癲狂 - 殺人犯

啪⋯⋯

在拳頭擊中漆黑身影之時，陳宏昇似乎隱隱傳來玻璃裂開的聲音，他看到四周純白的世界多出了無數裂痕。

下一瞬間，碎裂。

純白的世界如同玻璃破碎一般。

一切都隨著碎片消散，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這裡是哪裡？陳宏昇疑惑的想要四處張望，然而他卻驚愕的發現，完全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

就在這時，忽然眼前的黑暗如同劇場布幕一樣，上下緩緩掀開來。

這是⋯⋯！

陳宏昇驚訝的看著「布幕」之後的畫面，那是一名長相清秀的少女，她留著齊肩的鮑伯頭，左眼眼角下有一顆美人痣，水靈靈的大眼正有些生氣的眨巴著。

「哥哥，你又睡在沙發上了！」女孩氣鼓鼓的插腰說道，「我不是跟你說過，睡覺去床上睡，你這樣會著涼的！」

「對不起啦，小玲。」陳宏昇發現身體不自覺的說出話來，「我只是不小心睡著了而已。」

小玲怎麼會在這裡⋯⋯？這難道是⋯⋯被那個「惡魔」封鎖住的，關於妹妹的記憶？

看到眼前的場景，陳宏昇不禁心裡想道。

「真是的，就算很累，也不要直接睡在這裡啊！」小玲仍舊氣鼓鼓的拍著自己的額頭，接著轉身往廚房走去，「趕快起來，可以吃早餐了！」

「哦，真是不錯，一起床就可以吃飯了。」陳宏昇的身體緩緩從柔軟的沙發上起身，跟在小玲的身後，「果然家裡就是要有個會煮飯的人。」

然而才走沒幾步，小玲又再次氣鼓鼓的轉了過來，接著指著陳宏昇的腦袋，一字一頓的大吼道：「先 • 去 • 刷 • 牙！」

「好好好。」陳宏昇訕笑著跑向化妝室，打開水龍頭後隨口說道：「妳今天要去醫生那裡嗎？」

「對，今天是禮拜日。」廚房傳來小玲的聲音。「我等下就要去了。」

「哦——」陳宏昇一邊洗著臉，一邊拉長著音調，「需要我載妳去嗎？」

「不用了，我等下就自己去。」小玲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侷促。

「嗯⋯⋯」陳宏昇用水將臉上的洗面乳沖掉，低著頭發出一聲清爽的嘆息聲。

洗手台上的水映出他的臉龐，水面因為他臉上滴下的水滴而產生陣陣的滴答聲，他的倒影因為波紋而越發模糊，與之相反的是水面越發平靜。

只見他的倒影彷彿深深的沈入水底，而原本澄澈的水卻漸漸變得腥紅，甚至還聞到淡淡的⋯⋯像是垃圾場裡，腥臭的味道。

頓時間，陳宏昇感到一陣暈眩，接著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洗手間了，而是一間昏暗的房間。房間內沒有開燈，但是房門外的光線照亮了昏暗的空間，因而陳宏昇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眼前的畫面，這是⋯⋯

只見一名留著鮑伯頭的少女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她的臉上已經看不見之前的朝氣蓬勃，而是黯淡無神，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體溫如同冰塊一樣冰冷。

小玲——！

陳宏昇在心裡大聲的嘶吼著，但是他卻沒辦法襙控身體，只能任由自己的身體呆愣的走向躺倒在地上的屍體。

他的視線往小玲的頭邊看去，那是一台沾滿著血漬的錄音筆，這還是他在妹妹國小生日時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她總喜歡用錄音的方式記錄自己的生活。

他顫抖著手將錄音筆拿起，此時錄音筆仍是開機的狀態，他將大拇指放在撥放的按鈕上，但卻遲遲沒有按下。

看到眼前的畫面，陳宏昇雖然無法操控身體，但是他的心裡卻也產生強烈的不安。

最終，他感覺自己用力的咬著牙，略為急促地按下了開關，隨即一道熟悉但又有些沙啞的嗓音傳出：「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現在的心情⋯⋯感覺就像是坐了雲霄飛車一樣，呵⋯⋯真是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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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宏昇感覺自己的身體也深深的皺了個眉頭。

「醫生⋯⋯我愛您，我是那麼深深的仰慕您。我可以為您獻出我的所有，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我甚至⋯⋯獻給了您我的第一次，但是為什麼您要這麼對我？難道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對您來說，我只是個⋯⋯下賤的⋯⋯隨時都可以拋棄的可悲女人⋯⋯？」

錄音筆裡，小玲的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我的確是精神有狀況，就如醫生您說的一樣，您說我只是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我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幻想了，我好累⋯⋯我已經不想再繼續努力了。對不起，哥哥，我已經撐不下去了⋯⋯不過話說，我也已經分不清⋯⋯我到底真的有沒有一個哥哥了⋯⋯呵呵⋯⋯真是可悲啊⋯⋯」

聞言，陳宏昇彷彿感覺自己的思緒停滯了，他只能呆愣的跟著身體的視線，看向小玲右手蓋在胸口上的一張照片。

他伸手想要拿起照片，但是手指卻不停顫抖著，讓他一直遲遲拿不起來，最後還是左手用力抓著右手才勉強抑制住顫抖，並將照片翻向正面。

照片上是兩個人的合照，站在左邊的是一個笑容甜美的女孩，正是陳宏昇的妹妹——小玲。而站在右邊的是一個身穿淺灰色棉外套，笑容溫和的男人，這是⋯⋯！

啪——！

頓時，空氣中出現無數裂縫，接著在下一瞬間碎裂。

在碎片消散後，陳宏昇發現自己又再次回到純白的世界，他維持著出拳的姿勢，手上清晰的傳來紮實的手感。

而在他的眼前，一道漆黑的身影猛地砸在地上，並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

然而此時陳宏昇卻顧不得現狀，在他腦中不停的回想著剛剛所看到的畫面。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冷汗不停從額頭上冒出。

「這是⋯⋯什麼⋯⋯？」

『呵⋯⋯你不是⋯⋯早就明白了嗎？』惡魔發出一聲虛弱的嘲諷。

「不⋯⋯這不是真的⋯⋯」陳宏昇雙手抱頭跪地，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

『不，這就是真的。』惡魔掙扎的撐起身體，『你終於看清真相了，陳宏昇。』

「不——！」陳宏昇歇斯底里地大吼，他的雙眼佈滿血絲，表情猙獰。「你在欺騙我，你這個惡魔！」

『哈哈哈哈哈哈！』惡魔發出一聲高亢的笑聲，聽得令人很不舒服，『我怎麼可能欺騙你，別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沒有不一樣。』

「不可能⋯⋯」陳宏昇頹喪的跪倒在地，兩行淚水從臉頰滑落，他不可置信自己所發現的真相，「小玲她⋯⋯為什麼⋯⋯？」

『為什麼⋯⋯你問為什麼⋯⋯？』不知何時，漆黑的身影已經來到陳宏昇身旁，它在他耳邊低喃著，『因為那個該死的虛偽者奪走了我們的妹妹⋯⋯奪走了小玲的性命，並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

聞言，陳宏昇瞪大雙眼，佈滿血絲的眼睛滿是狠戾的光芒。

『他欺騙了小玲，把對於女人而言最重要的尊嚴給踐踏在腳下⋯⋯』

乾枯的手臂從地下冒出，緩慢的湧向陳宏昇。

『他傷害了小玲，不把她的感情當一回事⋯⋯』

尖銳的指甲刺入陳宏昇的皮膚，火辣辣的疼痛感刺激著他的神經，然而他卻恍若無事，只是眼睛如獵人緊盯著獵物一樣。

『但是你卻創造出了我，只為了能夠得到一個短暫的安穩⋯⋯』

陳宏昇緊咬著牙，雙手憤恨的握拳，腥紅的血液如湧泉一般，不停從他身上流出。

『現在告訴我，陳宏昇⋯⋯』那猶如噪音一般的嗓音，此刻卻變得無比清晰。

『你是為了什麼而活？』

「我要⋯⋯」

啪——！

頓時，鏡子破碎，顯露出鏡子後的世界。

一間不大的諮詢室，後背上柔軟的沙發觸感，以及眼前的男人⋯⋯

陳宏昇的手不自覺一鬆，手上的馬克杯摔落在地板上，碎成一地。

「殺了你———！」

突然間，陳宏昇猶如猛虎撲向獵物一樣，猛然衝向眼前的男人，他隨手撿起地上尖銳的碎片，直直的插入男人的喉嚨。

男人——心理醫生顯然還不清楚眼前的病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只能錯愕的看著不停噴出血液的喉嚨，接著大聲的吼叫著，似乎是在求助，然而卻只能發出像是漏風一樣的抽氣聲。

然而這時的陳宏昇卻猶如瘋狂的野獸，他仍然拿著手上的碎片，不停的扎向在地上掙扎的醫生。

良久，地上的醫生漸漸停止了呼吸，也不再繼續掙扎，只是雙眼仍然透著一股不可置信的神情。

「哈⋯⋯哈⋯⋯哈⋯⋯」雙眼充滿血絲的陳宏昇大口喘氣著，他顫抖著看向底下的屍體，「我⋯⋯我殺人了⋯⋯」

小玲，妳看到了嗎？哥哥幫妳報仇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陳宏昇發出暢快的笑聲，他感到無比的暢快。

然而就在陳宏昇大笑之時，他忽然瞄到醫生的手邊，是醫生在看診時拿在手上的筆記本。他隨手拿起，翻到寫有筆記的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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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名稱：陳宏昇

簡歷：為家中獨生子，現沒有與任何人居住。原為精神科醫師，但之後精神異常，時常說話毫無邏輯，且具有強烈攻擊性，疑似具有精神疾病、人格障礙，尚未進行專業的醫療判斷。

案刑：連續殺人犯，犯案工具為一把長匕首，常常會在被害人身上劃出許多傷痕，犯案手法極度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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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陳宏昇頓時愣在原地，他的手不自覺的顫抖著，筆記本徑直滑落在他的腳邊。他急促的喘氣著，冷汗不停從他臉上滴下。

忽然，陳宏昇又再度聽到了——那猶如將一切雜音強行揉和在一起的，不可名狀的聲音。

『真是愚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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