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五章】能力所及的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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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所以說，她才不想跟44號合作企劃。

巧蠻獨自騎車前往市區，與兩間百貨談完，後來成功與第一間百貨簽下合約。她在公司的群組回報給部長時，已經接近晚上九點。

部長是個不苟言笑的人，但其實十分關懷員工。他收到消息，體恤巧蠻從四點離開公司後一路忙到現在，便交代巧蠻跟新人明天中午再進公司。

看女同事們紛紛狂傳附有愛心的「辛苦了」的貼圖，巧蠻關上手機。

對於被44號丟包的事，她沒什麼想法，心情也很正常。44號待在公司，本就只是為了殺時間跟調查厲鬼失蹤的事。平時若在辦公室見不到他，那代表他去做「正事」了。

她……與隨心所欲又自我的44號完全不同。

長年無能為力的自責，加上外婆離世、感情被攤在陽光下、同事們淡漠疏離的眼光……一件件生活的孤寂與小事堆疊著壓在她心上，才會在去年一度潰不成軍。但奇怪的是，她預計要吃下的安眠藥撒一地、開好的瓦斯也不知為何濃度不足，僥倖撿回一命。

後來，因緣際會下認識周吟。周吟得知往事後，便不准她尋死。

「妳還有能做到的事。要死，妳也要確定那厲鬼落網再死才划算啊！」

她嘗試過「走出去」，但不時發作的自責，在上個月的團體建立再次挑起。

她什麼都做不到。要不是44號及時趕到，她跟同事恐怕就……

好累。活著，真的好累啊……

她不求44號理解她。在鬼差的定義裡，人就只有生與死的差別——而尋死的原因，他大概也不會有興趣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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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回家煮飯太晚了。她離開會議室後，搭著百貨公司電扶梯，抵達11樓的美食街。

早就過了用餐時間，美食街還是不少人。大多數的店家雖然還開著，但員工都已是等下班的放鬆狀態。她走一圈，點好餐點，找了個角落坐下享用。

巧蠻回覆完周吟的訊息，點開公司群組就跳出一則通知——

「XXX已退出群組」。

到處騙人感情的前任，退出公司群組的通知一跳出，下面立刻有同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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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A：「騙砲男請辭，是因為上次開會的PPT出包嗎？我開會前明明檢查過內容的，結果都被換成騙砲男的私人照耶！見鬼，騙砲男是遭天譴？」

同事B：「真的超扯，還剛好就在曾帥聽我說完俞巧蠻的事後發生，也太詭異了吧，果然是天譴，笑死！」

劉姐：「請不要在公司群組談論私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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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什麼意思？

巧蠻還愣著時，前面的對話因發現回錯聊天室，被發言者慌張收回，再無內容。

會議時發生這件事，她怎麼不知道？雖然她後來回到會議室時，總感覺氣氛怪怪的，但她也有參與製作那場會議的PPT，怎麼可能出現私人照……

巧蠻微微捏緊手機。天譴？是被鬼差作弄了吧。

「妳在意的事都很無聊——意外、渣男、別人的眼光。」

但，說出這種話的44號，會管這種無聊事嗎？

她還在回想最近跟44號的互動時，陡然察覺身邊氣溫驟降，一股寒氣默默接近。

她眼角餘光感覺到遊魂，但想起周吟的提醒，刻意維持低頭，不敢與遊魂對上眼。

有隻遊魂，輕飄飄地在她對面空位「坐」下。

「幫……幫我……」忽然，遊魂開口了。

聽起來是滄桑的男人嗓音，鬼氣微弱，似已逗留人間許久，幾乎令人難以察覺，但巧蠻卻感覺到了。

他的嗓音帶著深切懇求：「幫幫我……關燈……拜託……」

她面色不動，但在心裡皺起眉。關燈？有沒有聽錯？

「拜託……關燈……救救我……家人……」

巧蠻屏住氣息，狀似沒聽見地把用完的碗盤碟好，放到一旁。收拾包包，端著托盤去自助回收區時，那隻遊魂也跟了上來，執著地重複最重要的幾個字：

「關燈……救我的家人……」

她依舊望著前方，像沒聽到。一分鐘後，她感覺男遊魂慢慢離開了身旁，瞥了眼他離開的方向，發現他已「走」去找另一桌年輕人，似乎也在提出同樣的要求。

兩個年輕人面對面吃著飯，一面嬉笑著分享滑到的搞笑短影片，半點都沒聽見或看見他的模樣。

男遊魂很快就放棄向那兩人求救，慢悠地往下一桌前進。巧蠻驚恐發現，男遊魂的身子只剩一半，另一半模糊不堪，就像驚悚電影中，人體被捲進大型器械狠狠絞爛的特效，怵目驚心，連骨頭的形狀都難以辨識。還在的那一半，灰藍衣料髒污，遠看有點像作業服或工作服。

她抽口氣，也太可怕了……

不久之前，44號才在閒聊時透露過，陰間與陽間存在「時差」，待越久，時差越顯著。因為時間的流速是不同的，逗留人間會削弱靈魂的存在感，

沒有存在感的亡魂，可能會被別有居心的鬼吞噬；此外存在感越薄弱的亡魂，可能連靈動現象都辦不到。

但逗留人間的時間，卻與意念的強度成正比。因此，許多徘徊不去的亡魂會知道很多事，包括樂透號碼、姻緣線，甚至能窺探未來。

巧蠻看著他持續執著地為家人求救，卻沒人聽見他的聲音，不禁隱約不安。

難道……他的家人待會會發生什麼事嗎？

「只要清單不變，就代表結局沒變。」

她沒由來想起天橋上44號說過的話。如果她幫助男遊魂，但遊魂家人的結局不會改變——那，她還幫不幫？

巧蠻抿起唇，周吟叫她能不碰就不碰的提醒，縈繞不去。但假設她忽視，結果她應該要幫，那麼，結局才是改變了。

巧蠻深吸一口氣，吐掉，步伐一轉，直直地走向男遊魂狼狽而無助的身影。她不應該被生死簿綁架，正因只有她聽見，看見了，所以正確的結局，會取決於她的選擇才對。

她調整著呼吸，以避免自己被亡魂轉過來血肉模糊的臉給嚇到卻步。

「告訴我吧。」巧蠻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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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偌大的「系統」書庫裡，有著參天無底的書櫃。書櫃裡的生死簿多如繁星、微光點點，時刻調整內容的生死簿，此時也在「系統」的存檔紀錄中不斷變更。

每本生死簿都有各自的顏色、材質與厚度，象徵著靈魂的本質。亮起的是活人，黯淡的則是內容不再變動的死者。內容隨著個人意志做著選擇、承擔後果——無時無刻進行著繁瑣無比的運算。

只有一本生死簿，飽受運算的摧殘與修改，破爛、缺頁又斑駁。書寫間，彷彿即將壞掉的燈泡明滅閃爍，與未知的介入力量拉扯及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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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貓？喵喵？」

與此同時，周吟一時興起，拿著一條肉泥，在住家附近到處尋找上回窩在她車上的流浪貓。她愛貓成痴，小時候家裡養了多年的貓，她對貓的行為語言很熟悉，所以每回遇到路上的流浪貓，都會忍不住靠近。

上次那隻小花貓，看起來有三個顏色，長得好像她小時候最愛的那隻。

真的……好像好像。

周吟已記不起小時候那隻貓的名字，但那天一見窩在她機車上的小花貓，立刻就想起這件往事。

那隻三花貓，應該是浪貓吧？沒有項圈，有點瘦，是不是都沒好好吃飯呢。

周吟找了一兩圈，沒找到，認命放棄，拿著肉泥走向平時會有浪貓聚集的社區角落。

為了不造成社區居民的困擾，社區幾位愛貓人士有志一同地在這角落搭建起小小的貓窩，有人想了辦法處理結紮，有人定時在這給飯、給水，自動自發地過來清掃。只希望颱風與寒流來時，流浪在外的小動物們還能遮風避雨。

宅在窩裡的兩隻浪貓見周吟拿著肉泥過來，輕巧靠近，一左一右親暱地蹭著她的腿。

周吟蹲下身，一下輕挲貓的下巴，一下拍拍貓屁股，一下餵肉泥。撸貓撸夠以後，才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

周吟才一轉身，腦袋「嗡」地一聲，一股十分冰涼的氣息穿透全身！刺骨冰涼的觸感竄進骨血，渾身哆嗦……

靈媒只能調整頻率來與靈魂溝通，但一轉走頻率，她便與常人無異。雖然與巧蠻吸鬼的體質大不相同，但她平時也會遇到沒禮貌的靈體，一言不合就想附身，藉機暢所欲言。

周吟頭痛欲裂，抱緊雙臂，忍不住蹲下身來。

夜色中，一個正好路過的身影，瞥到一個女子蹲在馬路正中央，經過的機車及時閃避才沒撞上。但他不看還好，這一看，才發現女子正被遊魂騷擾。

那隻滿腦壞思想的色鬼，到處貼在女人身上，趁機占便宜。

色伯伯的遊魂還正讚嘆著周吟身材不錯，一隻身上有三個顏色的小花貓無聲蹦下屋簷、跳下機車，輕巧地走到周吟正對面坐下。

……鬼差？！

色鬼一抬眼便僵住，被那明亮貓眼裡滿滿的肅殺之氣給震得動彈不得。

三花貓抬起頭，凝望周吟，同時也看著遊魂，軟萌地「喵——」了一聲。

「滾。」

色鬼嚇得彈出周吟身體，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能閃多遠，就閃多遠。

顏子恆暗暗皺眉。厲鬼襲擊鬼差的事雖沒公告，但最近的亡魂們都越來越大膽了。

該不會……是發生大事的前兆？

三花貓趕走遊魂後，起身正準備離開，突然就被周吟一把擁入懷中。

「小花貓，我找你找好久！你吃飯了嗎？天氣變冷了，你不要到處亂跑耶！」貓本屬陰，但周吟直覺三花貓幫她趕走了鬼，忍不住又開心又感謝，忙不迭道謝：

「謝謝你幫了我喔！你跟我以前養過的貓咪真的好像，你會不會認識牠呢？」

只是路過來幫忙的顏子恆，伸出貓爪頻頻揮舞，又怕真傷到她，立刻收回利爪，毛茸茸身軀扭啊扭的，卻掙不開，只能怒氣滿滿地抗議。

「喵喵！」快放開我啦！

「啊！對不起，對不起，太熱情了？」周吟發現貓咪不願意，立刻道歉，彎身把貓輕輕放在地上，開朗道：「我叫周吟，住在後面這棟公寓。這社區有浪貓的窩，有食物，也有溫暖的被被。你別老是孤孤單單的，有空就過來，好不好？」

三花貓獲得自由後冷靜不少，坐在地上，軟軟的尾巴貼在柏油路上輕輕擺動，仰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周吟……？

三花貓像是記下了這名字，眨了兩下眼。在周吟的目光下站起身，踩著隔壁機車的座墊，輕輕躍上了屋簷，沒一會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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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地府與人間，是有時差的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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