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四百零三章──雙柳

第四百零三章──雙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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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聞言再次陷入沉默片刻，方自嘲失笑：「要我搞出個夜叉幫的，是你。之後想要讓我回院子裡的，也是你。我還能有甚麼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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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問的是甚麼。」坐在搖椅上的，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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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個很尋常、沒有任何修為的老人家。此刻坐在搖椅、曬著月光，直如風燭殘年的老者。但他的雙眸卻很是幽靜，似乎外間有任何波動都無法令他動容：「想要裝死，有很多種方式。你為何剛好選了個最危急的關頭、最凶險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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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手指輕輕磨蹭著搖椅的扶柄：「是……與那個姓樊的年輕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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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緩緩深呼吸一口氣，方開口道：「陛下知道大京暗流湧動，便想藉我之事，把大皇子、二皇子的那些手腳引出來，如引蛇出洞、繼而一劍斬之。那麼，在我成功把那些人引出來之前──我是孤立無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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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若非有那位樊姓青年，我就不會是裝死、而是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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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似不認同，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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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笑起來：「我知道，你是指那位鬼頭幫主一直在跟隨著我、幫助我對吧？但那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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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看著老人的背影：「想要完美執行你的命令──從夜叉幫主的身份，透過裝死繼而隱藏，最後回到院子的陰影裡。光靠那位，是不足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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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的，不是這些。」柳靜江似思索片刻，回想著那位總是投閒置散的逍遙閒人：「從樊兄弟出手以後，我就有九成把握把計劃成功。所以那時候，我已經把目光放到院子的那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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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撫摸著椅柄的手指戛然而止：「你……想讓那個樊姓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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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柳靜江直認不違：「他將會是最適合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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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曲丹思都看得出來，那張思字符雖然直接攻心。但想要牽制住陽境巔峰的柳靜江許久，亦是不可能。那是因為柳靜江，一直在裝。因為他想要看──他想要看清楚「樊離」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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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看來，事實證明柳靜江，沒有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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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向他，似乎很認真的問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些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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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置擁有的權力極大，甚至一旦失控的話，就連你我都無法把這頭脫韁之馬拉回來。你明知如此，卻把這等力量，外放給一個你根本不了解、不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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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的回應很快，似乎早已經在腦海裡再三思索過無數遍：「我知道你本來屬意羽林，但羽林性格不適合。至於你那位相當看好的鬼頭幫主……境界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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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就不再讓那位老人說話，聲音變得清冷起來：「既然你想要我回來、並打算將來把院子交給我，就不置疑我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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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勢一直在變，大皇子與二皇子奪權在即──你有沒有想過，你這種穩重的方式，已經無法應付這種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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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主動出擊，才有機會爭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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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皮子微顫，似乎想要說些甚麼。最後，他還是沉默下來。良久，他才輕輕擺手：「隨你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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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替你掩護十年，之後就該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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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微微低頭稱是：「是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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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沉默，相對而坐片刻，那老人才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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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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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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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密院乃是大京最恐怖的情報機關，而掌握著這情報機關的人，就等同收納天下出世入世的線索之人。看似無實權，實則擁有的潛在力量、影響力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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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任樞密院，便掌握在一個名為柳思雨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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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姓，在京都裡姓柳之人何止數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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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從來沒有人會聯想到，夜叉幫主柳靜江與柳思雨之間會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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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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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由黃瘦馬拉著、實則背後卻是匠心宗特製車廂的車輦行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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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過大街小巷以後，身處京都之內，沒有花費太多時間，車輦已經重新把段真帶回樊園。當段真下車以後，就連那一直殘留青石磚的血跡已被抹去，彷彿昨天、今天，皆是大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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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除他之外，亦有一道身影尾隨著他。並非帶段真來的潘羽林，亦非那個曾經有磨擦的狄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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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沉默著，凝視著，似乎想要看穿、看透身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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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轉身，與其四目交投。後者瞳孔微縮，心底那種怪異的感覺越發濃郁：「你，為何昨天沒有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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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赫然便是那位「劍殺」柳靜江的鬼頭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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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他，覺得有點好笑，又在感慨世事無常。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段真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此人──但現在，事情又變得簡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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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茶嗎？」段真問了一句，轉身走進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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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怔然，壓下心底的莫名奇妙，卻又真的跟隨著段真走進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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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也沒有藏私，拿出柳靜江贈送的好茶泡沏。茶香漸濃，似乎令彼此的心神都開始放鬆。段真亦是如是，看著已然坐下喝茶的那人以後，段真微微一笑：「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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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段真覺得自己可以一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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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子微顫，看向段真盡是難以置信，就連手中的茶水也被濺了些許，落在案桌上，形同墨跡。就在剛才，段真散去自己一直施展著的小仙術，聲音變回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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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解釋起來，還真很是麻煩。」段真深呼吸一口氣，手掌從臉龐一抹，薄如蟬翼的千面面具便落入掌心，繼而被他收入香囊裡：「我姓段，名真。但在此為前提，我有很多假的名字。當中有一個，便是名為徐石，是人間界以北，天字一劍的某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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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眼前此人臉上的震驚之色，面上不禁露出欣然的笑容：「李兄，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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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樞密院的探子、極是陰險詭譎的殺手，赫然便是被天字一劍逐出門派的李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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