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四章

近日，秦楓發現了一件比朝中五百官一起上奏說「靈胎合法」還要可怕的事：自家王爺好像中邪了。

王爺最近總是盯著一張破破舊舊的羊皮卷出神，那是一張巴掌大小、邊角被蟲蛀得像狗啃過一樣、字跡歪歪扭扭的試卷草稿，紙質粗糙，上面還沾著一塊疑似紅燒肉留下的油漬。

據說這是某位參加鄉試的書生在考場啃豬蹄時不小心遺落的，更詭異的是這東西被送來王府後，謝衍非但沒有因為那塊油漬而潔癖發作把人拖出去斬了，反而親自驗看，還命人調閱了當日考場名冊。

直到某個深夜，秦楓在書房外值守，親耳聽到屋內王爺正輕聲念著卷末那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詩：「科舉難，老爹煩，天羅刑具日日搬。十年寒窗夢成灰，不如睡覺擺地攤。」

謝衍讀完，唇角微微抽動了三下。

秦楓發誓那絕對不是因為燈光太暗，也不是他眼花，他親眼目睹一聲極其罕見的「嗬」聲從謝衍喉嚨深處滾了出來。

秦楓當時心跳都漏了一拍，正想衝進去勸王爺早點休息，別看髒東西，結果他透過門縫看見了更驚悚的一幕：謝衍從袖中摸出一方雪白的絲帕，溫柔地擦了擦那塊紅燒肉的油漬。

秦楓差點當場跪下，王爺！您清醒一點！那可是豬油啊！他覺得自己再看下去都要被這幅詭異的畫面搞出內傷了。

數日後，清晨。

王府剛用完早膳，秦楓照例呈上春闈前的安防名單。

謝衍正批閱著文冊，動作優雅沉穩，彷彿那晚那個對著廢紙發呆、擦豬油的變態根本不是他。

「春闈一事，屬下已派人清理考棚⋯⋯」秦楓話音未落，謝衍手中的筆突然停住了。

謝衍微微抬眼，沉默了良久，久到秦楓以為他要去茅廁，久到秦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早飯吃了大蒜熏到了王爺。

「⋯⋯是否需特別關注某些人選？」秦楓試探著問。

謝衍點了點頭：「沈珵。」

「哐噹。」窗外風鈴一響，秦楓手一抖，差點把整疊名冊灑地上。

又是這個名字。

這三天，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比小皇帝那句口頭禪「朕要剃光頭」還要高，穩居本月王府熱搜榜第一名。

「沈珵⋯⋯」秦楓嘴角微抽，腦海裡自動浮現出這位爺的豐功偉業。

天羅閣少主，情報頭子沈厲的親兒子。

據調查，此人腦回路清奇，為了拒絕繼承家業，曾假扮過窮書生、乞丐，甚至為了逃婚裝成算命瞎子，結果把自己算進了衙門大牢。

最經典的事蹟莫過於在鄉試答題紙上大罵親爹做的老虎凳不夠人性化，並提議「一律改成絨布裹層，提升犯人體驗」。

至於才學⋯⋯據說是有的，但非常不穩定，他能一日寫出三首好詩，也能一夜寫出五百字抱怨人生的混帳打油詩。

簡言之，這是個極不靠譜、卻又極難忽視的存在。

秦楓內心百轉千回，深吸一口氣，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王爺⋯⋯您想見他？」

謝衍微仰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窗櫺望向庭院深處那株還沒謝乾淨的梅花：「不急。這個春天應該會⋯⋯很熱鬧。」

秦楓打了個寒顫。

他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王爺要是動了心，整個京城怕是都得跟著發燒。

一陣清風掠過，捲起那張被謝衍視若珍寶的羊皮卷，紙邊微顫。

某個腦回路奇特的書生怕是已經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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