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愛情線 - 我們・最終也會相遇（五）

鄧志南

我一步一步靠近穎怡，蹭到病床沿握著她柔弱的手對她說「我愛妳」。

當她看到我光頭的樣子，立時扮出鬼臉來取笑我的怪模樣，彷彿我們又開始熱戀過。但片刻，她像儲存了大半生的眼淚一下子全迸出來。

我一摟把她擁進懷裡，要讓她感覺到我願意永遠留在她身邊。

穎怡，請不要再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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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在她接受輸血時，她悠悠蕩蕩中突然睜開眼睛對我說：

「志南，你知道嗎？你是我一生中最愛的人，但你不要把我當作是你一生中的最愛，因為你這一生還未完。」

「傻瓜，妳永遠都是我的最愛。待妳出院後，我們還有許多事情一起去做！」

她凝望著我，我以為她撒嬌。突然一個念頭在腦海裡閃過，我忙從袋裡掏出那淡紅色心形盒子，然後單膝跪在地上，握著她的手說：

「穎怡，我愛妳！妳願意嫁給我嗎？」

我以為她恍恍惚惚，但原來她比我更清醒。

「志南，我愛你。我很想我們一起攜手踏進教堂然後共諧連理，但以我這個形景，我又怎能嫁給你呢？」

「讓妳好了，我們一起去北海道的『水之教堂』行禮，然後開始我們的悠長蜜月。那裡有最新鮮的魚生，有我們都喜愛的壽司和鰻魚飯。我要讓全世界人看到，有妳做我妻子是多麼的幸福。」

穎怡笑而不語，只是緊握著我的手。

過了好半晌，她才續說：

「志南，我願意嫁給你！但你要答應我，如果我死了，你要跟你的前度結為夫妻，她要為你生個女兒，只有這樣，我才可以投胎到你的女兒身上，讓你繼續愛我。但你要緊記，你要疼愛你的妻子，比起你愛我，你更要愛她，因為她會是我的媽媽。」

「穎怡，我只願娶妳一個。」

「志南，答應我吧！我不要你因為我而孤伶伶一個人！」

我沉默下來，沒有言語。她一直瞪著我，要我答應她。我惟有說：

「好⋯我答應妳！但妳亦要答應我不要放棄，我會一直留在妳身邊，我們一起捱過去吧！」

「好！我們勾勾手指尾。」

我是不情願答應穎怡這個諾言，穎怡的出現讓我學會什麼是愛，我這一生只願愛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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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怡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壞，在她面前我忍著淚裝作若無其事，我不能讓她知道我的悲痛，不然她一定更難受。

我隱在家中垂淚，祈永上天對她的憐憫。

直至這天，她突然精神起來，還跟我說說笑笑。她的胃口也好了，竟然把我煮的午餐全吃光，還要我明天做日式豚肉飯給她。之後，我攙著她的手讓她在地上走動一下；到黃昏，我們走到窗旁，她依偎在我懷中，一起看那抹落霞。

以為終可減我顧盼之憂，至次日，她的情況又轉壞。

然後，她把我完全忘掉了，我們的距離變得很遠很遠。

就算再發多少短訊給她，她也不會再搭理，連一句調侃的話兒也不會再回來；

就算每個週末，我跑到海旁公園去，就算在大雨滂沱中，她也不會再撐著傘兒來找我。

楊穎怡

雖然他戴上了帽子，但我一眼就把他認出來。

我愣住了，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是我朝思暮想的志南，那裡料得就是他呢！

他佇足瞧著我，欲過來又不敢，只管呆呆地站著，他仍是那張可愛的憨笑臉。

這一刻我才驚覺，一定又是 Jessica 的鬼主意。我偏過頭去瞪著 Jessica，她忙說「你們慢慢吧！」，後像一支箭般溜走了。我由衷感激這位好姊妹為我付出的一切。

Jessica 別去後，志南忙走過來握著我的手，別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兒：「穎怡，我愛妳！」

「我愛妳」這三個字在引出我的淚水，我勉力忍住，自覺對不起他！我後悔當天沒有讓他留在我身邊。這段日子，他一定比我更苦了。

他忽爾把頭上的帽子脫下來，亮出那光滑，他竟然把所有烏髮全剃光了！

我忍俊不禁，馬上去取笑他一番，因為我要用笑臉來掩飾我內心的感動。但我不是掩飾高手，轉瞬間我禁不了自己，一息間滿臉淚痕。

我緊握著他的手，對他說：

「志南你這個大傻瓜！我愛你！」

「妳才是大傻瓜，有什麼事情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一同渡過。」

我點頭不語，他湊近過來把我擁抱住，我終於再次感受到他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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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他每天伴在我身旁侍湯奉藥，然後看我嘔吐，看我吃苦，看我發怔。他就是要把我當作是她的女兒般呵護備至，可惜我已經不能為他生兒育女了。4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Zsk9nQfS

他一天比一天嘴甜，每天都要讚美我一番，每天都說我美麗，說什麼我是全世界最動人的，讓我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去參加選美呢。4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JBtPpofx

我沒有再需要那個假髮了，因為在他面前我不用再掩飾。我們互相瞧著對方的模樣兒，感覺我們都把自己最赤裸的一面全然給對方看，這是另一種最親密感覺。

這段時間裡，他讓我儘情撒嬌，讓我在辛苦時拿他來出氣，他面上絕無一點怨色。

我感謝上天安排志南在我一生裡跟我遇上，在我人生中最艱難的日子裡有他陪著我走到最後。

但他實在對我太好，好到讓我感到畏懼。

上天安排了這樣完美的志南給我，我便知道我要付出同等代價來交換，而這個代價，就是我的生命。4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WQkp67rO

但就算要我付出所有，我也不會後悔曾經可以跟志南一起相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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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來得特別冷，護士為我把暖風引進被褥裡，好讓我溫暖些，但我的感覺依然是冷。

唯一溫暖的，就只有志南一雙手，他一直渥著我。

我連睜開眼睛的氣力也沒有了，世界變得安靜。我再也聽不到呼吸聲，感覺不到心跳；殘敗的血液靜止了，身體的功能，接二連三，牽五掛四，一一平靜下來，感官全沒了；腦海裡的記憶逐漸消失，我勉力記住與志南一起時的每段快樂回憶。

累了，惟望能好好酣睡。

黑魆魆的來了兩個人影把我喚醒來，說我可以出院了，終於不用再受苦。我便起來，偷偷帶著那些回憶跟他們走了。4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eVxYbSv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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