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個槓精到底該怎辦！】 - 婚後短篇－『調酒節』上

最近，汴京城中的夜晚熱鬧非凡，全因城中正舉辦著一場從關外傳入，極其新奇的調酒節。

這讓平日裡大多只喝純釀、單一風味的汴京百姓們感到頗為新奇，不論男女老少，一到夜幕降臨，便紛紛湧上街頭嘗鮮。

而如此特殊的盛事，對於平日裡經常跑外勤的內舍閣閣員，兼寧郡王王妃的璇瑤來說，自然是早有耳聞。

可無奈近日閣中案件頻發，她沒能趕上開幕日，只能聽著周遭去過的同僚們嘰嘰喳喳地討論，甚至——連與她頗為要好的夏昭昭都已去湊過熱鬧了。

「哎呀，妳是不知道那調酒有多好喝……就那樣好幾瓶酒擺成一列，東加一些、西添一點的，最後竟然還能加點檸檬之類的鮮果，那滋味可別提多美妙啦！」

夏昭昭趁著璇瑤來她住所拿取屍體驗傷單的空檔，忍不住一臉興奮地分享起來。

璇瑤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勾起唇角，促狹地逗弄她，「咦？咱們的昭昭小姐竟捨得花這銀錢去喝酒了？想想咱們先前一塊兒逛街時，某人可是捂著荷包，很不捨得掏銀子呢。」

夏昭昭登時臉色一紅，有些羞惱地替自己辯解，伸手連連打了她好幾下，「好啊，妳竟然打趣我！這調酒節如此新奇，難得一見，我當然得嚐上一嚐呀！」

璇瑤被她打得「哎喲」一聲，眉眼彎彎地笑著附和道，「是是是，都說是調酒節了，這別具一格的調酒，咱們昭昭小姐定得喝上一喝才是。」

夏昭昭傲嬌地晃了晃腦袋，「那當然。不過——妳這個大忙人應該還沒去吧？難道妳就不想去瞧瞧？妳家王爺不陪妳呀？」

璇瑤聞言有些害羞地抿唇一笑，「自是有的，只不過近日王爺與我各有各的案子要處理，便只好拖到今天了。恰逢我們明日休沐，今晚定要喝個不醉不歸！」

「哎哎哎，可別怪我沒提醒妳，這調酒可是很容易醉的喔！」

「知道啦——」璇瑤笑著揮了揮手，語氣有些隨意，很顯然地是沒將夏昭昭的提醒放在心上。

下職後回了王府，碰巧元熾剛回來，兩人便一同簡略洗漱整理了下後，就一同出了門。

由於不想驚動他人，故兩人今日穿的是甚是簡約低調。

元熾一襲墨藍長袍，銀線繡就的葡萄藤與卷葉暗紋隱現於衣襬袖間，淡金壓邊暗含著幾分貴氣，腰間黑封更襯俐落身形。

而璇瑤則著月白及煙青色的長裙，雙袖拂動間隱現淡紫暈染，裙襬綴著同樣的葡萄藤銀紋，與他身上的花樣悄然成對。

待到了京中大街，果然人群湧動，空氣中滿溢著濃郁誘人的醇厚酒香。

街道兩旁一字排開了整列的攤販，各以關外特有的毛氈短帳相互隔開，頂覆厚實的氈帳，下方皆搭著高高的木製長檯，點單的客人們沿著檯面圍坐了一圈。

檯後的調酒師們各個身手俐落，使出渾身解數展現各自的調酒手藝，在五顏六色的酒瓶與器皿間流暢穿梭，為顧客的點單忙碌得不可開交。

在杯盞交錯與酒精的加持下，眾人的神色皆比平時多了幾分鬆快，四處充斥著歡聲笑語，氣氛喜悅無比。

而為了防範有人醉酒鬧事，朝廷也特地加派了差役與巡邏隊，不定時地在街道上巡視，只要發現借酒裝瘋、尋釁滋事之人，便會當場直接鎖拿抓走，倒也教人逛得安心。

兩人牽著手慢慢逛著，意圖找個中意的攤位坐下好好品嚐。

走著走著，元熾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一處攤販上掛著的招牌與價目表。

璇瑤循著元熾的視線望過去，只見他的目光正停留在價目表最上方，那裡寫著「白墮耶桑」四個大字的調酒。

「……夫君怎麼了？」璇瑤偏過頭，好奇地問道。

元熾收回視線，淡淡地說了句，「就這間吧。」隨後便牽著她走了進去。

兩人在角落避風的地方坐下，桌面上點著一盞昏黃的燭火，將周遭的喧囂隔絕了幾分。

璇瑤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繼續方才的話題，「夫君剛看什麼，看得這麼入神？」

「我看到了先前在關外時，常喝的一種酒。」元熾長指輕扣著桌面。

「什麼酒？是那最上頭寫著的『白墮耶桑』嗎？」璇瑤問道。

元熾點了點頭，「嗯，正是。」說完後，便抬手向老闆點了兩杯。

「關外的酒……有何特別的嗎？」璇瑤雙手托著下巴，一雙美目亮晶晶地看著他。

元熾看著她好奇地模樣，輕輕勾唇一笑，眼底漾開一抹溫柔，「夫人待會便知。」

接到單的老闆，二話不說地便開始了他的調酒。

只見他熟練地拍碎了關外特有的香料，將濃烈的燒酒與帶著藥草苦味的汁液混合，最後在杯沿擦過一圈微辛的薑汁，動作行雲流水。

不多時，兩杯盛著琥珀色酒液，頂端飄著一縷辛辣香氣的「白墮耶桑」便端到了兩人面前。

璇瑤好奇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酒液剛一入口，一股濃烈的苦澀與藥草的辛辣便直衝喉嚨，激得她微微蹙起眉頭。

可當酒液滑入腹中，一股滾燙的熱氣卻陡然自丹田升起，瞬間暖活了四肢百骸，連帶著舌尖都泛起了一股淡淡的甘甜餘韻。

「唔，好神奇的酒！剛喝下去好苦，可現在身子卻暖和得緊。」璇瑤驚奇地舒展了眉宇，隨即有些不解地看向元熾，「夫君以前，怎會喜歡喝這般苦澀的酒？」

元熾端起酒杯，垂眸看著澄澈的酒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帶起熟悉的灼燒感。

他看著眼前小妻子關切的面容，嗓音低沉而平靜。

「那時在關外，風刀雪劍，夜裡冷得能將人的骨頭凍裂。唯有喝這酒，身子才能熱起來。而這酒的苦……」

元熾頓了頓，自嘲似地牽了牽嘴角，「能讓我時時刻刻記著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喝了它，才不會忘記在邊疆受過的那些苦，不會在汴京的安逸裡卸下防備。」

那是他在無數個舔舐傷口的黑夜裡，用來保持清醒的良藥。

璇瑤聽著他雲淡風輕的解釋，心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他滿背猙獰的傷痕，想起他隱藏在尊貴表面下的那些不易與驚心動魄……

那些血雨腥風、新仇舊恨，彷彿都濃縮在了眼前這杯苦澀的酒裡。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在桌案下握緊了他有些冰冷的大手，隨後端起自己的酒杯，對著他展顏一笑。

那笑容極美，蘊著桌上的光暈，像是一道破開關外風雪的暖陽。

「那夫君以後再喝這酒，便不再是為了記住苦難了。」

她認真地看著他，那雙靈動的美目裡此時盛滿了繾綣的柔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以後有我陪著你，這餘韻裡的甜，就是留給夫君的。」

元熾原本因為回憶往事而顯得有些晦暗的眸子，在對上她目光的剎那，微微愣了一下。

桌案下，妻子那雙柔軟的小手，輕輕地、輕輕地摩娑著他的手，動作是那樣的溫柔。

烈酒的苦澀還在舌尖蔓延，可看著眼前滿眼都是他的小妻子，他的心頭便泛起一股又一股，甜絲絲的暖意。

「......好。」他低沉地應了一聲，嗓音微啞，隨即端起酒杯與她的輕輕一碰，眉眼間的冷冽盡數褪去，「以後，本王只品這酒裡的甜。」

「好——」

璇瑤開心地應著，正想與他一飲而盡時，背後忽然傳來幾聲不合時宜的驚呼叫喚。

「咦！那不是王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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