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怒氣像是燒燙的鐵網覆蓋全身,越是掙扎反而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自從進入這裡,儘管接受管教、受訓,那一觸即發的怒焰總是不願消停。這是她從小的生存技巧,也許要撇除這個習慣相當於抽筋剝皮般痛苦。
以至於促成衝突也是司空見慣。
撥開因熱汗而黏在額間的銀髮,仍帶著痙攣的手擱在劍柄,帶著瘀傷的指節隱隱作痛,是誰都看得出來那是痛打後的跡象。
往門口前進,綺莉兒無視周遭視線,暗自咒罵衝突的始作俑者,粗魯的擦拭鼻血和身上殘留血跡。隨著箭矢狀大門開啟,她更是健步如飛的快速離開,不管在他人眼中看起來像不像喪家之犬。17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uprCwKDTK
也許是習慣使然,儘管怒氣奔騰,快步最終停在大門其一側的乳白色雕像面前。望著舉著斷劍的女神,面色兇惡讓她看起來宛如仇視眼前神像,或許在它眼中看起來正有此意吧。綺莉兒努起起腫起唇瓣,說不氣是不可能的。
「祢篩選門徒的方式有帶加強。蓋亞。」她想過該如何拐彎抹角的說出氣話,卻儼然變成明顯的挖苦。「我明明贏了,那是光明正大的比試,憑什麼他感到不滿?」
蓋亞,和平與力量之神,如它所製的材料般對她的訴求不為所動,彷彿是在提醒她何為祂的品性。
鎖骨上的刺青隱約散發著熱度,但她寧願相信那只是夏季來臨造成的影響。她破裂的嘴角擠出譏諷的笑容。「祢能察覺我的怒氣吧?所以祢也知道我這麼做是情非得已——可和平是祢的品格,三思而後行則是坎瑞德希望我做到的事,但祢跟我都知道不可能,蓋亞。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我的生存之道。所以下次…….」
她語氣漸歇,像是不確定該不該說出口,凝視可能只不過是一座空殼的雕塑,她覺得自己的顧慮可笑至極。下次不是讓我死在劍下,就不要讓其他人阻攔我。祢不可能保全所有人,我更不可能讓對我有殺意的人待在附近。
儘管說的決絕,但帝國主神怎麼可能會把一個小小士兵的怨念聽進耳裡?原本是無名之神,獲得現在地位,不光是靠傳說、建國者之一的布蘭達·泰倫斯的事蹟,誰還能把它的清廉節操推向新境界?
她低語卻言詞清晰而犀利,儘管不敬,但剛才發生的事已經觸犯底線。「祢想壯大帝國,卻總是吸收不確定因子進斷刃之社。祢應該早有心理準備,知道所有人都不是安分守己的,包括我都是。即便祢聽不見我的祈求,我還是想讓祢清楚,祢無法永遠保護那些混蛋。再一次發生,我會不惜代價殺了艾文·托雷,祢想保住那個膽小鬼就儘管試試看。」
這番大言不慚被人聽到必然會受處分,或許有人會嘲笑她自不量力,但沒有這股莽撞,她恐怕也活不過流浪的那段時間。
事已至此,她沒打算杞人憂天。以兩指輕觸鎖骨上發燙的刺青,蓋亞之名與刀劍共舞的圖案只代表一個意義——這個人隸屬於哪、效忠於誰。這個動作在以往代表敬意,表達對蓋亞的忠誠不滅,但此刻對她來說卻像最後通牒。
結束後前往城鎮,她一邊轉動手腕確認沒有斷裂,一邊考慮去制訂一雙鞋頭可以暗藏刀刃的新靴。隨著路人變多,她毫無遮掩的標誌就變得引人注目。儘管下一秒拉好斗篷,她還是聽見有人喃喃蓋亞、高德弗里之子之詞。
高德弗里,她好久沒聽到蓋亞的別名了,畢竟首都溫斯城都習慣直呼主神蓋亞。不過高德弗里之子倒是常見,就好比蓋亞的聖戰士一樣,只不過是個不同版本的無聊稱號。
轉眼間她已來到溫斯城的主要大街上,市集、店鋪內充斥著常見的歡鬧人聲和家禽嘶鳴與狗吠,廣場方向似乎傳來更激昂的聲響,夾雜著鐵器撞擊的聲音繚繞於巷弄之間。頓時她百思不得其解,今天是什麼節日嗎?
好不容易穿越如迷宮般的巷弄,來到廣場卻宛如處在滿人的監獄,更令人煩躁的還有不停往廣場周圍湧進的人群,蜂擁而至的像是被驅趕於一處的羊群。
這樣別說知道發生什麼事,她很可能會先因熱度和推擠而動彈不得。找準時機,綺莉兒如影閃入窄巷,並慶幸此處有著屋簷和招牌。
這裡的距離只足夠一輛馬車前行,所以選好位置後,她蓄勢待發的背靠牆吐氣。再次確認目標,她迅速往前衝向對側牆面,雙腳跨步一蹬手借力抓住屋簷,攀上屋簷後身子如擰布般往反方向轉動,跳躍至對面一邊抓住招牌,再一次的推進,她成功抓住最頂端的瓦片,笑著翻上屋頂。
可她也沒有自滿很久,隨著熱血沸騰的感覺退去,拉扯到傷口的痛楚就讓她鑽眉蹙額的咒罵。那個不認賭服輸的王八蛋,真希望他被塔瑪菈的野獸咬死。她幽幽地暗忖並站穩腳步。
原本不再耿耿於懷,但痛的要死的代價就是又想起自己為何說出那幼稚的威脅。艾文·托雷,輸了切磋卻像個小人一樣從背後拿匕首偷襲她,她忘不了那刻——他人警告後她即時閃過所看見的眼神。艾文氣急敗壞的神情就像是希望置她於死地。
要不是她的導師坎瑞德制止她的話,她或許會跟他拼的你死我活。艾文能活下來,存粹是蓋亞選擇保下他的性命,不然原本不再附近的坎瑞德怎麼來得及制止她?也許她真的是條瘋狗,才需要更厲害的人來管教。
按住又破裂的傷口,她咕噥的走到視野可以望向中央的位置。她向來以極佳的視力自豪,所以遠距離也難不了她。在抵達廣場前她就有臆測是有人在打架,不出所料迪拉奎亞廣場上果真架設了一個大型木製圍欄,裡頭有人以野蠻的方式扭打在一起。
總總跡象讓她恍然大悟。綺莉兒饒富興味的坐下,反正人們正因今年的鬥毆日而開心狂歡,根本無暇顧及她的身影。
這個活動一年才幾次且名稱俗氣,卻仍舊深受喜愛,在她流亡到泰倫斯帝國時就已存在,更是在流浪時看過幾次,也因此知曉它的起源不是難事。
活動的興起者薩諾克·塔尼斯公爵那時候權力不小,聽說在見識過位於母海南方的小國馬托克獨有的競技場生存搏鬥後,他興致一來就突然舉辦了不同於騎槍術的另類遊戲。
第一次親眼目睹那種比賽時,她才八歲,骯髒瘦小的身形讓她穿梭在人群中輕而易舉。雖然報名資金不小,但最終贏家可獲得豐厚錢財這點還是讓參加者不算少數,甚至有主人支持,奴隸都能下場贏得自由。
她永遠記得那刻,站在欄邊聽著主持人用洪亮的聲音述說規則——圍欄中沒有任何拘束,直到一方認輸或戰死。
隨著比賽開始,她親眼見證這個比賽帶來的原始暴力,無所不用其極的方式、嗜血而瘋狂的表態都讓那時候的她難以忘懷。戰敗者的血泊浸溼她的鞋子,染上揮之不去的陰影,卻比不上周圍人群的歡呼喝采,那刻她意識到這個活動將會壯大,如她所料,不到幾年這個活動就如瘟疫般,在這看似遵守道德的城鎮火速擴張。
唯獨令人詬病的只有特赦奴隸的規則,有人猜測是因為公爵領地於貧民窟附近,使得他有了惻隱之心。長時間下來雖未見有奴隸成功翻身,卻依舊惹惱不少貴族,這種情況似乎也預告了如今塔尼斯家族的沒落。17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VmRwipmOF
她對這個家族沒有什麼好奇,只知道塔尼斯曾與皇室交情不錯,活動帶來的影響更促進了城市的繁華,以至於當時的國王阿道夫·泰倫斯二世最終默許了這個活動,於是在薩諾克死後,舉辦場地和獎金都變成皇室提供。
過了這麼多年,現在十七歲的她已被潛移默化,選擇同流合污,只為滿足內心的嗜血和興致。場上的打鬥還不到精彩的橋段,所以她選擇先處理正在滲血的傷口。
綺莉兒拿出腰包內的藥膏,並不時感嘆,即便自己做人失敗,她最好的朋友芮安還是會替她備藥。當鼠尾草製成的藥膏抹在傷口上,灼熱感的消逝讓她緊繃的神經鬆動不少。
也許她回去斷刃之社前應該買點好吃的回饋她的貼心。
分神的霎那,底下突然爆出驚呼聲。她趕緊抬頭判斷情勢,只見場上只剩兩人殘存,剩餘昏倒或死掉的人都被拖出塵土飛揚的場地,繪下最後競技者的血腥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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