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會說我是手套。
但我要重申,我是一隻戴在左手的羊毛手套。
一般羊毛手套的生活頗為乏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往往被遺忘的日子多達三百二十六天,隆冬時才會忙起來,但也不一定常常能派上用場。這方面,我比較羡慕西伯利亞的遠親,但作為衣物,我沒法選擇工作的城市。
不過,我不愛抱怨,直至原來的主人把我們送給他的外孫女。
他注重保護雙手,有點冷就會戴著我們;戴時,我們幾乎永遠一起,脫時,也不例外,當然偶爾他也會脫下其中一隻,但都是我右手的兄弟。
老先生似乎知道我們不喜歡被脫下來,所以往往以演奏補償。對了,差點忘記告訴你,他是一位鋼琴家。
「惠瑜,這是外公給你的禮物,那邊的冬天很冷。」在紙袋裏,我們聽到他這樣說,卻沒有聽到鋼琴聲。
後來,能重見天日時,已是新城市漫天飛雪的冬天。雖然我們能大展身手,但我不快活,而我的兄弟卻很是高興。因為我想到或許以後不能再聽到老先生的彈奏,但我兄弟說:「不要緊,這裡夠冷。」
另外,惠瑜的手比老先生小。我覺得不夠合身,毛線都無法舒展開來,但我兄弟說:「真好,不用每天都緊張兮兮。」
某天,我們和惠瑜來到一個地方,雖然我不懂這裡的語言,但排隊的人不是捧著紙箱就是拿著信件,輪到他們時,便會把東西交給對面的職員。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6gX48MnAI
我想,大概這裡是郵局吧。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A3DuvOoG1
過了一會,終於輪到她了,她跟職員交談,我聽不懂卻發起冷來,原來羊毛也會這樣。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uEw8Cx1tb
只是我還沒來得及驚奇之際,她竟然只把我脫下來,「救命啊!」雖然人類聽不見,但我忍不住大聲呼喊,「求求你不要把我寄出去,我還有我的兄弟啊⋯⋯」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xw0qRBd6
「求你行個好。」我兄弟也一起呼救,畢竟分開了就沒有生存的價值。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Z2voqDRJQ
惠瑜把一張卡片交給對方,對方又指著上面的一個空格輕輕敲了一下,這時,她用左手拿起一支筆在上面簽名。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G4A2AqW0a
誰知職員拿走的竟然不是我,而是那張卡片,然後在一面螢幕上飛快地按來按去,「咇」的一聲便走了進去,回來時捧著一個紙箱,交給了惠瑜。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nkx7hhUNK
她看了看,又跟他說了幾句話,帶著微笑把我重新戴上,讓我們感受一下那紙箱的重量。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W3JOT4GU
回家後,她放下紙箱,也把我們脫下卻沒有鬆開,反倒緊緊地握著,抱在心口。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fHjP65iDn
良久,她才真的放下我們,拿起電話。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kYPlpJ1Qu
「喂。」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27VWeL3rL
隱約傳來一把我們熟悉的聲音。
她說:「外公,我收到了。」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e0PllbPc5
那晚,惠瑜在電話上找到了一個錄音,我再次聽到老先生的彈奏,知道是他,因為只有他的音樂能使我的毛線感到如此舒服。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MgY44bHxr
我覺得我和她正在想著同一個人,而我的兄弟似乎也在安靜地聆聽著。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vDCQW5Y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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