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時光 - ［第三篇］魔女的咖啡廳

我踩著不太習慣的步伐走向白貓，胸前的項鏈隨著腳步發出規律的「叮噹」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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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桃井京子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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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貓將頭抬起，沈默的望著我。

這是我曾與小京許下的約定，要是對現狀感到迷惘，抑或者感到無比幸福，如果想知道彼此內心的想法，就要在四個問題內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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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很久以前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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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有些顫抖。

說謊會變成貓，那麼變成貓後就不必再偽裝謊言，然而，我知道小京絕不會說謊，我也不打算再搞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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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白色的鯨魚，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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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白色的鯨魚，存在嗎？」

小京沈默了許久，接著緩緩說道：

「不存在。」

我用手托起胸前的白色墜飾。

「這是我從前查到的，只是一直沒說出口……..白色的鯨魚，總是在長大前就會死亡，但是，這並不是絕對的。」

白色的鯨魚，並不是不存在的。

「在歷史上曾被發現過一隻白色鯨魚，牠奇蹟般的活到了成年，並與同伴一同在海中覓食與遷徙。」

但是，也只有那麼一隻。

儘管努力活了下來，擁有異樣外觀的牠卻忍受著與同伴的不一樣，忙碌至生命消逝，而後被世人遺忘。

可這就足夠了。

認真活下去的證明，是任誰都無法奪走的東西，即使在世界的角落被人遺忘了，不過總會有幾個人記得。

「……..真的嗎？」

「真的。」

小京低下了頭，看著與我一樣的白鯨項鏈，彷彿在想像曾在海中活過的那個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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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桃井京子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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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對不起。」

僥倖變成貓，卻也被囚禁於此，我認識的小京是不會做出這種選擇的。

小京，可是妳教我翹課的喔。

所以妳絕對不喜歡現在這樣吧，如果能重來一次，妳肯定不會選擇說謊吧，但是，已經不能再來一次了。

人和貓是不能在一起的，這是任誰都知道的事實。

明明約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現在卻已經永遠無法實現了。

「老實說，我只想過畢業之前的人生。我把之後的日曆都撕掉了。」

「意思是——」

「對。」

「怎麼這樣！未免太蠢了！」

小京激動的邁出一步。

這恐怕是她最不能接受的吧，換作是我也沒辦法。

我會希望小京在沒有我的日子裡也能認真活下去，考上大學，找到工作，至少，不要隨隨便便說出尋死這種話。

我是知道的呀…….

可是，我真的辦不到。

只有經歷過被奪走一切的痛苦後，才發現把傷口掩住繼續前行有多麼困難。

所以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再去學校，每天在噁心的悶臭中入睡，甚至忘了要怎麼哭泣。

但是，已經不用再繼續了。

「你為什麼就是不懂呢……..我也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人生啊。」

「就算那樣我們不能再相見？」

「…….對。」

「就算那樣我會把妳忘記？」

「…….對。」

「就算那樣我會喜歡上其他人？」

「…….對。」

我認真的看向小京不斷閃躲的眼眸。

「妳騙人。」

「怎麼這樣……」

不，小京沒有在說謊，只不過是將自己的想法扭曲後說出口而已，是我做過無數次的事情。

「那麼——妳為什麼不敢看我。」

小京愣住了。

「為什麼妳剛剛要逃跑？」

我們究竟為何會再度相遇？我想，絕對有什麼是此刻的我們才能夠完成的。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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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京，我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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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理解貓的表情，但小京一幅驚嚇卻害羞到想鑽進櫃子裡的樣子。

「什麼啦！」

「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沒有的！太複雜了！小京，妳是最有資格活著的人，是妳帶我走進不一樣的世界。我啊，最討厭和人類相處了，但是跟妳在一起時卻很開心很開心！」

我將白貓撲倒，周圍的貓聽到「碰」一聲後再度嚇到跳起來。

「所以，我們再試一次吧！像以前一樣！」

躺在地上的白貓將頭撇過。

「不…….可是……我是貓，而且一輩子只能待在這裡。」

「那又怎樣！」

「什麼那又怎樣…….你也知道吧，人和貓是不能在一起的。」

「小京，看著我。」

白貓重新迎上我的視線。

我想自己終於發現了，我會一眼認出小京的原因。

「我也是貓喔！」

「…….欸？」

「而且啊…….」我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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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京就算變成了貓，也超級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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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啦什麼啦！」

如果一個人可以很好，那為什麼要與人交往？我懷抱著這種不完整的信念活了很久。

總是獨自一人，總是將他人推走，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畢業後就去找工作吧，然後順其自然的活下去，不用理會任何人，我想以自己的視野看世界。

然而自從遇見小京之後，我似乎從她的眼中看見了另一個世界。

真是神奇呢，明明吃著與從前無異的東西，但在口中卻是另一種滋味。

原來鏡子中的自己是那麼的脆弱不堪，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在逃避，不願正視心中那片不完整的空缺。

是小京拯救了我。

是她將我拉至了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有著比愛情更加溫暖的東西的世界。

與人在一起，果然非常非常有趣。

所以啊，回不去了又如何？外貌只不過是我們擅自加想的軀殼。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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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桃井京子，願意回到我們在一起的那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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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天…….？」

「沒錯，回到那天。我們重新開始吧。」

是妳拯救了將別人推開的我，所以也不要再將別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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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京，妳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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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會認真的活下去，我會回去學校，試著考一所大學，不會再把自己關起來了。」

我溫柔的看著小京寶石藍的瞳孔，將想說的所有話說了出來。

是啊，這就是全部了吧。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我是——」

「我知道。」

不要再害怕，也不要再迷惘了。

我的鯨魚項鏈垂到小京身上，與小京的碰在一起。

也許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存在著兩隻同樣擁有白色身軀的鯨魚，一同在海中美麗的展翅高飛吧。

小京的眼眸中彷彿映著與墜飾相像的光芒，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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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再一次——請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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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已經傍晚了，走出店門後我就變回了人類。

據小京所說，這間咖啡廳存在著幾個規則，我因為沒看店門前的招牌所以完全不知道。

撒謊會變成貓、使用暴力會變成貓、除了有編制的貓之外，其他貓都是人變的。

這麼說來，店裡的有些貓是人變的嗎，真是抱歉啊。

另外，走出了店門當天就無法變成貓，所以我得明天再來。

嘛，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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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隱約發現有人在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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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夕陽的方向看去，發現那片灰色的屋頂上，逆著光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一身紫黑色的禮服，頭頂帶著少見的尖頂帽。

被夕陽光柱籠罩的她，臉龐一同被光影遮的模糊不清。

我只看見她似乎在光中，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看錯了嗎？

我瞇著眼再度往那個方向看去，卻發現原先的屋頂上空無一人。

只有晚風吹著黃昏下汽車的鳴笛聲，漸漸散盡在街道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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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呢？

肯定會很不一樣吧。

但是唯一無庸置疑的是，我必須遵守約定，並且認真的活下去。

還有啊，今後肯定會非常非常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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