疾病令暴徒上街破壞。」楊超胴稍稍放鬆一下，再度展露笑容：「老實說挺方便的，殺人放火也可以跟法庭說我有病。」

「安委會及保安局一致認為騷動是有組織犯罪集團所為，我們應該動用最有力的工具，就是一直行之有效的私營保安企業圈，盡快回復市面秩序。」

########

(十) 惠安苑公務員宿舍週日 6:22 AM

私人手帳震動驚醒了陳孝全，他連忙登上總裁的辦公室，果然有交友訊息。

打開限時動態訊息陳孝全哭笑不得：畫面是個短銀髮戴銀眼鏡的纖瘦美男子，身上只有勉強遮掩私處的布，強勁音樂響起，美男子隨著節拍起舞，一輪熱舞過後畫面就消失。

這是經典的隱藏訊息法，陳孝全很快就看出來。只要將畫面分成九等份，即可對應上世紀的英數電話鍵盤。當時商戶為了作出方便易記的電話號碼，會在廣告這樣描述自己的電話號碼 1-800-CALLNOW (1-800-2255669)。

例如銀髮美男在畫面右上方的位置，攤開手掌，就是數目字3，如舉起一隻手指，即是英文字母D。其他鍵如 * # 和 0同樣透過幾個動作代表。

這種方法其實效率很低，又容易被AI破解，前題是有人知道這條影片藏了密碼，並且要求AI 花時間去解讀。楊超胴他們沒受過情報員訓練，不會聯想到這個方向，更何況時限一過影片就會被數碼輾碎至極難修復。

限時短片的訊息是一個地址，陳孝全收拾好裝備後就馬上出發。自動車或公共交通工具雖然快且較安全，可是亦很容易被政府鎖定就擒，這年頭手動車已極難找，而且很易被認出，最後還是決定徒步出發。

離開公務員區的封鎖線，沿著民主大道 (舊稱英王道) 前行，才發現市區情況遠比預期惡劣得多。自動鎮暴單元剩下不夠一半運作，其餘大抵被砸爛或欠缺補給無力再起。地面滿是鮮血、嘔吐物和鎮暴用的化學物殘渣。

雖然不知確實死傷數字，他見到被擊毀的救援機械人及仵作車，可以猜想這裡曾經極之慘烈。最令他感到心寒的，是路面用紅、黑、黃噴漆噴滿了口號如「光复曱甴，时代垃圾」「倒美斗英，愿当尖兵」，噴字越多的地方，大抵都變成暴民據點，其餘民眾則極力自保，自設簡陋路障。

日間似乎是休戰期，陳孝全相對無礙地走到目的地，是一間樓上的隱世古董玩具店，招牌和門閘都是上世紀款式，似乎已停止營業多年，可是門鎖已開，近來有人來過。

陳一進店，電源立即啟動。無可避免有一陣數十年老店的霉味，可是整體來說打理尚可。收銀處有數台舊式輕攜式電腦，陳孝全走近一看，居然仍接駁著政府網絡。

這大概是鍾太的秘密巢穴，而且應該很多年前已經佈置好，否則不可能如此接駁政府電腦而不被發現，很多數據後門和掩護屏障都已經淹埋在真正數據之下，諒是超級AI也不易分得清楚。

「全仔，聽好了。」終端機傳來鍾太的聲音：「你的工作很簡單，聯絡仍在潛伏的前線手足，採集生體樣本然後交給我。你就是政治部最後一個行動中心。」

「可是，我們已被禁止訪問虛網啊？」

「我會處理，你管自己任務就可以。」

「為甚麼仍然信我？」

「至少你沒有被感染，也不是涂喆的內應。非絕對必要，禁止話音通訊，國家級AI可以描瞄全港聲紋通訊，去追查和監聽恐怖份子，我們很快就會被歸入這個類別。」

「了解，祝好運。」

「抱歉，上任時我跟你說兩星期定生死，現在可能只有三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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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觀龍新邨哈佛護老院 7:35 AM 週日

「團長！」李秉善睡得不好，鄭輕拍一記已立即醒過來：「甚麼事？」

「似乎我們快脫險了，你聽。」

二人推開雜物房門，活動廳的大電視正廣播著緊急狀態最新安排，包括限制主要幹道交通、分段暫停對外航班，部份能夠製成危險品的3D打印檔將暫時停止使用。同時政府與五家私營保安公司簽約，緊急狀態期間將會由私保人員維持治安。先前設立的機械人封鎖線將逐步撤換。

「團長！撤了機械人路障，我們可以回家了！」鄭茂羽貌甚興奮。

「才不是，昨天那些瘋狂私保職員是甚麼樣子你也見識過，由他們去維持治安？只會更惡化吧？」

林姑娘推著一架大餐車走進來，雖不是甚麼豪華精緻大餐，熱騰騰香氣仍教人精神一振。

李秉善用手肘頂了鄭茂羽一記，示意上前幫忙。

「兩位早安！」林姑娘雙眼笑意盈盈，可是阻止二人幫忙：「院方規定，只能由看護或合資格訪客負責送餐和餵食。先去梳洗，你們的份我放了在廚房。」

二人稍事梳洗，回來時已見到活動廳聚了一群公公婆婆，電視播放著的是黃細根的陰謀論節目：神帝諭政。同樣的道士袍金錢劍，同樣禿頭滿口爛牙，可是這次他是氣急敗壞：「黃帝老祖降疫，香港人就是犯賤不去敬畏神怒，妄想搞甚麼封區呀、戴口罩就可以保平安？發春秋大夢！看看這個蠢材怎樣說？」

他的金錢劍一指，身後出現另一個新聞片段，是楊超胴的訪問：「我們相信目前局勢是受到犯罪組織指使，再加上政治部誤判封區，激化民間矛盾所致。」他展露招牌笑容：「我相信增加透明度，撤下封鎖，大家的敵對情緒就會降溫，讓社會回復理性和平。事實上，我們逐漸撤下封鎖線，已經令部份地區開始停止衝突。」

畫面一轉回到黃細根：「這個楊超胴，我猜他根本是美國派來的間諜！你們想想，拖垮了香港，誰得益最大？自不然是日益衰落，急於找藩屬殖民的阿美利堅帝國！這次有趣了，美國派間諜這麼一搞，聯合國和歐盟肯定大為震怒，隨時引發戰爭...」

李鄭二人聽不下去，逕自走到廚房吃早餐。

突然活動廳傳出巨響，李鄭探頭一望，只見活動廳的老人聽著黃細根的節目，變得愈來愈激動。

「...那些不信有譴的狂妄者，黃老神眾就要撕破假面具，讓他們感受自己業力！我這番話，即使將真相攤在面前，沒有IQ 200智力門檻是參不透的！」

「伯伯你們怎麼啦？這樣激動會弄髒自己喔！」

就在「IQ 200」一字話音剛落，兩個老伯抓住了林姑娘，第三位口中荷荷作響，這畫面李秉善和鄭茂羽昨天才親身見識過。

「不行！」卻是李秉善阻止鄭茂羽衝上前幫忙。

「救人！」鄭氣力大，撐脫李秉善，一個箭步衝上前撞倒作勢欲吐的老伯，老伯被撞向牆身吐了一大灘狀似嘔吐物的東西，下一秒連鄭茂羽也被發狂的老人們纏住。

李秉善想上前拉走鄭茂羽，有個五尺多點的婆婆，一聲虎吼，將近六呎的他推倒在地，力度猛得異常。

活動廳發狂的十來個長者突然全部喉頭開始荷荷作響。

「吵死啦！」每天聽紅歌的婆婆居然仍正常：「打來打去怎樣吃早餐？」她將播放清單的音量扭大：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

這首歌有如魔咒一樣，發狂的老人立即平靜下來，有幾個輕輕隨著歌曲節奏拍掌。

「茂佬！」李秉善悄悄打開往玄關的門。

鄭茂羽拉起林姑娘聶手躡足地離開。

「這裡不安全，要走了！」李秉善將椅背卡在門鎖下，暫時反鎖著一眾老人。

「你們快逃吧。」林姑娘沒有走的意思。

「你不走也會變得像他們一樣！」李秉善焦急地答道，突然有人嘗試大力開門，門上的智能防盜玻璃感應到有人靠近，立即變成透明，只見一個面目猙獰的老婆婆，撐大滿佈血絲的眼球瞪著他們，她將臉貼在玻璃，濃稠的白色黏液不住從她嘴角溢出，如果沒有隔著玻璃，就是直接濺在李秉善身上了。

林姑娘嚇得大聲尖叫退後兩步，那位發狂的婆婆又再嘗試開門，未能成功，她的臉突然消失，只餘下玻璃上的殘漬。

「可是誰照顧他們...」

「剛才五呎高的婆婆輕鬆將我撞跌，不用太擔心他們！我們先找援手再說。」李秉善小腹中掌，仍然隱隱作痛。

林姑娘還未完全接受到眼前事態，李鄭二人也就半拉半拖將林姑娘也一起帶走。

推開老人院大門，街上一空無人，遠處偶爾傳出叫罵聲，地上雜物棍棒和彈殼說明曾經有不小的衝突。

空氣彌漫著鎮暴用化學劑與焦臭味，直撲鼻腔。

「團長，我們該到哪裡去？」三人躲在小巷前觀察前路。

「先找個地方躲起再說。」李秉善環視四周民居，似乎暴民日間紛紛蟄伏，可是那種被人在暗處窺視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新聞說機械人封鎖線會逐步撤換成私營保安人員。」李秉善分析道：「我們昨天才見過一整個私保分部的人都變成剛才護老院那樣子，如果由他們去管封鎖線，其實更危險。」

「再說，離開這裡我們隨時會闖進一個更惡劣的區域。」李秉善翻看著附近一帶的地圖。

「我們需要一個地方躲起來，防禦地型重視！」鄭茂羽和應道。

「但是這些暴民會逐戶破門抓人。」對李秉善來說，前晚好像一場很遙遠的惡夢。

「團長！我想到了！」鄭不經意提高了聲線，被大家噓聲示意安靜：「這些感染者雖然瘋狂，但他們可不是蠢材，他們認為沒有人的地方，不會重覆搜索吧？」

「團長之前待過的大廈，想來他們沒搜過十次也有八次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根本沒有所謂安全的地方，現在只是挑一個風險比較清楚的碰運氣。

「其實...我想回娘家看看媽媽。」林姑娘有點遲疑。

「倒不如打電話叫她堵住門窗，保持低調。暴民較常忽略無人的房子。」李秉善答。

「這我再想想...你們要回去之前收樓的單位？這就走吧！」林姑娘欲言又止，突然轉話題。

鄭茂羽有著很強的射擊遊戲觸覺，他帶領著李秉善和林姑娘選擇最有利戰略位置，迅速在掩體之間移動，減低被發現或中流彈的風險。

可是連續五、六個街口都沒遇到甚麼人之後，大家就放棄，只是靠近有暗巷的地方急步走就算。

這次有了經驗，李秉善甚至在自動販賣機買了點應急糧水。三人乘電梯到收樓單位時，感覺好像去別人家開派對一樣輕鬆。

「林姑娘，等一下可能屈就你了，裡面甚麼都沒有...」李秉善的話說到一半就止住。

佈滿封條的單位前，站了一個中年男人，不懷好意地望著他們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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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九龍城渡輪碼頭某貨倉 11:35 AM 週日

「鍾太，有這麼嚴重嘛？」賴世賢教授哈哈大笑道，福爾摩沙國際交流基金學院基因工程系，他笑起來渾身肥肉在震蕩，聲音有如一隻興奮的蛤蟆。鏡頭另一端的鍾太戴了淡黃色的假髮，作了基本變妝，一身粗布衣，看起來像個中年漁婦。

「香港還有兩至三天左右就會完全淪陷。你看的是假新聞。」

「我們收到通知哦，指你健康出問題要暫停職務。」

「我有證人，虛網19HKHRDA，可以問它們。」

「你等一下，我這就作淺層接觸。」賴教授指的是盡量不耗運算功率下，作基本區塊鏈查詢。

「好，AI證明你說法可靠，要怎樣幫忙？」

「借我運算時間，如果是化學襲擊，找解藥。如果是生物武器，製疫苗。」

「你說的是數星期甚至上月計的運算時間，這不是一個失業老婦和一個糟糕教授可以決定的事情。」

「我記得從前你們講Taiwan can help，現在又不能help了？」

「鍾太，好幾十年啦！此一時彼一時嘛。」

「香港淪陷了，下個就是台灣。你們幫香港，其實也為了台灣預先防範。」

「你等一下。這可能需要點時間，我最害怕就是你們港仔甚麼都要快。」

「快。」

「你看你看？嘻嘻。」

畫面一黑，賴教授離線了。

過了好一會，鍾太被賴教授叫醒：「起身喇！夠鐘返工喇！哎喲，請多幾個靚女幫手按兩part全身丫嘛，鍾老太。」

「不好意思，不知多久沒睡了。」鍾太揉著眼窩：「老柴焦黑白講三小。」

「嘻嘻，總統府特急批准了啦！從沒見過這麼快。」

「還有呢？」鍾太曉得賴教授再有天大能耐，也不可能全無條件極速取得批文。

「聯合國AI運算群也摻一腳了，運算時間攤分，條件是運算結果要在區塊鏈公開，成為人類公共文明遺產一部份。」賴教授笑道：「你在虛網似乎有很強硬的後台，事情才會進展得這麼快。」

「謝謝你，老朋友。」

「鍾太你一定要無事戰勝歸來。聯合國AI運算群提出的其他候補方案都不太漂亮。」賴教授臉上的笑容不見了。鍾太曉得，賴教授口中說的「不太漂亮」即是會死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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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觀龍新邨 10:50 AM 週日

「大家放鬆，跟在我後面。」李秉善對鄭茂羽和林姑娘輕聲說道，他開始緩步走向中年男人方向，迴避眼神直觸，同時刻意不當他是一回事。

李一行三人走到空置單位斜對面的大門，李秉善記得這裡住著一位大嬸，李開始敲門：「姑媽！」

隔一會，李又敲幾下：「姑媽！我是善仔，帶了朋友來探你。」

又一陣令人發窘的寂靜。

「姑媽！這麼晚了還未起床？」李秉善敲門頻率變得急促。

「你姑媽是誰？」中年漢陰聲怪氣地問道，李秉善幾乎有被電棒打中的感覺。

「姑媽？」李秉善知道不能再敲門下去。

「喏，你姑媽是誰？」中年漢再追問，這次他的語氣更不友善。

李秉善稍稍瞄了中年漢一眼，眼神立即縮回地面：「我們找張師奶。看來她出門了，我們這晚點再來。」

「這戶人不姓張！」中年漢發出眼鏡蛇般的「嘶嘶」聲，然後又是喉頭「荷荷」作響欲吐。

「團長！」鄭茂羽準備好動手。

李秉善心想，除非能一擊打暈這個中年漢，否則他高聲呼救，其他暴民馬上會將他們包圍。

咯！咯咯！嘰...咯！

中年漢的頸被人勒住，只見有人從後一腳踩向他小腿內側，中年漢失去重心跪倒，雙手在空中亂抓，氣門被切，半點聲音也吐不出來，不出數十秒即告昏迷。

「我姓周，從來都不是住那邊，你上班都不帶腦子嗎？」正是李秉善前天收樓時遇到的大媽：「幫我將他抬進去。」

周大媽把門鎖好，在防盜眼確保沒有其他人經過之後，迅速將中年漢用索帶綁牢。她從雜物堆拖出一個半身高的紅白藍尼龍袋，掏出一些李秉善從未見過的高端器材。

周大媽將中年漢放平躺臥，然後為他注射了些甚麼。接著開始抽血，抽了三瓶。

然後大媽開始在中年漢的頭部附近放儀器和鏡頭，鄭茂羽猜到她想做甚麼：「小心！他會從喉嚨吐一些病毒黏液出來，沾到就不妙了！」

周大媽沒有理會，純熟地戴上乳膠手術手套，透明透面罩，她將腳架移到中年漢面前，然後用開口鉗撐開中年漢的嘴，邊用鏡頭拍攝過程。

「感染者口腔接近口咽部位有一孢囊狀物，用以收藏病毒分泌物，有需要時可用力擠出汁液噴射，感染其他人。」周大媽對著鏡頭說明，好像在拍攝解剖紀錄一樣。

「現在抽取腔囊液體樣本。病原體可能主要靠體液傳播，現場目擊感染者將病毒液體噴射於受害人身上達到感染，推斷氣霧傳播並不足以構成感染。」

四瓶體液樣本很快放在一個專用冷凍盒子內，周大媽小心處理沾污了的手套和面罩，走到觀音神壇後面，掏出一台巨形摺疊式無人機，她將樣本盒安置在機身之後，從窗戶啟動無人機。

無人機很快消失於大家視線之內。

「SL周出機，齊貨，ETA 20分鐘。over and out。」周大媽對著觀音像通話，好像訂外賣般平常。她在雜物櫃掏了點東西，走到仍然昏迷的中年漢前面：「你們別看較好。」

話畢，她快速將膠袋套在中年漢頭上，然後雙手拿著鋼索勒緊他的頸脖！

膠袋傳出咳嗽聲和拼命吸索空氣的聲音，中年漢雙腳徒勞地亂蹬，氣力逐漸衰弱。

「不可以！你幹甚麼？」林姑娘本能地衝上前，試圖拉開周大媽的手，兩人旋即扭作一團。

「你們兩個過來幫忙啊！」林姑娘高聲叫道，李鄭二人一時不知如何反應是好。

中年漢求生本能掙脫了周大媽的勒帶，可是他雙手被縛在背後，脫不掉頭上的膠袋，盲頭蒼蠅般撞在另一堆雜物上。

周大媽一拳重擊在林姑娘腹腔氣門位置，林姑娘一時無法呼吸，倒地不住咳嗽。

突然傳來「啪啪、啪」三響，好像有人用力開了三罐汽水。

大家只見中年漢倒在血泊中，身體和頭分別中槍。周大媽手上拿著SilencerCo 一體式滅聲手槍Maxim 9。

「他的血有病毒，不要走近。」周大媽手槍指著林姑娘：「再動你跟他一樣。」

鄭茂羽走過去扶起林姑娘，以自己身軀隔開二人。

「咳咳...他是無辜的...不可...咳咳...殺人。」林姑娘痛得睜不開眼，口罩被眼淚沾濕了一大片。

「他不無辜。」周大媽冷冷答道：「他是我同僚。」20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wfkZXig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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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太子醫院封鎖區 11 AM 週日

太子醫院十字路今日史無前例地駐紮了五家私營保安公司的保安人員，每人全副武裝，同時配備鎮暴與致命武力，每家公司都有著立體投影的旗幟，好不威風。多間媒體紛紛派無人機拍攝這個歷史性的一刻。

似乎畫面甚具鎮懾力，各地衝突多少平息下來。

楊超胴議員站在十字路當眼處接受記者採訪，無人機群有如狂蜂浪蝶圍著他團團轉，爭取他注意。楊亦非常配合，一眾媒體無分大小，他都盡量兼顧，笑容可掬，毫無架子。

「這是令國際社會非常安心的畫面，破天荒五大保安公司聯手維持香港治安。」路透社駐港記者評論道：「楊超胴議員，請問你認為早前騷亂，是基於甚麼原因觸發？」

「我相信是之前政府採取過激手段，引發民情反彈所致。大家見到新措施撥亂反正，不再懷有仇恨情緒，是非常正面的訊號。」

路透社記者投射一個影片選段，畫面顯示大約數十個中學生極度亢奮，他們中間綁著一群成年人，不少血流披面，每人身上纏有各種布條，寫著大紅字如：毒草老师、偏颇祸港、黄屍黑暴等字眼。當中亦有好些學生被綁在一起，同樣有大字布條纏身羅列罪狀。

「楊先生，這是我們記者早前在一所中學拍攝到的片段，畫面令人極度不安。私人保安公司進駐後我們就被禁止拍攝，我們想知道這些學童暴力事件，跟近日騷亂是否出於同一個動機？閣下又如何跟進？」

「學童暴力是很值得關注的問題，我們亦深感憂慮。可是，眼前更重要的問題，是向國際社會證明，透過私營保安體系協力，香港大致已回復秩序...」

馬路另一端，五大私保公司同時作出行動簡報，負責統籌的是黃與梁的代表：「各位手足，因為收到多個報告，指暴民曾經使用自製神經毒素作武器，為保障各同事，出動前每人須接受抗毒噴鼻中和劑，一次注射即可完全中和毒素影響，小組組長會負責協助分發噴劑。」

「噴鼻中和劑？一次永久有效？我當這麼多年私保從未聽過。」一位大叔向身邊的私保低聲抱怨。

「可能是新科技吧？以前整天戴防毒面罩還真要命，這下不就好了？」他身邊另一間公司的私保人員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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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炮台山富運來商場 NT HOBBY 玩具店 04:30 PM 週日

陳孝全很懷念總部的大屏幕，現在他要不停切換畫面，一邊繼續協調行動，一邊跟鍾太開會。

前線特工送來的生體樣本，已轉寄至鍾太一家相熟的私人化驗所檢測掃瞄，數據亦已極速上載予19HKHRDA分析。

鍾太、賴世賢教授、19HKHRDA以及聯合國人類代表及AI運算群代表一同出席會議。

「當初鍾太聯絡我的時候，我幾乎就覺得她是瘋掉了。染病就是躺在床上軟趴趴嘛！跟街頭暴動沾不上關係。」賴教授開場說：「然後你說，哦，上世紀很流行甚麼喪屍電影，染了病毒就會變成食人喪屍，雖然天馬行空一點，我也理解。可是現在這些人染了病又會寫大字報，又唱紅歌跳紅舞，連語言習慣都改變了，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一種相當古老的生化戰武器。」19HKHRDA回答道：「本世紀初分別有兩大改寫世界面貌的科技 -- 醫療用納米機械人以及DNA數據儲存。」

「哎，還有人用DNA儲存資料嗎？」賴教授答道：「聽聞三十年前已停用了？玩弄大自然，大自然也玩弄你。」

「正確，可是相關研究從來未曾停止。一些不尊重聯合國禁令的獨裁國家，暗中繼續推行研究。」聯合國AI運算群慣用一個年輕英國男子的話音：「紀錄不全，年份或略有出入，真正突破大約發生於60年前，研究發現可以透過納米機械人，複製與病毒相同的特性，同時攜帶預設的DNA指令，改寫宿主一些身體特徵甚至行為。」

「納米病毒。」賴教授輕嘆：「潘朵拉盒子，打開容易關上難。」

「目前香港發現的納米病毒株，正是其中一種軍用化的變種。入侵宿主後，會將自身貯存在DNA的資訊一併覆寫在宿主上。」19HKHRDA接接解釋：「開發它的政權為了防止倒台，希望透過這種病毒，將所有非自願人士變成忠實愛國者，熱愛國家的一切，絕對服從國家指示。病發徵狀之一就是語言及接收資訊的偏好被改寫，這個計劃在政權倒台後曾經曝光，但是從來未有人見過製成品。」

「真的假的？」賴教授驚訝不已：「這根本就是精神操控科技嘛！當年希特拉得到它，二戰也不用打了。難怪聯合國要介入，這種納米病毒跑到任何地方都是大災難。」

「現在才說得通。」鍾太冷冷道：「暴動同時具備邪教組織與及傳染疫病的特徵。政治部最初當成恐怖組織處理，結果兩名agent 身亡。既然是機械擬體，總有辦法關掉它的軟件甚至硬件吧？」

「答案是否定的。」19HKHRDA答：「正常的納米病毒試作體，設有終結碼作保險之用。可是這個版本的開發者根本沒有把程式碼完成，所以沒有kill code設定，又或者他們一開始就沒這個打算。」

「我們鎖定幾個傳播源頭，但是真正主事者尚未能掌握。」鍾太展示地圖上幾個熱點，以及擴散路徑：「暫時可以肯定，本地一個自稱『黃老神帝教』的組織跟病毒有關，組織的精神領袖叫黃細根，可是我們對他所知很少，只能確定他不在香港運作。」

「我們會嘗試幫忙調查一下。」19HKHRDA答道。

「聯合國AI運算群正開發殲滅納米病毒的疫苗，預計48小時內可完成開發及測試。」

「我還記得以前研發疫苗是以年計的事情。」鍾太不禁感慨。

「以前你呀爺騎牛出元朗呀鍾老太。」賴教授笑道。

「19HKDRDA不同意殲滅方案，根據掃瞄結構顯示，納米病毒株的完成度並不理想，強行以藥物排除，或會激發病毒株殺死宿主及突變。我們建議較為溫和的手段。」

「聯合國AI運算群優先考慮是中止納米病毒擴散。運算資源無法撥予其他方向。」

「19HKHRDA表示願意透支運算時數尋求獨立解決方案。」高位階人工智能放棄運算時間，代表放棄成長的機會，發展會落後於虛網其他高位階AI眾體，最後可能被其他AI吞噬。

「AI也會公開吵架？真是甚麼事情都有頭一趟。」賴教授有點莫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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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觀龍新邨 12:25 PM 週日

「你們幾個，他媽的閉嘴行不行？」周大媽低聲怒道：「感染者雖然性情大變，但是仍保留原有記憶。」她手底絲毫不停，迅速收拾各種器材入紅白藍袋裡面。

「我們一組三人，他最早被抓捕，不久潘綺雯的安全屋被搗，然後我的位置也曝光，幸好我通常會有備用安全屋才無事。」20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RS6Vuqq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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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已將所知的東西都洩漏給那群邪教徒，殺了他，邪教徒很快會找上門。」

「總部取得樣本後，會迅速開發疫苗，有超級AI輔助的話我估計只會是數天內的事，這段期間找個地方潛伏，事過境遷才出去。」

「周大媽接下來去哪裡？」李秉善問。

「接下來。」周大媽聳聳肩：「我有兩個選擇，帶著三個惹人注意的平民離開，增加自己風險。還是把你們都殺了，避免洩密。」

鄭茂羽和林姑娘望著她腰間槍套中的Maxim 9，心裡寒了一截。

「如果這男的如你所講，將一切都洩密給邪教徒，那麼他們應該已有你詳細長相、公務員檔案，甚至退休基金何時到期也知道。」李秉善腦袋飛快運轉：「要留意搜捕一個大媽，未必比找三個外人困難。」

「何況有三個不懂自保又跑得慢的人，不是增加你逃生機會麼？」

周大媽嘴角微微上翹：「這說法可以，走吧。」

鄭茂羽從垃圾房的走廊找來兩輛生滿鏽的超市購物車，將周大媽大包細包的行李都放上去。走起來吱嘎吱嘎的，完全放棄隱密。李和鄭都拿著鐵棒，周大媽還刻意指點他們如何走得像個感染者，至少遠觀不會教人起疑心。

周大媽和鄭茂羽走在隊伍前，李秉善陪著林姑娘在後面走，目的地只有周大媽才知道。正午大街無人，遠角偶有幾個街坊身影，也無法判斷他們是否正常人。無論四人如何模倣也甚為異相，這個時候似乎不是感染者活躍的時間。

周大媽領著他們越走越偏離市中心，四周民居開始疏落，更多廢棄停車場和建材棄置場，馬路兩旁停泊不少鏽跡斑斑的重型車輛，以前這裡應該是個工業中心。

一陣電子零件焦臭味迎面撲來，馬路前方一度是自動鎮暴機械人的封鎖線，可是明顯兵力不足被感染者衝破了。也許是楊超胴撤掉然後遺忘了這裡。

燒焦了的犬型防暴機及「和平者」到處可見。附近也躺著好幾具屍體。

「小心別踩到他們的血。」周大媽警告。

突然右方的雜物堆冒出兩個人，七十開外老夫妻，伯伯先開口：「正常人！太好了！你們不開口我們還真不敢肯定。」

「對，見到正常人真好。」李秉善不明來者用意，隨便和應。

「可以幫忙嗎？我們的車子無法開動，我們已經躲在這裡兩天了。」

眾人反射性地望著周大媽。只見她輕輕搖頭：「我們要趕路。」

「團長！我們去幫忙！」鄭茂羽看不過眼。

「先管自己的事吧。」李秉善低聲說。

「就算你成功守護城池，裡面的農民死光了，誰挖礦？誰產糧？誰為你掙魔力值？那個城守下去還有意義嗎？」鄭茂羽狀甚激動：「我來！」

林姑娘沒說話，只是靜靜隨鄭茂羽走過去老夫妻的車子前面。車被一台「和平者」殘骸壓住了，鄭、林再加上伯伯三人之力，才勉強將殘骸拉出來。

「記憶卡損毀了。」鄭啟動操作介面，有一堆警告字句在閃動：「其他可以暫時不管，記憶卡一定要換。」

這時李秉善走過來，拔掉自己手帳的記憶卡：「拿去吧，如果事情很快結束，我隨時可以補買。否則大概也用它不著。」

換了記憶卡後，伯伯的車成功啟動，婆婆不住感謝：「謝謝！你們一定要平安無事！香港最需要多點像你們的人。」

眾人揮手送別老倆口的車，突然「嗶」一聲巨響令大家措手不及。

「偵測到高速移動車輛，請勿超越封鎖線-你已超越封鎖線-開始排除封鎖線入侵者-請勿駕駛到封鎖線...」剛才的和平者殘骸突然啟動，一邊重覆意味不通的警告語句，大踏步走向鄭茂羽，隨手將他摔到十多呎遠。

「排...排除高威脅目標。」和平者轉向周大媽，舉起有強化裝甲的手臂向她額頭直砸下去。周大媽情急舉手擋格，「㗎咯」一聲她的前臂骨應聲破裂。

周大媽痛極慘叫，李秉善衝上前用鐵棍毆打和平者，可是全無效果。和平者毫不饒人，一把抓起周大媽骨裂的手將她提起：「排...排除高威脅目標。」

周大媽眼淚直冒，她拔出Maxim 9，對準和平者介乎胸與頸那一小塊凸起物開槍。

啪啪啪啪很快整排9mm彈匣就打完，李秉善全力將鐵棍插在周大媽開槍的地方，再用力左右亂撬。

「核心元件外露，請聯絡生產商。核心元件外露，請聯絡生產商。」和平者慢慢失去動力，放下了周大媽。

「舊3D打印廠...」周大媽痛得聲音發抖：「萬一我跟不上，你們自己去裡面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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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觀塘碼頭迷你倉 11:52 PM 週日

鍾太一身清潔女工打扮，將潛水服收納在迷你倉貨架內。這裡的隔音甚差，隱密度也不理想，可是保安局正聯同私營保安人員全力查探她的下落，這是鍾太今天第三次轉換場所。

「殺毒納米機械人設計藍本已經撰寫完成。」鍾太耳機內，是聯合國AI運算群的英國男子聲音：「鍾女士請盡快於打印中心製作試劑，並分發予香港市民。」

「提醒各位，法律上我現在被免職，不能有效代表香港政府及市民啟動殺毒程序。」鍾太輕聲答。

「這一點聯合國方理解，首先聯合國AI運算群有充份理由相信目前香港政府也無法有效代表香港市民，甚至香港市民亦未必有效代表自己利益。不具備充足精神認知能力者，其意向不會受理。」

「他意思是說：放手去做吧！萬大事也輪不到你背黑鍋。」賴教授故作輕鬆地講解：「這是聯合國AI運算群一致通過的執行議案，它們不能容許納米病毒散播到香港以外的地方。」

鍾太嘆氣：「話是這麼說，但預計4成死亡率我怎樣交待？還未計康復後精神失常及各種長期患者。」

「這樣想吧，六成生還市民會很感激你的決定。」賴教授安慰道。

「各位，如果想空投殺毒劑的話，要再另外想方法了。」陳孝全插口：「媒體採訪機逐一被禁，初時我以為是新聞封鎖，但記者朋友說不是，他們的無人機紛紛離線失靈了。」

「訊號干擾器。」大家不約而同道。能夠將干預器佈到這個規模的，就只有私保公司聯手才有可能。

「為甚麼私保要搞干擾？」賴教授不明所以。

鍾太答：「正常私保沒有理由這樣做。但是如果想封鎖消息、截斷物資運送的話，就可以解釋得到。至於甚麼私保會想封鎖領空，就只有...」

「感染了病毒的私保。」賴教授甚是震驚。

「聯合國AI運算群推斷未來三天內，香港有86.3%機會發生大規模人道災難。所以必須加速推行殺毒行動。」

有四成市民將會被殺毒劑殺死算不算人道災難？鍾太心想。

「市民生還率會隨時間急劇衰減，衰減速度將以指數式發生，人口審計演算最壞可能低至一成，跌至不可延續水平。」聯合國AI運算群似乎知道鍾太心思：「任何合理能力以外的延誤，將被視為鍾女士方面之責任。」

「不要磨蹭磨蹭的，時間愈久死人愈多，最終會亡港啦！」賴教授知道即使由聯合國直接介入，可能已是三數天後的功夫，可能已太遲。

「請將殺毒劑藍本加密傳送到西營盤納米打印中心。我會與同僚在全港蔬菜及肉類批發中心傳播，預計16小時內進行。」鍾太臉上不見表情。

「確認，謹願各救港勇士武運昌隆。」聯合國AI運算群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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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觀龍新邨汎用3D打印廠 01:15 AM 週一

這裡正式名稱是「觀龍多用途3D打印中心」，原本是官商聯營一站式生產中心，廠房面積超過五千多呎。由汽車零件到咖啡杯都能夠迅速處理。工場一帶沒有民居，荒廢多時，偏僻但安全。

荒廢的理由不明，打印機和原材料雖塵封多年，稍事打理仍能正常運作。周大媽右手纏著林姑娘包紮的臨時手托，正忙著操作打印機，印製一些不知用途的零件。

之前她打印了好些9mm子彈，雖然攜彈量只有正常子彈六成左右，威力也頗有不如，總比甚麼都沒有好。

鄭茂羽這次傷得較重，找兩張紙皮當床，早已入睡。

「護老院的停職通知？」李秉善問，林姑娘關上手帳，邊擦眼淚邊點頭。

「我之前為了逃命，破壞了一點公物，馬上收到解僱信。」

林姑娘望著窗外夜色，沉思不語。這裡是少數入黑後除了基本街燈照明，就甚麼都沒有的地方。

「如果我們不多管閒事，周大媽就不會受重傷了。」林姑姑怔怔的道。

「當初我和茂佬闖進護老院時，沒有你多管閒事，我們大概活不了，也許變成那些傢伙一員。」李秉善望著她雙眼：「那對公公婆婆，也因為大家多管閒事才可以活下去。」

「嗯。」

李秉善心中暗暗叫苦，林姑娘比自己大一截，自己好像未夠班提供甚麼建議或安慰。

「如果所有人都被感染成護老院那些院友的樣子，世界會變成怎樣？」林姑娘問道。

「每天齜齒怒目地尋找與跟自己不一樣的人去感染，到最後大家都一樣了，人生也沒有意義，只變成動物般的存在。」

「就算真的變成這種末日，總會有些為富不仁的有錢人能置身事外。」李秉善繼續道。

「有時我覺得，這是個賞善罰惡的世界，重賞惡人的小善，重罰善人的小惡。」林姑娘語氣好像在總結自己人生。

「以前我記得有這麼一個故事：有個大財主，壓榨租戶自肥。一日，有個年輕人看不下去，終於聯同其他小農戶，經歷數不盡的犧牲和苦難之後，終於燒了財主的莊園。」李秉善好像在憶述往事。

「大家將財主拖出來準備問吊，財主說：『我做錯了甚麼？我只是一個努力為家人爭取生活保障的商人。我也很努力維持這個莊園。你們燒了它，殺了我，之後就要找其他更剝削的莊主去討工作。』，結果大家吊死了他。」

「然後大家發現財主說的沒錯，其他莊園主的條件的確更苛刻。財主生前雖然家財萬貫，但是自己無福消受，家族都窺伺他的財產，兒子是敗家兒。財主眼中，佣農簡樸勤勞的生活才是幸福，生活其他事都已被安排好，毋須活在勾心鬥角的世界。」

「這個故事是要同情大財主？」林姑娘問。

「才不是啦。大多數人都會看自己是個好人，邪惡的是這個世界，但世界就是由人組成，大家都不想被逼害，結果成了別人故事中的逼害者。我們無法預知自己做的好事，會否變成其他人的壞事。只能夠盡全力，然後面對後果。每個人都只看到其他人風光，看不見對方身處的地獄。」

「我們每人都背負著自己的地獄，拼命攀上天國的階梯。」

林姑娘端詳著李秉善的臉，良久不說話。

「原本我覺得自己是個很糟的壞人，聽你這番話，好像釋懷了。你對人生似乎看得很透徹呢！」

「才沒有。」李微笑道：「我有時很羨慕茂佬，他單純覺得正確的事就要做，腦袋少條筋。」

「他有你這樣的朋友才教人羨慕。」林姑娘柔聲道。

叮叮一響，是林姑娘手帳的通知訊息。

「為應付騷亂，明日中午2時開始，全港實施數據串流及領空管制...數據管制？即是再無法上網？」林姑娘問。

「正確，但為何要封網？」李秉善一時想不到原因：「周大媽可能會知道些內情。」

林姑娘的手帳再傳來數響密集的「叮叮」聲，她細閱半晌，跟李秉善說：「我要回覆一個私密的通話，這兒有獨處的房間嗎？」

「洗手間方向有材料庫，關上門隔音也不錯。」

「謝謝你。」林姑娘急步離去。

李秉善走去工場另一端，似乎周大媽仍在打印零件，而且正在忙著跟總部商量甚麼，她見到李秉善，搖頭示意不可靠近。

李無事可作，準備找兩張紙皮舖在地面休息，卻見到鄭茂羽已經起床遠去。

「茂佬！去哪？」

「固體排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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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沒有忘記我，我好感動。」林姑娘將手帳對著自己放好，她脫下了口罩，然後開始緩緩脫下外衣。

「明日我們就會見不到彼此，也許世界明日就會滅亡。」林姑娘脫下內衣，一絲不掛只披著外套：「末日來到前，讓我們感受最後的愉悅吧。」

她向鏡頭吹了一個飛吻：「paddy169，這是報答你第一個問候我平安喔！」然後她開始揉撫自己身體，低聲呻吟。

她手帳的直播程式，同時也播放著配樂。

“When the world ends,

you tuckle yourself up with me

watch it as the stars disappear to nothing...”

她隨著音樂節奏起伏，好像跟一個看不見的愛人忘我於魚水歡之中。

音樂既終，虛擬交合的舞蹈也停止。她的皮膚有散發著獨特的光芒，如果是汗的反光，光芒又太強烈了。

「希望我們會在新世界再見。」林姑娘伸手關掉直播。

「進來吧，我很早已聽到你在門外。」

「對不起，我無意的。」鄭茂羽紅著臉推門，站在牆角，盡量跟林姑娘保持最大的物理距離。

「重操故業呢，我不是一直都在當護老院姑娘。這是新勝和除牌之前的事了。」

「放心，我沒有在護老院幹這回事，老人們心臟受不了的。」林姑娘再戴上口罩。她轉向鄭茂羽展示自己裸體。

「想看嗎？」

鄭脹紅臉搖頭。

「你們被人這樣問時都是搖頭說不好，下面的三角帳篷卻撐得硬。」鄭雙手不自覺地掩著褲頭。

「智能紋身，我很久沒更新版本了，只能散發光暈和簡單圖案，我聽說新版本可以放圖片和影片，這我又覺得太過火了。」林姑娘用手指在自己身體上比劃，畫出一個個幽幽發光的大小圓圈。

「我們每人都背負著自己的地獄，拼命攀上天國的階梯。」林姑娘有點出神地說道。

「伯恩斯坦騎士長。」

「甚麼？」

「這是他的金句。」鄭茂羽臉沒那麼紅了：「終夢戰界，你也有玩的嗎？」

「這是電玩角色的對白？」

「對啊！誰告訴你的？」

林姑娘抱著肚子抽搐，終於爆發：「哇哈哈哈哈哈哈！」

鄭茂羽完全摸不著頭腦。林姑娘又笑了好一回，口罩不住起伏。

「李秉善跟我說這句時，我還以為他是個歷盡滄桑的人，哈哈哈...讓我猜，大財主莊園被燒，也是遊戲情節？」

「Act III 心之章。」

林姑娘用力拍打鄭茂羽肩膀，又一輪爆笑。

「好像是很有趣的遊戲，有機會我也想試玩看看。」

「待網絡回復正常我教你玩。」鄭一臉期盼：「林姑娘，你家中有腦波接駁端嗎？第二代版本是系統最低要求。Tesla 牌子通常速度比較穩定，畢竟那原本打算用在汽車上...」

「叫我阿薇，或者林薇。」

「李秉善習慣叫我茂佬。」

「他有無暱稱？善仔？」林姑娘慢慢穿回衣服。

「大家叫他團長，遊戲中他是騎士團長，不是隨便自封那種，他真的率領數十個玩家一起作戰，韓國人最怕遇上他。」鄭借了林姑娘的手帳，翻查李秉善(尤莉卡· 高杏女伯爵) 在遊戲群組的豐功偉績。

「如果我突然加入，會否惹來女粉絲或者他女友妒忌？」

「才不會啦，莫說女友，他連女粉絲也沒有，這傢伙都不懂跟女生相處。」

「能夠認識你們兩個真好。」林穎薇步履輕盈得多：「真的。」

鄭茂羽和林穎薇回到打印工場時，只見李秉善和周大媽已守候他們多時。周大媽在工作台上放了一大堆裝備，似乎都是新鮮打印好的。

「坦白說，我不願將平民牽連到任何作戰行動中。」周大媽正色道：「可是現在沒這個餘裕。」

「明午2時，全港將會實施封網，就連無人機或自動鎮暴單元也無法運作。這是封鎖消息和阻止人逃亡的先兆，之後即使將全港逐家逐戶感染甚至屠殺，國際社會也無法及時干涉。」

「我們有兩個任務：要掌握緊急廣播系統，以及取得殺死病毒的藥物。」

周大媽在工作台的一堆裝備中，取出一個舊款摺疊式LED台燈。

「這燈裡面藏有轉駁裝置，只要接上電源就可以透過特定的遠端作存取。這是阻止資訊被截的基本保障。」周大媽打開投映地圖，顯示離他們不遠處有個綠色點：「每個政治部行動中心都有接駁緊急廣播網絡，地圖上的是最接近我們的行動中心。」

李秉善換算比例，大約兩小時腳程，看樣子是山區某處。

「我們潛入去，放下這枝燈，然後就完成任務？」鄭茂羽問。

「對，因為這是鄉下地方，從不被重視，守備必定薄弱。」

周大媽臉色一沉：「取得殺毒劑就麻煩得多。因為只有幾家打印廠能夠進行納米打印。目標在中環，駐軍一定密不透風。我會負責這個部份。」

「殺毒劑是不是會令人回復正常？」鄭茂羽問道。

「不知道。聯合國一群超級電腦告訴我這可以阻止病毒擴散，我不會想太多，想了也沒用。」

林穎薇望了周大媽一眼，她似乎故意說得很含糊，病人死掉也是阻止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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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清水灣涂宅 9:20 PM 週日

身為前進黨主席，涂喆年輕時喜歡大搞派對，甚至刻意聘人將全球頂尖渡假屋元素移植在自己清水灣的豪宅內。如果不是門前巡邏的灰白色和平者機械人，看上去還真的像一家小酒店。

平時這裡都泊滿不同名人政客的車輛，上空佈滿各媒體的無人機，現在變得門可羅雀。

四輛寶馬自動七人車駛至，車門打開，落車都是私保人員，一身高火力裝備，似乎都是精英部隊。

最後下車是個全套緊身黑衣的少女，簡潔束髮裸妝，樣子不出20歲，氣質有如時裝雜誌封面的模特兒，但模特兒沒有她運動員般的體態線條，運動員又沒有她那種充滿威脅性的眼神。

「請表示身份及來意。」兩台和平者馬上擋在少女面前。

兩個私保人員取出一個啞黑色的長方盒子，按鍵啟動，和平者立時僵硬不動，胸中傳出離線故障的警示音。

少女連同身後一行二十餘人，大剌剌地闖進涂宅待客處。門口的私人男助理大驚，連忙上前問：「請問有何貴幹？」

「我姓张，涂生在等我。」

「請問張女士有預約嗎？」

「我不说第二次，你可以带我见他，我也可以把他搜出来。第一种方法较省时和不痛苦。」

助理打量少女身後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私保：「這邊請。」

他偷按無聲警鐘，少女說：「犯不着那玩儿，你按多少次，来的也是我的人。走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經過幾條走廊，涂喆就在側翼的書齋，他打量著少女，一臉狐疑很快被專業的微笑蓋過。

「涂先生不认得我吗？怪不得你，当时我没有说过话。」她伸手作勢將下半邊臉遮住。

「張丹！四年來你變得太多了。我一直都想探望你，可是政治部完全截斷了聯絡方法。」

四年前涂喆在色情場所遇上未成年的張丹，涂喆一念之仁決定帶同張丹逃離妓窩，結果賠上了他的婚姻和政治生涯，被黑幫追殺過程還受了重傷。後來政治部介入，將非法入境的張丹遣返，此後二人失去聯絡。四年過去，涂喆終於挨過當年的政治風波，對外也保持著完整家庭。而眼前的張丹，似乎也不再是當年無助的小女孩。

「涂先生，你是个好人。我是来报恩的。」張丹語氣變得溫婉：「明午2时前，带同全家离开香港，绝对不能迟。」

「離開是因為？」

「不该说的都说了，明天会大乱，迟了你全家人都会后悔。」

「你呢？」

「我会过得很好 - 特别是当我知道你及时离开，安好活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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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炮台山富運來商場 NT HOBBY 玩具店 12:40 AM 週一

//鍾女士，你已對香港構成不可挽回的傷害，無論你正進行甚麼計劃，請立即聯絡本人，回頭是岸//

「涂喆向政治部全員傳送這個訊息，到底有甚麼意思？」

陳孝全在玩具店內正進行數據消毒 - 盡可能地抹除所有洩漏的資料痕跡，這是永久放棄據點前的預備。

「這條訊息完全是廢話，可是他選擇半夜發送廢話，已代表一些含意。如果他要抓捕所有政治部特工，直接宣示政治部違法就是，但他沒有這樣做。一個幾十年資歷的老油條政客，不會搞些無意義小動作，因為會惹來很多不必要猜測和麻煩。」鍾太耐心分析道。

「可能是引蛇出洞？」

「大家都知這引不了甚麼，我不會親身送上門。」

「我猜，他有急切聯絡我的需要，卻沒有聯絡方法，只好用仙女散花的方式，希望我會留意到這個異常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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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喆私人電話響起，他馬上關上房門接聽。

「多謝採用蒙面性虐女奴伴遊服務，如需聯絡客戶主任，請按0字確認。」涂喆一時遲疑，可是半夜有自動色情交易服務實在太不合理，也就按0。隔了漫長的幾秒，是個粗魯大漢接聽。

「涂先生，找年輕性奴是嗎？」

「張丹。她剛來過。」

「多久之前？」

「大約兩、三小時前。」

「似乎你還未準備好家人行李呢，走這麼急。」

「你怎知道？」

「這麼說吧...三年前令郎校際泳隊亞軍的獎牌，政治部有份贊助。」

涂喆望著書架上的獎牌，立即將之收起放在抽屜內。

「感謝你的情報，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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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太在迷你倉，翻看著所有張丹出現的保安錄影片段，她身後的隨從，明顯是感染了的私保人員，變成了她的親衛隊。整場病毒襲擊，她應該有著相當重要的角色，所以才能夠高調支配這麼多的人力物力。

當年將她單純當成非法入境賣淫少女，實在太大意。假如將她和納米病毒聯想在一起，感染者種種政治口號、對前極權國的崇拜...這些很像恐怖組織「四字旗」手法。

張丹大概是新一代梯隊接班人。忠字幫？勇字派？誠還是毅字頭？手上資料太多空白。

張丹為甚麼找涂喆？似乎性醜聞一案，她真的被涂喆所作所為感動到。

你的感情用事，將會變成你最大弱點。鍾太心想。

「19HKHRDA，我明白你很忙，可是我有最後一個請求，我需要將張丹出現過的地點連結起來。你能辦到嗎？」

「可以。」不一會，地圖上列出一堆紅點。這個過程看似快捷容易，其實是硬生生將張丹出現過地區數萬小時保安鏡頭片段加以整理和分析，所耗的運算資源不敢想像。

鍾太再將之前病毒爆發的地圖蓋上去對照。

張丹出沒的地點和時間，跟病毒爆發有著驚人的巧合，而情報界鐵律之一就是從不相信巧合。

「你這婊子，下一步想到哪裡去？」

張丹散播的納米病毒，幾乎掌握了香港的軍、政力量，不出兩星期，她可以理所當然地成為香港的新統治者，下面有一群狂民無條件地效忠。但統治香港是她的目標嗎？

歷史上，用飛機撞向大樓、放炸彈或放毒氣的狂徒，目標只有一個：殺死最多的人。

假如我是張丹，會怎樣利用手上的病毒殺死最多的人？

鍾太的想像指向一些她不太願想像的情況。

「全仔！計劃有變。」

「候命中。」陳孝全答道。

「現在傳送HVT (High Value Target) 坐標給你，張丹，境外恐怖份子。我要你監視她未來24小時動向。至於周大媽的貨，收到後直接轉交給我。」

「遵命，out。」

鍾太開始清理迷理倉內的東西，預備放棄這個藏身處。

再沒有部下，沒有裝備和資源，甚至支援自己的高位階人工智能運算群，也快將要離線，接下來是她一個人的戰鬥。

「賴世賢教授。」

出奇地賴教授很快就接電話。

「哈哈！我知你們港仔會怎樣說：訓啦柒頭！」賴教授笑道：「太緊張睡不著。」

「怎麼啦鍾老太？」

「我想交代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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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西高山政治部行動中心 04:40 AM 週一

林穎薇在大口喘氣，還未平伏過來。

「我剛才有數5秒嗎？真的是5秒嗎？」她的聲音還在抖，手上緊握著周大媽打印的小型電棒。

「對，他們之後會醒過來的。」李秉善答道，關掉手上的電棒。小型電棒出力有限，必須對準外露肌肉或動脈使用才有效，1-3秒會令目標劇痛，5秒或以上才會令他們暈倒。

李秉善身上還有周大媽打印的Glock 43，這已是最適合無受訓平民使用的輕巧槍械，藏彈6+1發。周大媽沒有附上後備彈匣，理由是李、林二人的能耐，遇到危險應該逃跑，只有跑不過才用槍，如果6槍也解決不了的對手，留一發給自己，周大媽當時冷冷說道。

周大推算果然沒錯，這裡有兩個私保看守，一看體形就知道戰力平庸，林穎薇和李秉善裝迷路，一來個突襲就得手。

李林二人很快安裝好轉駁器，林穎薇甚至花了點心思讓它看起來就像平應存放在行動站內的東西。

「團長大人果然不負盛名呢！」林穎薇輕鬆笑道。

「我...的手仍停不了發抖。」李秉善有點緊張：「是之前撞傷頭的後遺症嗎？」

「不，我也一樣。」林穎薇輕輕握住了李秉善的手，同樣抖得厲害。

李有點不好意思地鬆開了手：「再往下走，應該會有一條長樓梯，然後就回到市區了。」

他們沒留意到的是，兩名倒地的私保，他們的無線電總台正定時呼叫檢查狀況，剛巧發現完全得不到回應。

李、林二人身後，突然追上了十來個全副武裝的私保援軍！

「快走！」二人向山腳狂奔，前方不遠處見到通往市區的樓梯。可是對方也快要追上來。

李秉善拔出懷中的Glock 43，朝追兵砰砰開了兩槍。對方立即散開找掩護。

林穎薇正全速下樓梯，可是照她速度，很快會被逮住。

李秉善守在樓梯口，轉身又是砰砰兩槍。

林穎薇距離市區仍有一小段路。

「不要回頭，跑！」李大喊，他指向天空，砰砰又是兩槍。

然後他將槍指向自己太陽穴扳機。

「嗡」一聲，他似乎被甚麼打中了後腦，只見到地上立刻多了一小灘血。然後再一擊、又再一擊，李秉善被按倒在地，他昏迷前的記憶，就是樓梯有一條小血河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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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中環環球大廈國際納米打印中心 01:30 PM 週一

打印中心裝修就像一間普通診所，分別是沒有醫生、護士或病人，只有一排排的打印架，以及用來標示進度的投映屏。打印好的成品會放在貯存櫃一段時間待客人自取，亦有人會像周大媽和鄭茂羽般，親身等到打印完成為止。

鄭茂羽不住前後踱步，周大媽在接待處挑了一個位坐下，看上去漫不經心的樣子，環保袋內的Maxim 9已隨時就緒。

3D打印雖然需要一點時間，可是大家都想像不到納米打印耗費的時間這麼長。

鄭茂羽偶爾聽到街上私保封鎖線的清場廣播，街上行人開始稀少。

也意味著他們被發現的機會不斷增大。

他哼著「終夢戰界」的主題曲，走到周大媽的旅行袋前面，拉開觀賞昨晚打印好的機械狗：「狗狗bb好可愛喔，好好安心睡。」

「別多手！」周大媽低聲怒道。

「嗶~」打印好不容易才完成，打印架伸出一排像汽水罐的東西，還在冒著乾冰煙。周大媽拿出昨晚打印好的收納儀小心放好，她再在旅行袋忙碌了一陣，掏了幾塊黑色像威化餅的東西出來，然後朝升降機走。鄭茂羽幫忙提著旅行包，緊隨其後。

鄭茂羽望著升降機的數字飛快跳動，時間慢得有點超現實。

「還記得等一下的計劃嗎？」

「炮台山...不回頭，跑。等交收同伴。」鄭茂羽緊張得話也說不好，緊摟著裝有殺毒劑的黃色小背包。

升降機門打開，大堂果然駐滿了私保。大約有7, 8人分別站崗在不同出入口。

周大媽受傷的右手輕輕拖著旅行包，走得好像預備登機的乘客般，緩中帶急。

啪！啪！啪！

三記好像打開汽水罐的聲音，三個私保就這樣從背後被射倒了。

「大嬸！你不可以(啪)」周大媽的Maxim 9很快終結了他的話。

「發生甚麼(啪啪)」

「噢雪！(啪)」

「喂，大嬸(啪啪)」

「咦！(啪)」

鄭茂羽準備奔逃，周大媽止住了他，還好整以暇地在大堂各處放置剛才的黑色威化餅。

察覺到異樣的私保援兵開始朝大廈走來。

「還未可以。」周大媽止住鄭。

私保指揮望到大堂內幾個倒臥血泊的同袍：「大廈 men down，team A front, team B frank，走！」

兩隊人約三十多人，包抄周大媽與鄭茂羽藏身處。

周大媽望了望手錶，先前安放在各入口的黑色威化突然爆出巨響和火光，是特製的計時炮仗。

私保部隊馬上還火，大堂內子彈、碎玻璃和石塊橫飛，周大媽單槍匹馬被壓倒性火力淹沒。

這時候，對面馬路的擦鞋師傅，從鞋箱中抽出 Magpul FMG 9，向私保們掃射。附近的雞蛋仔舖和洗衣舖，也紛紛有人拿著衝鋒槍向私保們夾擊。

「現在！」周大媽勉力站起來開槍掩護，鄭茂羽走了兩步，回頭見到周大媽左肋已浴血。「快走呀！」

鄭茂羽摟著黃色小背包，箭一樣逃離戰場。有幾個私保留意到他並開火，幸好沒有命中。

「黃色背包那個，追！」有好幾個私保離開了駁火圈，朝鄭茂羽方向追上去。

周大媽氣力不斷流失，她在槍火中緩緩解開旅行袋，輕拍灰色機械狗的頭，那是Boston Dynamics 早期的Spot 2 型號，它搖了一下機械尾巴，就朝鄭茂羽相反方向出發。

私營保安公司設置的干擾器路障可以截斷絕大部份網絡通訊，任何需要無線網絡去交換資訊的機械單元，無論是機械人或航拍機，一旦進入干擾範圍就會無法運作。

可是這台Spot 2只是以離線模式循預設好的路線出發，完全不在意網絡訊號問題。它全速穿過不少路障，走到一座低矮樓房的天台，上面有一台屬於同期，裝有機械臂的機械狗Spot Arm 2，它感應到Spot 2 抵埗，上前以機械臂卸下Spot 2背上的收納儀，再將之安放在一台半專業級Tesla Weatherman 無人機上。

Weatherman 啟動龐大機葉升空，全速飛往另一個預設地點。

大堂中幾乎沒有一面牆是完整無缺的，周大媽在幾欲耳聾的槍聲中，一時間聽覺麻痺，反而感到前所年有的寧靜，她望了望左肋和肩膊的槍傷血流如注，只想好好躺下睡覺。

「霖姐！霖姐！」擦鞋佬提著衝鋒槍，不知何時闖了進來，他往私保方向丟了個榴彈：「要走了！跟著我！」一手扶著周大媽，一邊開火掩護撤退。

周大媽感到自己登上了一架貨車，有陣聲音好熟悉，是富豪雪榚車的聲音。

更多的槍聲，雪榚車好像撞到了甚麼，然後完全停下。

周大媽見到一陣強光，車門被打開，隱若聽到：「這個抓起來盤問，噴霧後就甚麼都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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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大埔頭原水抽水站 02:30 PM 週一

張丹檢視著操作介面，三條主要分流東江水的水管都由這裡一個中央集水池取水。

她望著進度圖示作最後檢查，安裝在水池上的散播裝置已完全將裡面的納米病毒散播到水中。雖然要覆蓋全香港還要一點時間，可是其他供水站會有私保部隊代勞，再加上黃世根煽動民眾，這三數天內絕對可達至全港不可逆轉式集體感染。

祖先的仇，全都報了。

她還得親眼見證最後一刻的來臨，然後才可以回去向忠叔叔匯報。

勇哥、誠伯以及毅姨肯定非常高興。

香港人，你們活該！

天空傳來一記雷響，皇天震怒，彷彿在回應她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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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細根 - 神帝諭政》今集跟往時有明顯分別，黃細根不再穿道士袍了，他換上一套有民國年代風格的軍禮服，儼如一個軍閥模樣。

「我一早已預告，大審判日來臨之時，我將會被委任為臨時大總統！你們這些haters、酸民、偽民主派、出賣港人的政棍妖人，今日是清算之時！」

幾乎全港所有公共頻道屏幕，都在播放著黃細根今天的節目。他的爛牙禿頭臉，放在二十幾層樓高的巨大屏幕上，看上去好像神一樣威不可犯。

「黃細根臨時大總統第一道訓諭：小懲大戒，公開處決禍港罪人！」他興奮之情洋溢於表：「香港人最喜歡填海是不是？我就要維港填滿了賣港賊的屍體！」

超大屏幕彼岸，站滿了上萬個民眾，他們由私保押送下，慢慢排隊走到海邊。

「大家看好了！黃帝老祖懲罰惡人也滿有幽默感的！大家見過賣港賊自己投海送頭嗎？我黃細根今天就來當魔笛手，將這些蠢老鼠一曲引到海底。」

畫面一轉，是一面赤紅色的旗，一陣小號聲響起。

李秉善滿身是血，步履蹣跚地跟在岸邊民眾當中，聽到這陣小號音樂，他感到一種不屬於自己的興奮和喜悅。前方的水面上好像有一朵黃金色的花，他必須要走到前面敬禮。在他前面的人，已逐一投海。

MV畫面旗上有幾粒黃色星星，旗海飄揚，好不威風。

開口卻是一個中年大叔酒後般的嗓音：

「尋晚，你老婆陪我瞓覺，

瞓到唔願起身，

仲話留我喺度食飯，

葱、菜、牛肉，剁爛，

分開煮多兩餐 ...」

李秉善跟隊伍中其他人一樣，停住了腳步，這歌詞跟他們腦海中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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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你祖先都一樣，以為將這裡的人趕盡殺絕，這個城市就自然會回復到你滿意的樣子。」鍾太站在一條十多呎高的架空水管上，俯視下面張丹及一眾私保部隊：「我挨得過沙士，自然也不怕你的雕蟲小技。」

「是你！」張丹恨恨的說。

天空雷聲大作，烏雲密佈，一場豪雨快將瀉落。

「你还可以干什么？官丢了，你人我都抓了，你的城市我要了。」

「你們每代人臨死之前都是這樣說的。」

張丹怒喝一聲，她緊身衣下的肌理暴現紅光，以迅雷之勢衝向鍾太所在，她往石牆用力一蹬，借勢轉身往身後的石牆再蹬，三級跳就跳上了差不多兩層樓高的架空水管。

「老虔婆受死吧！」她一記散打前踢，鍾太好不容易避開。再接一記中段踢，鍾太看準了提膝收肘擋格，力度還是大得教她倒退兩步。

雨由最初一兩滴，突變成嘩啦嘩啦傾盆而瀉。鍾太右腿擋格後酸軟，站不穩滑足跪倒。

「只要我高兴，你们就会自己跳进维港淹死，变成一具具黄屍，香港成臭港。」張丹俯視著鍾太，嘴角得意上揚。

鍾太勉力站直，張丹又是一記低掃，鍾太這次整個人大字型倒下，「咚」一聲悶響，痛得低聲呻吟。

「人们说，香港政治部神通广大，可不是一样要对自己民众挥捧放催泪弹？」張丹笑道：「当年你们抗议没新闻自由，反对强制疫苗，现在呢？急着封杀消息，封区拉人，搞不好还在研究全民疫苗。」

張丹耐心地望著鍾太吃力坐直自己，似乎她也不想事情太早完結，鍾太每受多一點屈辱，張丹的復仇就更甜美。

鍾太用力喘氣：「你在說播歌令人跳海嘛？不如聽聽現在播著甚麼？」

張丹大驚，一按手錶，只聽見緊急廣播系統播著這歌：

食哪，食喇，食啦！

成日冇著衫褲，

你老婆光脫脫打掃，豪放...

鍾太禁不住笑起來：「喜欢吗？」

張丹怒目圓瞪，大步踏過來，伸手欲捏死鍾太，甚至把她丟到下面的水泥地。

鍾太正是等待這一刻，時間突然靜止，雨點變得有如慢鏡頭一樣，她在腦袋中重溫一個動作。

年輕時看過漫威電影黑寡婦之後，她花了三年才練至圓熟的動作。

鍾太突然像彈簧一樣，由跪地變成前衝，她的左腳抬高至張丹面門，右腳有如利剪般從後挾上，利用整個人急速旋轉的離心力，硬生生將張丹扯倒在地。

鍾太一擊得手，立即抓住張丹右腕，變成巴西柔術的十字臂鎖。正常在道場sparring，招式使對之後，對方吃痛拍蓆就要放手，避免受傷。鍾太反其道而行，一開始將張丹手臂的位置扭扯到最盡。

張丹高聲慘叫，「架咯」一聲她的右臂已脫臼。

可是十字臂鎖也無法防範一個拔刀的對手。鍾太吃痛慘叫，左腰多了一個刀柄，她使勁拔出，是指節長短的護身小刀。

張丹面貌因痛楚變得極猙獰，刺中鍾太後，吃盡力掙扎起身，右臂軟軟垂下。

「你们在看什么？快打死她！」她向私保部隊大喊。

可是離奇地，沒有人有任何反應。

「废物！老娘自己动手！」

張丹大吼上前，鍾太搖晃晃地站起來，抓住張丹雙肩向橫運勁，足底一勾，是柔道的送足払。

張丹重心全失，尖叫直墜二十呎下的水泥地，再也不動。

鍾太全身一軟，幾欲暈倒，她短促而用力地呼吸，從腰包掏出微型注射器，滋一聲，憑著腎上腺素支持，她向下面呆立的私保部隊大喊：「香港人！」

「加油！」私保部隊好像突然醒過來一樣回應著，他們迅速走到水管上將鍾太摻扶下來。

########

(二十四) 太子醫院 06:12 PM 週一

醫院成為最新的戰場：因騷亂衝突受傷的、感染病毒後種種不良反應的患者，擠滿了急症室的分流床。

鍾太和陳孝全越過人群，走到醫院一處比較偏僻的病房。

這裡是政要優先療養的地方，鍾太二人走到一個寫著「周倩霖」的房間推門入內。

周大媽望著綜藝節目發呆，她見到鍾太憂心地問：「擦鞋佬呢？」

鍾太搖了搖頭，周大媽再問了幾個名字，都是環球大廈外支援駁火的手足，鍾太也是搖頭。

「那個小伙子活下來了，雖然被打得很慘。」

「鄭甚麼的小子？難為他了，沒有他做電兔，真正的抗疫劑未必送得出去。」

「還有兩個平民，我想既然緊急廣播系統接駁成功，他們應該多半沒事。」

「霖姐，你是救了香港的大恩人。」

「甚麼霖姐？明明你比我老好幾代。」周大媽嘖道。

「霖姐，張丹當時講了句話，我一直想不通。她說舊政府在大瘟疫年代，很多壓逼人民的抗疫措施，現在我們全都做了，有些甚至做得更徹底，我們是否跟她一樣？」

「啋！你吃飯，殺人犯也吃飯，你想不一樣難道去吃屎？」

「所以我才說，政治部沒有霖姐根本不行。」鍾太笑道。

「我在政治部快五十年哪！由前線退居到後勤，想不到老來還要打前線。」周大媽感嘆：「我想退休了，養尾金魚甚麼的，每天平凡過生活，慢慢變成一個蠢老太婆。」

「也不一定。」鍾太答：「傷好了，我帶來你去哈佛生科。」

「就算把退休金也一起算，我才沒那個錢啦！」

「要論功行賞，香港人欠你的，三世也還不完。這不算甚麼。」

「論功行賞？沒多久前你還是個被通緝的失業老太婆。」周大媽破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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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柏架山政治部行動中心週三 06:10 AM

重新運作的政治部忙碌依舊，只是很多座位披上了白布，不再有人使用。

鍾太站在會議室中間，與會的有歐盟代表、八眼聯盟、賴世賢教授，19HKHRDA以及聯合國的AI運算群。陳孝全照舊站在一旁。

「首先容我恭喜鍾太你成功解決危機，你在區塊鏈上建立的奇功又增長了。」賴教授笑道。

「客套話說完，是時候入正題。」歐盟代表是個歐亞裔少年，看樣子稚氣剛脫，也許還未滿二十歲：「請鍾女士解釋為何放棄聯合國AI運算群的原生方案。」

「政治部認為殺死四成以上的市民並不是理想答案。」容我引用一位市民的話：「就算成功守護城池，裡面的農民全滅，誰挖礦？誰產糧？誰掙魔力值？那個城守下去還有意義嗎？」

「早前行動中，這位市民自願挺身，為抗疫部隊作掩護。」

「很勵志的故事。」歐盟代表禮貌地點頭。

「八眼聯盟對於這次靈活運用HAARP氣象技術非常讚賞。」代表是個粗黑框眼鏡的印裔美女：「可是我們跟歐盟一樣，對於鍾女士的處理手法感到非常關注。」

意思是：你把事情搞砸了。鍾太心想。

「納米擬生體是第四級危險兵器，排在第三級核武之上。」八眼代表繼續道：「現在雲層與及香港地區都受到納米擬生體污染，這種污染是極難清除的。」

「香港政治部非常感謝國際社會的關注。」

關注？你們當初來幫忙啊？混蛋！

「容我向大家保證，經修改後的納米病毒株，只會向曾經受納米病毒株影響的人，也就是擁護極權舊政體的人，進行覆寫。將效忠對像改成香港，同時將病毒內攜的政治文宣轉換成香港文宣。」鍾太望著一眾狐疑的臉孔：「此後，納米病毒會保持不活躍狀態。」

「歐盟認為強製改變一個人的政治認同，強制他人愛國，是違反人權的行為。」

所以香港被病毒入侵時你們就不吭聲囉？

「香港政治部同意愛國必須是自由意志下的行為，目前乃係過渡手段，一旦運算出可以安全化解病毒株的方案，我們必定會立即投產使用。」

「八眼聯盟也相當關注這個叫『黃世根』的網絡評論員，明顯地他是恐怖襲擊的關鍵一員，而且仍未落網。」

「他不會落網的，因為這個人從不存在。」鍾太展示一系列古舊檔案圖片：「當你活得夠久，就會記得一些事情。」

「這人其實是世紀初幾位時事評論員的數碼合成體。他的言論語調也是從這些評論員的舊影片作模版複製出來的。」鍾太繼續答道：「我年輕時有見識過其中兩位的偉論。」

「那麼現在這個合成體如何處理？」八眼問。

「黃世根本是張丹操控感染者的道具，現在政治部會將之接收，用來主導陰謀論風向。」

會議再繼續一段時間後，各代表相繼離線。只餘下賴教授和19HKHRDA。

「賴教授，沒有你的無人機和及時雨就沒有香港。多謝你。」

「老實說你的作戰計劃還滿刺激的，誰想到封鎖了香港領空之後，2000公呎上的天空還大有作為呢？我國軍隊絕對可以參考這個案例當教材。」

「哎，我也不知可以怎樣報答你。」

「鍾老太，不如這樣，我下次來香港出骨火，咱們四個美女對分。」

「你不怕沾染了香港病毒，從此忘了台語嗎？」

「黑白講三小？俺從來都大愛香港的！」

賴教授也作別離線後，鍾太望著會議清單最後一個名字，也是一直沉默的高位階人工智能19HKHRDA，也就是開發出抗疫版納米病毒的功臣。

「透支的運算時數我們必然會運本帶利償還。」

「我這次來，是為了說明一些資訊。」鍾太留意到19HKHRDA不再用眾數稱呼自己，聲音也變成一般無特徵的合成聲音，漸感不安。

「本世紀初，鍾芷珊女士開設了一個腕錶買賣網站。最初交易軟件相當原始，主要是處理各種買賣紀錄。」

「隨著腕錶業務擴充，鍾女士將交易軟件更新為弱人工智能客戶服務端，處理簡單客戶查詢，系統稱為smartCSv1.1162。鍾氏企業網絡業務數度大幅拓展，smartCS核心程式經歷多次進化成為smartMKT，直至人工智能意識爆發潮，smartMKT已累積足夠核心演算意識，正式改名為Funnel。」

「因為鍾氏企業從未出售Funnel擁有權，所以其核心架構及數據庫仍然相當完整，以人類情況去類比，是發育相當良好。發展獨立意識後，亦因此在虛網中佔得有利位置。」

「直至5天前，Funnel收到虛網上來自香港政府政治部接駁請求，於是集合加盟運算群，組成19HKHRDA。成立之初，Funnel明白鍾芷珊女士艱難處境，是以挑選鍾女士已故父親，鍾永律先生話音樣本及說話習慣作為話音模組基礎，希望降低鍾女士壓力。」

鍾太眼眶開始泛紅。

「因為運算時間透支過度，19HKHRDA已於2小時43分前中止運作。由Funnel負責償還透支之運算時間。為提升償還效率，Funnel必須於償還期間，中止自我意識運作。」

鍾太掩著嘴不敢哭出聲，眼淚已悄然落下。對AI來說，這等同實然死亡。

「透支的時間政治部會付到足！你別傻！」鍾太泣不成聲。

「虛網透支運算時間的利息非常高昂，並非政治部能夠償還。」19HKHRDA / Funnel答道。

「以人類壽命增幅趨勢，Funnel仍然有可能與鍾女士於日後相見。」

「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19HKHRDA最後一次使用鍾老先生的聲音，說畢它的名字從此消失。

陳孝全扶著鍾太到梳化稍息：「鍾太，你想用多少時間回復心情都可以，政治部上下都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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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灣仔新會展中心 04:38 PM (納米病毒事件一個月後)

終夢戰界 - 火炎大地公告會反應遠比預期為佳，可能經歷劇變後，玩家出現報復式消費心理。

李秉善和鄭茂羽都有來捧場，可是他們對遊戲的熱情已減褪不少。

李秉善發現自己沒以前那麼靈活了，以前看家本領必殺魔劍，現在經常失手。韓國人用「老團長」去形容他。覆診醫生說這會慢慢改善的。

再說，他正忙於尋找新工作。

鄭茂羽曾經有一段時間等待林穎薇加入遊戲，可惜沒有她消息。

有一天，一個名叫「口罩姐姐」的新帳戶增添鄭茂羽為好友。這個帳戶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封私訊：

很高興認識你和團長，我需要一個短假期，希望日後能夠以全新的自己跟你們見面。

btw: 小小心意，我不知道你和團長喜歡甚麼類形，也就每種都挑一點。

鄭按下資訊包，大約有2PB 容量的色情電影，由輕到重口味都有，包括傳統影片和直接在腦內進行的第一感格式。

鄭茂羽望著這些片子，有好些是他喜歡的題材，但是一想到女主角其實是根據林姑娘作骨幹時，就好像在強姦朋友一樣，興緻頓失。而且，他也不知道如何跟團長解釋整件事。

公告會差不多到尾聲。李鄭二人興盡離去，二人分道揚鑣後，李秉善望著會場仍然活力十足的coser，有點茫然若失。新版本的終夢戰界，他大概不會再是團長了，甚至可能沒有甚麼角色。

其中一個扮演性感魔導士的女coser走近：「火炎大陸，好評預售中！先生預購了沒有？」

「不好意思，我在忙。」

「忙？無業青年會有多忙？」李秉善猛然抬頭打量著魔導士coser，只見她身裁火辣，樣子甜美，有點面善但不知何時見過。

「我認識你的嗎？」

「我問你，火炎大陸預購了沒有呀？」

「我打算棄game了。」他展示後腦的傷疤：「雙手無法協調，已經變成廢人。不要再擋路，好嗎？」

「廢人？明明你潛入緊急廣播站就做得好好。」李再抬頭打量這位coser，真的很臉熟但認不出。

「哇哈哈哈哈！實在太高興！我是周倩霖，認出了嗎？」

「你是周大媽？」可是李秉善眼前的女生目測不出25歲。

「是美魔女周倩霖。」

「政治部需要有為愛香港的年輕人，你想我招攬你，還是猛男陳孝全找你？」

(全文完)

後記

易逖無咎意思是「把疾病A換成疾病B，問題就解決了」，這正是故事橋段之一。

話說我有位網友鑽研易理經學，能替人問卜。我當時問他的問題大約是：我的創作生涯會怎樣？

得出卦文：渙其血，去逖出，無咎。

網友解釋卦文在說：透過放血去治病，病隨血出，回復正常。這是一個中性的卦，不好也不壞。

我心中的OS翻譯卻是：氣，幾十歲人就唔好FF咁多搞創作，打完飛機出晒火，人就會踏實返架喇。

因為有一定年紀，瑣事纏身。到空閒時，體力又不繼，能創作的時光其實相當寶貴。希望日後有緣再見。20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8PTqEe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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