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的日子過得很快,如同陸沉之前的北方剿匪,只不過那次是匪徒打敗了正統。
但這次,上官致道提着復仇之鷹的頭顱來到公墓前,朝着那些參與和戇族戰鬥的英靈祭拜。
獻花的場面被直播了出去人們,顯得卻是梅花,可如今已經六月了⋯⋯
看着直播畫面,希語後背不由覺得有些發涼,城主最晚大概率是兩個月前就已經準備了會有這麼一場祭拜,可是,他為何會選在六月除掉戇族?聽說七月盼聖會有一場祭聖大典,祭祀的應該就是這兩城遠古的共主,聯想到那裘不得用三道奇物之氣換走小盧餘的君王的解藥,幾天前在圖書館中看到奇物之氣可是珍貴至極,如果他是絕望的信徒,喜愛打極致心理戰,那奇物之氣凝聚出的奇物絕對不會有靈智,那無疑是最受他們歡迎的。
他越想越不對勁,難不成這七月的典禮就是一場復活大典,而之前在貓神廟中,赫珀爾曾說過人參娃娃可配以心肝作羹,靈芝點綴,鷹爪入味,再加靈簽魚提純精華,味道堪比天上之物。所以,這鷹爪⋯⋯如果是祭祀的祭品那就一切說得通了,那麼人參娃娃的祭煉方法可是要人命的,那麼,也許這小孩子的失蹤案和城主脫不了關係。
他在學生宿舍中走來走去,此時已到中午,肚子有些餓,可是當他一想到這,後背不由有些發涼,根本不敢走出宿舍。忽然,一陣敲門聲傳來,他忙裹進被子中,彷彿看了恐怖片一樣,不斷深呼吸,朝着門外大喊道:「誰?」
門外那人好像並沒有聽到,但希語敢肯定那不會是傅芸生,腳步聲慢慢逼近,他捂得更加嚴實了。被子被人掀開,希語捂着臉,手指微微張開縫隙,頓時松了口氣,好奇問:「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學生宿舍的門都是壞的,只能關門,鎖不了門?」小盧餘笑了笑,她問道:「聽說岩石公園中有慶典,要不去看看?」
「那邊危險。」希語有些猶豫,卻還是說:「而且,我最近好像被真實之淚給影響到,力量有些減弱,怕遭遇意外。」
小盧餘有些擔心,她在腦海中想啊,想啊,忽然說:「我記得好像在記憶販賣店中可以解決的。」從懷中拿出一個小葫蘆來,說:「哎,對了,梁先生讓我把這個藥給你,說是可以暫時緩解。」
「他不用嗎?我看他最近好像也是愁眉苦臉的,不是說有線索了嗎?官方也會派人來調查。」希語有些困惑。
「他說,作為算命的,自然知道如何用言語來安慰受傷的心靈,如果連真實之淚對他的影響,他都自己無法解決,他又如何能去找到左昭。」聽着小盧餘的話,希語不由嘆氣,看着窗外,太陽依舊在,可惜非光明,他眼神直視着天空,說:「哎,祝願他可以早日找到徒弟吧。我聽說,這裏有個都市傳說,說站在最高的地方,許願,就可以召喚天意,讓事情變得更加有把握。」
「哎,其實那是假的,人們知道是假的,卻也不願是假的。」小盧餘也嘆了口氣,想了想,看着希語有些憂愁,自己的情緒也被感染到,忽然想到早上的事情,問道:「嗯,那麼的話,我聽雲糯說烈日廣場上好像有打鐵花的表演。」
打鐵花?居然和鐵有關,說不定那個製造詛咒石人的工匠會隱藏在其中,好像是姓歐陽的吧⋯⋯不過想着憑藉他哥哥的關係,燭明弦應該會很輕鬆找到,可希語還是好奇,點頭答應。
⋯⋯
在鐵堡市民都在熱烈慶祝時,梁竹平卻在抽着煙,這是鐵堡獨有的鋼鐵味。
抽一根,頓時覺得好像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打敗他,令他的意志力堅強。可他一旦想到秦左昭,即便意志再堅強,也會流出淚來。
他走上那一個堪稱鐵堡最高建築,意志之劍,也就是本地人常說的鐵劍塔,俯視着下面那萬家燈火,不由嘆息。如果天上有月,當是團圓月,怕是他會詩性大發,卻作那孤獨之詞。
在他緊皺眉頭,發愁時,一個整日在新聞報紙上看到的人也登上了劍尖。
俯視着鐵堡的風景,司徒浮嘆了口氣,聞到煙味,皺了皺眉。
「請問這位先生,如此大喜的日子,你為何卻一個人抽着煙?」也許是找到同道中人,司徒浮問。
「我在等,等一人歸來。這不是有個都市傳說說在最喜慶的日子上站在最高處,許下願望,或許天意會顯靈,指引迷茫的人迷津。」遙望風景,家家戶戶掛着燈籠,梁竹平嘆氣。
「他是失蹤了?」司徒浮皺了皺眉頭,意志之城中失蹤的小孩確實多。即便現在有了追捕令,可是極北家族幾乎都是士兵,警衛的高層,有那些家族在,何愁能成事?呵!
「對,被九重塔的人擄走後,不知去向。」梁竹平點頭,不由流出淚來。
「抱歉,勾起你的傷心事了。身為站於光明之前的騎士,卻也保護不了他們。」司徒浮嘆了口氣,拍打梁竹平的肩膀,說。
也許是感覺氣氛有些靜寞,司徒浮開玩笑說:「你知道嗎?曾經也有一個女生在我面前這樣哭。只不過是表白被我拒絕了。」
梁竹平擦了擦眼淚,細心聆聽,聽他說拒絕的原因,既然是因為他不喜歡平胸的,不由笑了出來。
劍尖的圍欄好像應承受力不住而斷裂,發出響聲,司徒浮回過頭去,卻再也沒說話了。
直到後面傳來腳步聲,他咳嗽了一下,看着梁竹平,詢問道:「不過,你為何會來我們鐵堡?」
梁竹平也隨着他的視線看去,卻只見到一束鮮紅的玫瑰花悄然的立在地上。
「我在那時和九重塔的人交戰時,發現他的武器是你們這製造的。」梁竹平嘆了口氣,解釋道:「我的職業是算命,和巫術打交道,也知神劍開鋒必流血。」
「哎。你是算命的,不如幫我算一下相鼠的種子,到底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那些人的身體?」司徒浮問出一個令梁竹平毛骨悚然的問題。
那人⋯⋯說的是誰?聯想到城內最近的風言風語,梁竹平瞳孔驟然瞪大,忙轉移話題,問:「如果明天是末日,你會怎麼做?」
「末日,無需明天,對鐵堡而言,相鼠與黑霧都每天可能是末日。」司徒浮嘆了口氣。「你的城市莫非沒有嗎?」
「有啊,但因有光明,所以才能在光明之下看到黑暗。人們抱着希望態度找我算命,但其實,算命改變不了什麼,他們只是想要確認,確認一下未來是否是好的。」眺望着遠方,梁竹平說。
見司徒浮低下頭,好像有些不開心,梁竹平問他:「要不要來一掛,司校長。」
司徒浮微微一愣,卻點頭,將手給他,讓他看手相。
「警告!警告!城中出現敵人。」機器音響徹整個天空。
「各位市民請勿慌張,我是城主上官致道,由於鷹巢被搗滅,流落在外的戇之一族回巢後,因復仇之心觸發絕望的奇跡,集體進化。目前檢測出有偽裝成人種生物的外貌,凡事舉報者有獎。但,為了方便管理,請各位市民盡量留在家裏,切勿出門。」上官城主的聲音充滿不安,透過廣播傳來。
「最後,意志萬歲,鐵堡萬歲,人民萬歲。」隨着上官致道的激勵聲音傳出後,整座城市,停電了,只依靠那個不會熄滅的落日才得以獲得深海之中為數不多的光明。
不得不說,口號真的可以激勵很多人,連帶着那些退縮的民眾在喊口號時也變得自信了,似乎真的以為他們能享有和君王一樣的權利,這或許也是一個預言,一個讓他們對未來充滿希望的預言。看着下面的亂象,司徒浮嘆了一口氣,直接從塔尖跳了下去,他覺得,這是他的英雄時刻。
⋯⋯
看完表演後,走在鋼鐵鋪着的地面,聽到警報聲,希語先是微微一楞,反應過來後,連忙拉着小盧餘奔跑。
問日何時落,這是那些居民所盼望的,可那他們以前盼望會熄滅的太陽,今日卻救了他們。
風聲打着後背,一名男子手持着鈎,喊道:「該死的靈族人,我今天就要為我死去的弟兄報仇。」
轉過頭去,他的手臂是受傷的,兩只手也是,繃帶纏繞着那個鈎子,像是那種海盜船長一樣。
他的兩只手的鈎子互相碰撞如螃蟹,只不過他卻是朝着他們衝去,而不是橫行的。
「等等等等,有話好好說啊!你看看,我們兩個都是小孩,怎麼會和你們弟兄的死有關呢?」希語忙躲開,想着看看可不可以用談判的方式解決危機。
「哼。你們靈族之貪婪雖比人類少,卻也相差無幾。在陸地之上,人類砍我們的爪子當作輔藥,去煮人參湯。到了海底,奇跡之力雖然和我們簽訂了契約,讓我們可以在深海中呼吸,不受水阻飛行,但你們依舊砍我們的爪子,去煉製人參。」戇人生氣說。
「可是我們只是小孩啊!」希語有些不知所措,
「廢話少說。無論你是否無辜,反正在這座城中就沒有無辜者。」戇人看起來是中了嗔毒,步步逼近。
這時希語才發現他身上的披風被打穿了,留下一個彈孔。他拉着小盧餘不斷跑,戇人不斷地追,將他們逼到一個死角中。
「倒流!」看着步步逼近的戇人,希語喊着,盼望着奇跡之力可以回應自己,可他的心太慌張了,奇跡印記遲遲無異動。
聽到小盧餘手鍊上鱗片相撞所發出的聲音,希語才松了一口氣。
比起他剛剛的慌張,戇人的心態則顯得挺好。
不!仔細看過去,明顯的可以看出子彈從他的披風上穿過,這種他的左心房。
莫非他的心臟異於常人,身在右邊,或是,難道他身上蘊含着些許無心菜血脈?
希語暗暗地想,他避着戇人的鐵鈎,那雙手的鐵鈎合在一起,像是一把巨大的鉸剪。
「真實的呼喚,深海的潮汐。」小盧餘閉着眼睛,做出祈禱的動作,念道。
深海回應了她的呼喚,此時的盧言燈被奇跡之力給籠罩着,在這停電的黃昏,卻比燈籠,太陽更加亮。
如果性別互換一下,自己倒想當她的小媳婦。看着她如此英勇,光芒更勝太陽,猶如給自己指引的明燈。這樣想着,希語嘆了口氣,看着地下。
「小貓?小雞?好學生!你楞神做什麼,幫我呀!用你的時間奇跡,讓水流變多,讓他的鐵鈎生鏽。」盧言燈邊操控水流,轉過頭去,看着希語這副分心的樣子,指揮他。
「等等,生鏽的話,如果被砍到的不會有破傷風吧!」希語皺眉,問她。
「呸!說錯話了,是讓他手上的繃帶變松。快點啊,好學生。」看着他這副猶豫的樣子,盧言燈仿若夢回貓神廟時,罵他道。
「時間,倒流。」看着原本快要散去的水重新恢復到原樣,盧言燈欣慰地點了點頭:「好樣的,小貓。」
戇人手上的繃帶漸漸鬆動,他朝着繃帶吐了口水,背後翅膀破出衣物,羽毛緊緊守護着繃帶。
趁他分心,希語想他應該可以談判,問道:「你難道不怕其他人來嗎?」
「小貓,你好傻,他們的老巢都被摧毀了,如今唯有死志。」盧言燈翻了個白眼,手中的動作卻不停,從背包中翻出一把手槍,朝他射去。希語也拿出一把槍,畢竟現在城中並不安全,加上黑霧期,小孩失蹤案,燭光弦送了他們每人一把槍,他的槍裝着的是傅芸生給他的曼陀羅子彈。
「你知道嗎,我三日前,喬裝成人,來打你們這的鐵與火的試煉。屬於你們的試煉場,讓我身上的鈎子變得更鋒利,也讓他和我的之前的爪子一樣,自然融入在我身體中。」戇人用翅膀將繃帶重新黏好,一些羽毛被他的口水粘在繃帶上。
子彈打中戇人,他卻渾然不覺地有任何疼痛,即便有一顆子彈打中了他的右心房,徬彿就像是喪屍一樣,無論如何打也不會有任何疼痛。
希語不免有些詫異,很快便冷靜下來,仔細打量着戇人,看着小盧餘嘆了口氣,說:「如果你那個能看破弱點的奇物在,哪該多好?」
小盧餘只是笑了笑,拿出一個有着魚圖案,藍白相間的小相機,她說道:「這是我用交換來的奇物之氣弄的相機,兩條足足就用在這個東西上,本來是打算可以定格下姐姐好不容易回來時候的場面,而這個的確也有這樣的功能,只要有照片,便可以進入到照片中的世界,體會那時候的感覺。所以我叫它『此刻之念』,此刻非彼刻,卻可感彼刻。」
說完之後,那相機朝着戇人一拍,小盧餘的奇跡印記不斷閃爍着,後背傳來陀螺轉動的聲音,戇人被定在了原地。趁此機會,羽毛筆和曼陀羅子彈在希語手上發射出去,羽毛筆穿透戇人的披風,卻絲毫傷不了他,那曼陀羅子彈也並非想象中那般可以將人麻醉,至少戇人仍舊沒事。
幾秒後,「此刻之念」的效果消失,看着周圍的子彈,戇人嘆了口氣,他身上竟然僅被打中了幾發。注視着眼前這位閉着眼睛開槍的人,他卻有些崩潰,罵道:「你們這是瞧不起我嗎?你閉上眼睛怎麼打中啊!睜開眼睛啊,白痴!還有,大多數沒有經過鐵與火試煉的奇物是根本打不中我們這群修行奇跡之力的人吧。」
看着希語那根本不標準的槍法,忽然,一顆子彈從他臉頰擦過,他瞳孔猛然縮小,金色的瞳孔蘊藏着雷光,滾燙的鮮血滑落臉頰,他舔了舔,笑了笑:「這才是戰鬥!」
可下一步,他卻微微楞住,他明明記得很清楚,那顆子彈是擦着臉頰飛過,可是,為什麼會拐彎,從自己的右臉再次衝過,彈孔留在前面的牆壁中。
希語的槍法令小盧餘嘆為觀止,如果不是戇人親自接下子彈,那希語能射中的子彈可謂是寥寥無幾,
卻見戇人冷哼一聲,張開手臂,也許他無知,或是他自負,將那些原不打不中他的子彈硬接了下來。此時,小盧餘嘖嘖稱奇,看着朝着子彈奔襲的戇人,又看了看開槍的希語,她此刻竟分不清誰到底是打戇人的同伴。
彈夾被打空了,希語冷汗直流,躲到小盧餘的身後,「此刻之念」不斷拍照,盼望拖延時間。
天空太熱,永不熄滅的太陽,令人滿腔怨氣,令人精神散失。
即使是來報仇的戇人,也對此感覺不滿,他也不打算玩了,鈎子直接劈開子彈。
然而,彈孔中的液體卻朝着周圍濺射開來,一陣惡臭的氣味鑽入到他臉上的傷口。
此刻的太陽正值中午,炎熱的氣息讓妖邪恐懼。
「誅以吾身,神劍展鋒。神兵開刃,降妖伏魔。」戇人用鈎划破身體,在身體上刻了一個六芒星法陣。
令人窒息且絕望的力量在他身上爆發開來,小盧餘牽起希語的手,念誦古語。
鳳凰神鳥的虛影在希語背後若隱若現,只聽一陣鳳鳴,業火熊熊,以克罪業。
火中只聽慘叫一聲,黑氣纏繞在戇人的身上,惡寒中竟聽到些許嬰兒哭聲。
也許戇人認出這鳳凰神鳥的曾經也是妖,冷哼一聲,鐵鈎被他當做指揮棒。
吹了個口哨,周圍的麻雀朝他聚集而來,唱着贊歌,梵音陣陣。
趁火焰還未徹底包裹身子,鐵鈎化作釘子,朝希語扔去。
希語彎低身子,鐵釘從他頭上划過,落在他身後的鐵牆上,那鐵牆瞬間被腐蝕乾淨,卻見裏面藏着一口井。
紅蓮業火焚盡世間一切罪惡,戇人長嘆一聲,卻好像在呼喚着,眼神死死地盯着頭上的那棵樹。
朝着他的視線看去,樹上有兩只鳥,希語微微皺眉。
感覺到那小孩的視線,小斯文忙操控着變化的麻雀飛走,看着那被業火焚燒的街道,感嘆道:「好火啊, 比那鷹巢之火還好。」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旁邊的麻雀憤怒說。
小斯文冷笑一聲,用爪子握着那麻雀的脖子,威脅道:「安遠雀,三爺殺了你一次,不知你用的什麼手段復活,難道還不知道我們如今已經是敵人了吧?不想讓我告訴他的話,就好好地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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