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天使》 - 千穗里死後的事

［千穗里死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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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氣氛很沉重，神代夫妻都低垂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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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花⋯⋯妳怎麼⋯⋯怎麼會⋯⋯」女人低頭垂淚，眼神空洞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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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連續經歷了兩次孩子的死亡，讓她終於從自己的幻想中稍微清醒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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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著頭沒有說話，他明明已經為了怕她逃跑而把窗戶封起來，卻怎麼也沒想到她會選擇自我了斷，而且還是用結花以前的童軍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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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充滿了神代夫人的低聲啜泣。

而男子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著，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安慰一下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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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他們被要求去填死亡證明書。

正在哭泣的婦人抓著男人的袖子，彷彿她除了哭泣之外就不會做任何事情了，而男人提起筆準備填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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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空白的表格映入眼簾，男人彷彿看到了第一次為親生女兒填這張表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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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結花燦爛的笑顏浮現在腦海，和神代千穗里的身影完全重疊了，分也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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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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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的第一欄是這個，而男人停下了手中的筆。

那孩子的名字是結花⋯⋯不對，她「真正」的名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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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不叫神代結花⋯⋯但她的名字⋯⋯

想不起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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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千穗里死去之後，神代夫人就一直處在一種呆滯狀態中，時常望著沒有人的地方發呆。

她一下子滿臉憂傷，一下子又看著以前的照片微笑。

而神代先生則是和往日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雖然很擔心妻子的狀況，但還是像往常一樣去通勤上班，彷彿千穗里的死並沒有對他造成影響。

神代夫人現在什麼事也做不了，甚至不會記得要吃飯，必須要有人定時提醒她，她才會慢吞吞的去吃飯。

她的生活失去了重心，整天只能沉浸往日的回憶裡，用手撫著生了灰塵的相框，回憶著女兒的一顰一笑。

「媽媽！」

結花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笑容滿面的朝母親撲過來，然後把整個人都撲進她的懷裡，她記得她會溫柔的撫摸女兒的頭，問她今天在學校過的好不好。

模糊的印象中，她好像記得女兒曾經短暫的離開了自己，但她的丈夫告訴她那都是她的夢，因為沒過多久，女兒就回到她身邊了。

看來，之前只是做了一場夢，夢到結花長大了，某天出了意外，在一場劫機事件裡丟失性命。

那些都只是惡夢而已，對吧？

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可愛的結花已經回到身邊，並且身上還穿著她最愛的那件淺黃色連身洋裝。

啊，真是太好了，幸好只是夢。

但「結花」十四歲的時候居然談了戀愛，為此還反抗父母親，最後，神代夫婦不得已只好把她留在家裡，因為這樣才能保護她啊。

沒多久，「結花」就因為自殺死了。

神代夫人不理解，從始至終她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導致了「結花」自殺，也不懂她為什麼要對母親這麼兇。

一定是因為那個可惡的臭小子，那個姓藤田的臭傢伙，一定是他拐騙了可愛的「結花」，一定是他說服結花一起殉情的！

其實，導致千穗里自殺的原因⋯⋯她大概永遠都不會理解吧。

神代夫人咬緊了後槽牙，攥緊拳頭，對想像中的「藤田」產生巨大的恨意。

在她的心裡早已認定「藤田」就是間接殺害女兒的兇手，而從來都沒有想過她其實才是真兇。

「藤田⋯⋯可恨的藤田，我一定會為妳報仇的，結花。」神代夫人一臉憤慨：「別擔心，媽媽一定會幫妳復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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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夫人之前總是渾渾噩噩的過生活，但最近她覺得生活突然有了目標。

而目標就是去向藤田報仇，唯有報了殺女之仇，結花才能夠安息，她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她開始積極的尋找線索，試圖拯救那台被她摔爛的電腦裡的檔案，但電腦連主機都已經被她破壞了，加上她完全不知道「結花」的帳號密碼。

所以線索就這麼斷了，她現在唯一掌握到的訊息就只有對方姓藤田，除此之外沒別的了。

不過就在今天，當神代夫人在走路去買菜的時候，意外看見了住在另一個社區藤田一家。

隨後，一則她曾經認為瑣碎又不重要的記憶重新浮現在腦海。

那是一個太陽很毒的午後，神代夫人正要去幫「結花」買新的自修，路過另一個社區時聽見別人的閒話家常。

這個社區距離她們家有點距離，但由於是接送的必經之路，而且剛好有一些攤販，神代夫人常在這裡停下來，購買「結花」愛吃的點心。

「誒誒，藤田家的兒子成績超好的耶！」

「哦，聽藤田太太說，他最近交女朋友了呢！」

「咦——真棒啊，想必是個好孩子，聽說成績也很好呢。」

「對呀，要是我家的孩子也可以這麼優秀就好了。」

那時的神代夫人並沒有太在意她們的八卦話題，因為那時的她只在意著要去接「結花」放學，順路買教科書。

但現在一想，這一段對話聽起來非常可疑，因為她聽到這段話的時間點，恰恰好就是「結花」死亡的幾個月前。

而且讓「結花」想死的人就姓藤田。

於是，神代夫人順理成章的認為「女兒」的對象就是藤田家的長男。

「不⋯⋯可恨的藤田⋯⋯」神代夫人在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面目扭曲，卻在下一句話恢復溫柔：「媽媽會為妳報仇的，結花，妳別怕呀，別擔心⋯⋯」

其實這時的神代夫人已經有點精神錯亂了，長期的自我欺騙加上二次打擊的重創，讓她整個人的判斷能力大幅下降。

聽到有一個姓藤田的男生交了女朋友，就擅自認為他的對象是「結花」，但全世界姓藤田的人這麼多。這顯示了她的思維已經完全不正常了。

但歪打正著，她找到的正是藤田家，只不過，和「結花」談戀愛的是藤田家的女兒，不是兒子。

於是回到家的神代夫人當天就開始策劃她的復仇，簡單來說，就是想找方法把藤田家的長男弄死，好給「女兒」復仇。

神代夫人首先想到的是車禍，用車把他撞死，即便自己會因此得到法律制裁。但對神代夫人來說，只要能報仇，她什麼都願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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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之後，神代夫人每天準時到藤田家附近踩點，跟蹤他家的大兒子，從而得知他的行蹤，知道他每天早上八點會出發前往他就讀的大學。

不過神代夫人只跟蹤了每天的上午，當然不會知道他的女朋友其實不是「結花」，而是一個名為瀨島靜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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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跟蹤期間，她有看到藤田家的另一個孩子。

和耀眼的哥哥相比，那孩子的光芒黯淡，就連走路時都低垂著頭，縮著肩膀，一臉的憂鬱和不自信，彷彿將自己完全封閉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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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好像隨時都會自殺的孩子，神代夫人想到了自己的「女兒」。

在她死亡之前，是不是曾經也是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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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計劃實施的日子，早上七點就起床的神代夫人正在吃早餐。

早餐是法式吐司淋上蜂蜜，但滿腦子都是等會的計畫的她，沒有辦法好好享受美味的食物。

最近她因為精神狀態不佳，辭掉了工作，家裡的經濟支柱就落在她的丈夫身上，也因此他幾乎白天都不在家。

味同嚼蠟的吃完吐司，神代夫人拿起車鑰匙坐進車裡，握緊方向盤的雙手透露著她緊張又參雜著興奮的情緒。

她終於出發了，往這條不歸路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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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路，早在跟蹤和做計畫的時候走了上百次，如何把人撞死，如何確定他完全死亡，卻像是個意外，這些事情她早就研究過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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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穿著白色襯衫，藍色寬鬆牛仔褲的身影準時出現，從他這麼準時的個性，神代夫人判斷他是個很自律的人，也可能有點強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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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就是他的強迫症害死了「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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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又浮現不切實際的猜想，但她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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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醜男⋯⋯都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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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其實有點過分了，他其實並不醜，眉清目秀的，但在充滿仇恨的人眼裡，早已扭曲的不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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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結花，我立刻就幫妳報仇⋯⋯」

神代夫人一邊碎碎念著，一邊握緊方向盤，把油門踩死，讓整台車直直的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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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成為目標的青年沒有戴安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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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夫人閉起了眼睛，感受著車子因為重重撞擊到什麼物體而減速急停的樣子，她因為反作用力不由自主的往前撞到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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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部傳來一陣陣疼痛，但神代夫人不在乎，她只在乎藤田家的混蛋是否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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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躺在地上，血汩汩的從後腦勺流出來，染紅了瀝青路面。

但除此之外，青年的身體沒有明顯的外傷，神代夫人害怕他沒有死，正打算倒退，將他再碾壓一次，儼然已經忘記她的計劃是「把他撞死，但看起來要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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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群眾看到有人被撞，而且撞人的車正在後退，不知道是準備肇事逃逸，還是作勢後退再輾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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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路人驚呼連連，而幾個比較冷靜的已經開始報警、叫救護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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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神代夫人準備二次碾壓他的時候，突然一陣耳鳴，然後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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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求妳了！不要這樣⋯⋯！」

眼前出現的是看起來二十歲上下的結花，一臉慌張和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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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無辜的⋯⋯媽媽，拜託妳，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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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夫人的腦袋一片空白，兩行熱淚不知不覺的劃下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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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結花⋯⋯其實妳根本不希望我復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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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夫人無力的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因為抽泣而ㄧ抽一抽的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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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結花⋯⋯媽媽直到最後都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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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逐漸逼近的警笛聲中，神代夫人閉上了眼睛，任由淚水不斷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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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神代夫人被逮捕，但不久後就因為精神失常的理由獲得減刑，幾乎是無罪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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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在法庭上崩潰大哭的青年的母親，那又何嘗不是自己失去女兒時一般的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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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候，她才開始感到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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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庭上，沒有人注意到她垂淚時小小聲的囁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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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結花⋯⋯媽媽真是沒用，媽媽很快就會去陪妳的，妳不會孤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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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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