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黃七體力不支、腳踝一軟跌入塵埃時,一道凜冽的劍氣破空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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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如同神祉般從暗夜中橫空出世,身形快得幾乎看不清殘影。不過轉瞬之間,方才還不可一世的黑衣人已被震退,哀嚎倒地。他收劍入鞘,動作乾脆利落,不染半點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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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看向倒在地上、素白衣擺已被鮮血染紅的黃七,深邃的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緊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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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膝蹲下,語氣依舊沉穩,卻多了分不易察覺的暗啞:「郡主,您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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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不礙事。」黃七緊咬銀牙,試圖撐著地面站起,可腳踝處傳來的鑽心劇痛讓她身形一晃,重重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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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禮了。」
林楓見狀,不再遲疑,猿臂一伸便將她橫抱而起,低聲道:「郡主,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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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七驚呼未定,只覺耳畔風聲呼嘯,林楓腳尖點地,身姿輕盈如燕,竟在江面上如履平地般飛躍而起。那一瞬,黃七在顛簸中望向他的側臉,心中暗暗驚嘆:這便是傳聞中的頂尖輕功嗎?這份內力與氣度,絕非尋常教頭所能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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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兩人穩穩落在甲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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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船此時已解開纜繩,隨著江水緩緩離岸。站在船頭焦急守候的齊昊,目睹了林楓抱著阿姊飛身而上的全過程,那一抹如驚鴻掠影般的身姿,在他年幼的心中刻下了永恆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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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昊看向林楓的眼神裡,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安心。他在心底暗暗發誓:長姊身邊就該有這樣頂天立地的人護著,如此,那些壞人便再也傷不了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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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岸邊的火光漸遠,兩人的命運在這一刻,藉由這江水,徹底交織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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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通往南唐的官道上,夜色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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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五在車廂內沉睡,而赤九則並肩坐在駕駛座上,身側是正拉著韁繩、神情專注的蕭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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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謝謝你。」赤九輕聲開口,目光落在蕭湛指骨分明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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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大齊皇子、天潢貴胄,蕭湛此刻竟自降身分,扮作一名粗礪的馬夫,在寒風中策馬揚鞭。這份跨越尊卑的豁達與體貼,在如今這個男尊女卑的世道裡,簡直像是一場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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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我什麼?」蕭湛轉過頭,眸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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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你所做的一切。」赤九垂下眸子,心頭泛起一陣複雜的漣漪。成婚至今,兩人有名無實,從未同榻而眠,這對貴為王爺的他而言,無疑是一種委屈。他本該在王府錦衣玉食、奴僕環繞,如今卻為了她遠赴西燕、奔波南唐,在這荒野中餐風露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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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謝,這一切皆是我心甘情願。」蕭湛看著前方,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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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眷戀這種與她並肩而立的感覺。他與她皆是性子清冷、慣於孤獨的人,卻同樣對心中認可之人極其護短。曾經,他被困在爾虞我詐的大齊皇權中心,窒息而壓抑;如今,能陪著她四處遊走、浪跡天涯,這份「自由」是他之前最不敢奢求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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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被那句「心甘情願」撞了一下心門,指尖微微顫動。為了掩飾那份莫名的侷促,她解下脖子上的圍巾,低聲道:「夜裡風大,這圍巾你圍著,擋擋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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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看了一眼圍巾,雙手卻並未放開韁繩,反而理直氣壯地挑了挑眉:「我手空不下來,不如……妳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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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對上他那雙帶著幾分狡黠的眼眸,無奈地嘆了口氣,卻還是傾身上前。她展開那條猶帶體溫的圍巾,細心地在蕭湛頸間繞了一圈,手指不經意擦過他的肌膚,帶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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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感受著她靠近時的幽香與溫度,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其實他一點也不覺得冷,赤九為了易容替他黏上的那圈絡腮鬍,早已擋去了大半風霜,但他卻貪戀這片刻的親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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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藍五不知何時已醒了過來。
她瞇起眼,隔著薄薄的車簾看著外頭兩道緊貼在一起的剪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暗自腹誹:
「我這究竟是什麼體質?在西燕礦區看司徒婧的父母灑狗糧也就罷了,如今這一路南下,竟還得被迫看隊長和王爺互餵甜頭……老天爺,這碗狗糧,我是非吃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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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拉高毯子蒙住頭,決定眼不見為淨,由著外頭那兩人在這漫長黑夜裡,繼續「折磨」她這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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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靜謐的官道上疾馳,輪軸轉動聲與蹄聲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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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與蕭湛在良久的沉默中,竟在同一瞬轉向彼此,異口同聲地開口:
「不如,妳說說妳的事?」
「王爺,說說你的事吧?」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浮現一抹驚訝,隨即又是同時開口:
「妳先說。」
「你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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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如碎玉落盤,在清冷的夜風中顯得格外動人。她看著蕭湛,眼底藏著一抹調皮:「罷了,我與你說說『我那個世界』的事吧。我保證,你這輩子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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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看著她少有的燦爛笑顏,胸腔裡那顆冷寂多年的心彷彿被暖陽照徹,聲音低沉而輕快:「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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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那裡,代步的工具叫『汽車』,不必牛馬拉縴,卻能日行千里。」赤九說得起勁,雙手忍不住比劃起來,「還有能載著百人飛上九霄雲外的『飛機』,能跨越萬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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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冷若冰霜、惜字如金的赤九,此刻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她一邊形容,一邊用手比劃著那些對蕭湛而言如同神蹟般的機械構造。她眼中閃爍著對故土的回憶與光芒,那是蕭湛從未見過的生動與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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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駕著車,專注地聽著她那些驚世駭俗的言論。他並未將這當作瘋言瘋語,反而偶爾發出精準的提問,像是一個求知若渴的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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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牛馬,那車如何跑得動?」
「飛機在高空之上,雲層寒冷,人如何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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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見他聽得認真,索性像個小老師般,耐心地為他一一解惑。從燃料的動力到機艙的抗壓,她說得口乾舌燥,他聽得如癡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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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奔騰不息,夜幕在兩人的交談聲中悄然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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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邊的第一縷晨曦破開雲翳,赤九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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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關於雲端之上的「飛機」、鋼鐵鑄成的「長龍」,在清晨微涼的霧氣中,聽起來宛如一場瑰麗的異世大夢。她說得太久、也太累了,連日來的奔波與方才情緒的起伏,讓排山倒海的疲憊在此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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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察覺到身側的人語聲漸歇,下意識放慢了甩鞭的力道,連馬蹄聲都似乎變得輕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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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個微涼卻柔軟的重量,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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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的身軀僵了一瞬,隨即緩緩放鬆。他微微側過頭,看見赤九緊閉的雙眼,纖長的睫毛在眼窩投下一小片青黛色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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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極沉,原本清冷銳利的眉眼,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甚至帶著一絲從未在人前展現過的、孩子氣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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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生怕胸腔的一絲起伏都會驚擾了這場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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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騰出一隻手,穩穩地扶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能靠得更穩、更舒坦些。他感受著肩頭傳來的平穩呼吸,唇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滿足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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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那是妳回不去的夢……」他低聲呢喃,語氣輕得化進了曉風裡,「只要妳在,這天下之大,便都是妳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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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漸亮的晨光中不疾不徐地前行,藍五在車簾內悄悄掀開一角,看見這靜謐如畫的一幕,嘴角難得沒有吐槽,而是露出一抹心領神會的笑,默默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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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沒有權謀爭鬥,沒有皇位枷鎖,只有兩個靈魂在異鄉的晨曦裡,找到了片刻的安寧。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AboWesx4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