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部都看完了。
我覺得陪跑繩在這本小說裡可以說像是一條細長的命運線,把一個失去視力、失去至親的女孩,和一個背著舊傷、不肯承認自己害怕的男人,牢牢牽在一起。
楊思綺第一次說自己想跑馬拉松,是從「哥哥說心情不好就去跑步」開始的。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iiqtOo28I
那句話很輕,可她卻抓住不放,抓了好多年。哥哥走了,她就一個人跑,一個人在黑暗裡試著把那些失落、憤怒、孤獨,全都消耗在操場上,直到宋嘉禾出現,她終於找到一個願意握住陪跑繩另一端的人。
但兩個人牽在一起,不代表就能一起往前走。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LUxrsLaCk
他們一開始的每一步幾乎都在撞擊,步伐不合、過彎會撞在一起,楊思綺突然加速、宋嘉禾本能放開繩子去扶她,嘴上說的是「比賽規則」與「配速訓練」,真正拉扯的,其實是兩個人截然不同的恐懼,
她怕再一次被拋下,他怕自己拖累了別人的人生。而後來也理所當然爆發了衝突。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vmu5DLsGG
「你根本不信任我。」
在黑暗中全速奔跑是什麼感覺?這點你並沒有用很多形容,只讓楊思綺把眼罩拍在宋嘉禾胸口,叫他自己戴上去跑。
那一段偽盲跑,宋嘉禾每一個猶豫、每一次想掀眼罩的衝動,都像是在替讀者體驗,看不見的時候,你只能把自己交給一個聲音、一股拉力,一雙不知道會不會放手的手,也在那一刻,我想他才真正理解視障跑者最大的阻礙,不在跑道、不在身體,而在能不能把信任交出去。
之後的訓練很樸實,卻格外動人。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4Ul9T75d5
他們不再把默契當成天生,而是當成課表來練,每一次拉力的大小、每一個過彎前的提示、每一段距離的加速與收放,都拆開來一遍遍演練。
「如果一次做不到,我們就做十次、做一百次。」
他們不再奢望在半年內複製楊思綺和哥哥十幾年的默契,只是固執地用時間和汗水,縫補彼此之間的距離。
宋嘉禾的膝蓋,則像是他心裡那個不肯示人的傷口,他堅持對自己的身體清楚,卻在每一次衝刺前深吸一口氣,悄悄把重心移開受傷的那條腿。
在楊思綺看不見的世界裡,他是一個穩定的引導者,在所有人都看得見的現實中,他只是個害怕再被宣判「不能跑」的傷兵,但是正因如此,她才相信他,他也值得被她相信。
楊思綺用最不客氣的方式戳破他:「你的膝蓋,正在拖累我們。」那句話很尖銳,卻也很溫柔,因為她明明看不見,卻看見了他不願承認的痛,寧願冒著吵翻的風險,也要逼他面對。
等到商業馬拉松正式開跑,陪跑繩兩端已經不再是「選手」和「輔助」,而是兩個彼此托付的人,在加油聲、風聲、人群腳步聲交雜的混亂裡,楊思綺聽不見自己的心跳,只能感覺那條繩子忽緊忽鬆。
宋嘉禾則一邊報點、一邊擋風,左膝像被刀尖一下一下刻過去。當他在最後一公里咬牙說「我可以再加速」,那並非逞強,而是一種幾近固執的溫柔,只要她還有餘力,他就願意再多撐一步。
而後來發生的跌倒,一瞬間來得毫無預警。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oNe69qJPg
膝蓋失力、身體前傾、陪跑繩鬆開,然而,不是他放棄了她,而是她在本能裡伸手去拉住他。
下一秒,電子看板上跳出了「Disqualified」,也意外著比賽的失權。
我想,那種看到了終點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恐怕會是最絕望的。
然而,我以為故事會在這裡沉到最黑暗的地方,卻沒想到,真正讓我鼻酸的不是失去資格,而是終點線後楊思綺說的那句話:
「我不後悔。我輸了比賽,但跑步是一輩子的事情,我還能繼續跑。」
因為,那是一個剛跌倒、汗水和淚水都還沒乾的選手,在殘酷現實面前做出的選擇,她可以痛、可以失落,卻不願把自己的人生只交給一次成績來決定。
「我給你兩年,下一次帕奧,我一定要奪牌。」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mc0sZQ7yh
這句話沒未帶著華麗的承諾,只有一種帶著傷口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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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跑,別停。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KaanxvD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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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這幾章,我想我得出了一個道理,真正的陪跑,不是誰拖著誰往前,而是兩個都受過傷的人,在同一條跑道上,願意為彼此調整步伐。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hmSR3xf7c
楊思綺把視力交出去,換回的是「在黑暗中也有人與我同行」的勇氣;宋嘉禾把自尊放下,承認自己的膝蓋有傷,換回的是「我還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信念。
我覺得這本小說之所以好看的點,在於它並沒有假惺惺的告訴我們,只要努力就一定會奪牌,而是誠實地寫出:你可能會失去比賽、失去巔峰、失去原本以為不會改變的人生。
可是,只要你還願意牽著某個人的手,在操場上、在城市裡、在任何一條看不清終點的路上繼續跑下去,那些摔倒、那些傷疤、那些被宣判「不合格」的瞬間,都不會是句號,而只是逗點,我們不一定跑得到金牌,但只要還在跑,就還有改變結局的可能。
或許,這才是陪跑繩真正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