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亞瑟 - 第五章節四之承諾（四）

「現在是逮捕我的時候？噢，拜託，那裡那麼多敵人。」

隊長非常堅決地看向亞瑟，但他卻畏懼亞瑟那份力量，遲遲沒有動手。他只是不斷點頭。

「嘿，卡爾杜斯，聽著。」亞瑟扳起面孔，那冷淡的眼神令士兵們嚇得再度抓緊手上的武器。「那件事我會親自去跟蘇曼斯王解釋。但不要在這裡跟我動手，那樣只會讓我違背與蘇曼斯王的承諾。」

見亞瑟眼神如冰，隊長心中的恐懼越發巨大。過去，他曾聽聞阿格司揶揄亞瑟一事，也認為亞瑟可能只是普通人。然而，他眼前這位普通人可不再普通，只要對方稍微拉起手中的武器，他們很可能就要葬身於此。

他猛嚥下口腔內的口水，責任與威脅在思緒中拉扯。

「在下……」

「我要是你的話，會趕緊對付多貢拉。」亞瑟的手越握越緊。

兩方僵持不下。

最終是一道蹄聲打破這僵局，城牆上一道棕色身影狂奔，他身後跟隨著一群士兵。亞瑟一眼認出，他是後門的守衛軍軍長──葛恩斯。

他匆忙地從背上跳下，從那群人身後擠出來到亞瑟面前。

「亞瑟大人，我就知道是你。你終於回來了！」

「噢，太好了。你也來湊熱鬧了。」亞瑟撇了嘴角，深吐鼻息。「葛恩斯，你也是來押我的？」

「不……我相信亞瑟大人。」他不斷喘息，慌張地指向城內的方向。「蘇曼斯王現在被困在中央城區的市集廣場！多貢拉的士兵佔領那裡的防線，你也知道那道內城牆有多麼嚴實。各部的將領都企圖攻下那地方，但到現在為止仍無法突破。現在只有你──只有亞瑟大人你能拯救蘇曼斯王。」

亞瑟一臉無奈，但問題是，眼前的隊長並不打算讓他離開。只見葛恩斯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立刻攫住他的手臂。

「亞瑟大人，你承認吧？」

「我？」亞瑟瞬間眉頭緊湊。「我要承認什麼？」

葛恩斯喘了幾口氣，眼神堅毅地看向亞瑟。

「大家都在傳魔物入侵森林的事，他們不可能安然生還。我那時候就在猜想，那一定是亞瑟大人你……」

「不是跟你說──」亞瑟一陣咬牙切齒。葛恩斯不等他說完，立刻奪回話語權。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kBwGv7zo

「亞瑟大人！」他低吼了一聲，「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刻啦，那裡的情況很緊急──」

「停一下。」亞瑟打斷他的話，咂嘴後發出無奈的嘆息，「西爾克雅呢？」

「大人，他被押進地牢了。」葛恩斯神色凝重，語氣沉了下來。「王到時，神官已經沒了氣息，而西爾克雅大人全身是血，一句話也不說……蘇曼斯王一氣之下，就把他關了進去。」

亞瑟隨著內心一揪，咬緊牙關：「噢，這怎麼可能……西爾克雅真的沒救回來嗎？」

「就我所知，愛勒凡神官他……」葛恩斯搖了搖頭。他緊張的神情瞬間被失落淹沒，咬緊下唇。

「不……不可能……」他啞著聲音想反駁，「他一定還有氣息──你們有沒有再檢查過！」

「很抱歉，亞瑟大人。我……我也不希望那是真的。」

葛恩斯話音剛落，亞瑟那顆期待的心如同從幾萬呎高空墜落，他的手微微顫抖，指節死死掐住刀柄。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無法接受的事實。

他無法接受那個曾經和自己胡鬧的傢伙就這樣離開。他緩緩閉上眼，深吸幾口氣，試圖壓抑內心那份哽咽。那個喜怒無常的身影彷彿還在眼前晃動，帶著笑罵與輕狂。然而，一聲更近的轟隆砲響打斷了幻影，震得地面微顫，塵屑自牆縫簌簌落下。

亞瑟睜開眼，瞳孔裡映出破碎的城牆與熊熊怒火──他被現實拉回，也被憤怒推向前。

愛勒凡……

他內心充滿了不甘，不知覺中將手中的刀握得緊緊的，那股憤怒的情緒隨著眼前坍垮的城牆湧出。

這該死的阿格司！

「嘶──」亞瑟咬了咬下唇，神情凝重。他以舌尖頂了頂嘴角內側：「葛恩斯，你說西爾克亞被關進了大牢？」

「是的，很多人都有看見。」葛恩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他怎麼能在那裡休息那麼久？」

「亞瑟大人，那是什麼意思？」

亞瑟內心一沉。他將憤怒包裹在那股他們無法感受到的衝擊，發出。那幾乎是轉眼間，衝擊在不遠處被彈回來了。

他轉頭望向主堡，對著頂端飄揚的旗幟大喊：「西爾克雅──」

未料，話音未落之際，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嘖！你可以小聲一點嗎？」

亞瑟身後突然冒出一團淡薄的黑色霧氣，西爾克雅就從那裡緩步走出。眾人一驚，他的模樣像剛從睡夢中爬起，眼神半迷、步伐悠然；隨手伸出小拇指，懶懶地挖了挖耳朵，一臉不耐。

「有必要這麼生氣嗎？」西爾克雅說。

他的出現先是把周圍的人嚇得往後退了幾步。下一刻，那些守衛軍又回過神，齊刷刷把槍口指向兩人。葛恩斯縱然見過許多咒術，也難掩驚慌。

「西爾克雅大人，您怎麼出來的？」葛恩斯問。

「葛恩斯，你覺得那種東西困得住他嗎？」亞瑟一轉頭，刀尖還抖著，咬牙切齒地問西爾克雅，「他們說愛勒凡……他真的死了嗎？」

西爾克雅撇了他一眼。

「你那麼關心他，怎麼不多關心我一點？我可是被關了進去，這是資優生會受到的待遇？」他語氣仍舊意興闌珊，隨後嗤笑一聲。亞瑟重重哼了一聲，反擊回去。

「你要跟他比？你多被關幾次就習慣了，但他可是死了吶！」

西爾克雅彷彿沒有聽見，將頭撇開，從口袋掏出菸斗，彈指間壺口燃起一點火光，煙霧緩緩升起。他斜了亞瑟一眼，眼底像藏著什麼話。

「少這麼大聲，他可比我更需要安靜。」他淡淡說了一句，隨即吐出一口濃煙。

「你這傢伙──」

亞瑟正準備揪起他的衣領時，卻被西爾克雅像是揮趕蒼蠅似的撥開。

「放心，你還得繼續忍受那傢伙的碎念。愛默兒正照顧他呢。」

西爾克雅說完，又抽了口煙斗。那句話像一把手把亞瑟從懸崖邊拉回。他胸口的石頭瞬間崩裂，墜落的情緒被猛然拋回高空，所有的不安像氣球般洩去。

「真的？愛勒凡大人沒死？」葛恩斯聽到，竟比亞瑟還顯得高興，轉頭指著隊長怒喝，「還不快點命令他們放下武器！」

「可是……軍長，我們也是──」隊長欲言又止，手中的槍口還在顫抖。

葛恩斯一把揪起隊長的領口，聲音堅硬如鐵：「你給我派人回去察看！今天無論如何，這兩位大人的責任由我擔，蘇曼斯王若有責怪，全都算在我頭上！」

卡爾杜斯見葛恩斯的堅決的眼神，終於一咬牙，抬手示意，士兵們才緩緩放下武器。空氣裡緊繃的氣息一下子鬆了開來。

「葛恩斯，你的膽子可真大呢。」

亞瑟拍了拍他的肩膀。葛恩斯輕輕地眨了眼回應。

「我相信王，也相信亞瑟大人！」他說。亞瑟笑了笑，隨後頂了西爾克亞的手臂。

「那我們西爾克亞大人休息這麼久應該夠了吧？」

「你……」西爾克雅無奈地撇了撇嘴，抬起眼尾看他，「你這傢伙還真折磨人！」

「也許是你教的？」

西爾克雅以幾乎肉眼不見的速度，拿菸斗敲了亞瑟的腦袋，彷彿默認似的，嘴角終於揚起笑意。

「我才不會教出那麼胡鬧的傢伙！」隨後，他扭了扭脖子，彎腰伸展四肢。「這些混帳也鬧得夠久了，讓我們給他們一個教訓吧！你希望我從那裡開始？」

亞瑟微微一笑，眼神變得銳利。

「我得去和斐克斯特會合，這裡和西城牆就交給你了。」

「小事一樁。」西爾克雅抬頭，神情輕鬆地看向天空搏鬥中的兩道身影。「不過──為什麼會有尼特伯隆人在這裡？」

亞瑟對他眨了眼。

「等結束後我再告訴你。」他將武器交到西爾克雅手上，只見對方皺起眉頭。

「這什麼？還是你以為我會輸給那群傢伙？」西爾克雅說。

「試試。這是你交給我的，或許會更順手。」

「那你呢？」

「我有這東西，」亞瑟舉起右手，露出手背上的琉璃，琉光在戰火映照下閃爍。「況且我們還有原魂吶！」

西爾克雅雖然不知道亞瑟手背上的東西，但光看對方那份自信的表情就已足夠。他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菸斗間的白煙順著嘴角縫隙緩緩升起。

他拍拍亞瑟的肩膀：「我想──那位西爾克雅應該感到很驕傲才是。」

「或許吧。我們的蘇曼斯王還在等我呢！」亞瑟揚起一抹微笑，然後輕拍自己破爛的衣服。

「哈，你的臉皮可真厚。」

一股白煙立刻從西爾克雅嘴巴漫出。

「亞瑟大人，讓我跟你一起去吧！」葛恩斯說。

「你？葛恩斯，你心臟夠強嗎？」亞瑟一陣皺眉，然後心中彷彿有什麼邪惡的念頭，蔓延到嘴角。

「心臟怎麼了嗎？」

亞瑟趁葛恩斯疑惑當下，一手強勁地抓住對方的腰帶，對西爾克雅比出手勢──彈出食指和中指的動作。那刻，西爾克雅抽出菸斗，一副淡然的模樣揮出一刀。粗壯的樹幹從地面迸出，如雷霆般的氣勢衝向天穹，那兩人也隨之彈了出去。

一聲淒厲的叫聲，彷彿如山巒，連綿不絕地從地面蔓延到天空上。

──那是葛恩斯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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