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達斯首部曲：地下人莊 - 第三章見面（修訂版

夜晚的風格外的冰冷，吹著瑪格麗娜冷的發紅的肩膀和脖子。女孩坐到藤編椅上，另一人則倚靠著柱子，那身穿正式軍事服裝的身姿讓瑪格麗娜完全挪不開目光。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菲洛拉微笑。

「就是……」她想了一下。「我很少有機會可以見到外面的人，你能和我分享你的生活嗎？」

聞言菲洛拉輕笑，笑聲很溫柔；女孩面對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士兵努力克制住心裡的雀躍保持儀態，「您想聽關於哪方面的？」

「你平常的生活。」

「我們都住在營裡，有時可以回家，其實當兵也沒什麼，十點熄燈五點起床，然後晨跑開始訓練。」她仰頭思索著。

「你打過仗嗎？」女孩無心的問題讓原本還一副輕鬆姿態的少女繃直了身體，臉上的笑容僵硬接著消失。

「打過。」

「我能......聽......」望見對方反應的瑪格麗娜知道自己的言行冒犯了她，「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須臾她輕笑出聲，然而瑪格麗娜並不明白笑容背後的意義。「沒事的，那過去很久了。」菲洛拉知道自己的反應有些失禮，連忙轉換狀態安慰道，「上次我打的是阿斯卡戰役，那時我才剛入伍，很多事情都還不懂，拖累了不少同伴。」

「我記得是在四年，但並不是發生在這裡。」

「我們是援兵，這也是我很常在那迷路的原因，那時身上沒有地圖只有指北針，還和大家走散了，能四肢健在活到現在都是克洛伊女神保佑。」她平靜地看著亭子外的花叢，眼裡似乎還能窺見那一場戰爭的煙硝。

「那像我這樣的人能去當兵嗎？」此話一出菲洛拉不禁笑出來，對方天真的想法很符合這個年齡的女孩。

「瑪格麗娜大人，您可以問問看公爵大人，您父親是海軍出生，我相信他會比我了解更多。」

「那你笑什麼嘛。」看見士兵的反應，她氣地鼓起腮幫子。「誰說我當不了的，女生也可以和男生一樣厲害。」

「我沒說您當不了啊，只是覺得有這個夢想很了不起。」

「你不也是女兵嗎，大家不會說什麼？」

「還好啊，我們這個軍營女生還蠻多的。」兩人意外的合得來，女孩的好奇菲洛拉都會一一回答。只是當近距離看見公爵之女的眼睛時，少女不禁感嘆，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長的像洋娃娃一樣精緻的人。

「我並不會這樣認為。」

「其他人可沒這麼開放，他們覺得女生就該有女生樣子，不男不女就是異類。」

「那一定是他們嫉妒你有這麼特別的臉。」第一次有人如此認同自己，菲洛拉原本繃著的情緒漸漸緩和。女孩和身邊的人不同，她會很大方地稱讚她自卑的地方，而且是發自內心。

「瑪格麗娜大人……是不是都過著很順遂的生活啊？」少女突然問道。

「以你的身份來看......算是吧。」

「真好啊……」

「你也可以選擇這樣的生活啊。」瑪格麗娜不解的皺眉。

菲洛拉笑出了聲。「怎麼可能啊，是誰告訴您的。」

「不是嗎？」

「當然不是啊，我三歲就和父母分開了，是一個阿姨撫養我長大，父親偶爾會來看我，但和我最親近的莫過於阿姨和奶奶。」

「有血緣關係嗎？」

「沒有，但就和親生家人一樣，有時候血緣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之間的感情。」

「好奇怪喔。」

「但您知道吧，很多人羨慕上層階級的生活，不用幹粗活，還可以過著很體面的日子。」

「可是這只是你們想像和看到的，作為一個貴族子嗣，我沒有人身自由，更何況我是個女生。」

「可是至少不用因為生存而煩惱不是嗎？平穩過活是我們所有人的願望。」兩人不約而同轉頭看著對方，菲洛拉用手撐著頭，黑色的眼眸透露出一絲慵懶。

「羨慕嗎？」女孩在冷空中吐了一口氣，「其實我也滿羨慕你的。」

菲洛拉乾笑幾聲，眉間有股說不出的傷感。「沒想到我也有被人羨慕的一天。」

「很自由，無拘無束，有很多朋友，能夠探索外面的世界，而我就只是籠中的金絲雀罷了。」

「能夠豐衣足食且無憂無慮地過活或許是我一輩子體會不到的。」

「軍人的工作很危險我知道，我父親有一次差點回不來，我和母親大人慌張透了。」

「有戰爭的時候當然就最危險啊，但平時就只是訓練而已。」

兩人在涼亭聊了好久，她們甚至忘了彼此的身分，就像是久別重逢的朋友。

「瑪格麗娜？」突然，旁邊傳來母親的聲音。

「母親大人。」瑪格麗娜驚訝的轉過身，一旁的菲洛拉見狀連忙彎下腰低頭。

「這麼晚了你還在外面做什麼？」她將一件純白的披肩披到女兒身上。

「我在……和朋友聊天」

「你又偷跑出來，還和陌生人見面，這裡不是誰都能隨便帶進來的。」提克拉汀夫人撇了眼士兵，這讓後者冒出一身冷汗。

「你是今天達克斯上校帶來的人吧，早點回去，天色很暗了。」公爵夫人帶著女兒準備離開，一旁的宅邸侍衛則是上前驅趕人。

提克拉汀夫人上下打量菲洛拉，最後轉身搭上女兒的肩膀。「左邊右轉是前院出口，你的朋友在那等你。」

「是，很抱歉打擾到您。」

女人沒有給她們道別的機會，拉著女兒消失在盡頭，菲洛拉緩緩站起身，臉上恢復往常的表情，收起笑容的臉龐冰冷許多。她知道階級觀念是永遠無法改變的，但能和一個特別的人聊天，今天也值得了。

夜空星星高掛，菲洛拉穿上大衣和朋友們踏上回去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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