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絢麗脫焦，只想為你留白 - 【第三章】藏在糖裡的酸

「早安，該上班了，帥辰。」凌澤辰左眼睜開一道縫隙，視線帶著沒睡飽的霧氣。

將他喚醒的不是平常的電話聲，而是落在耳垂上的吻，和吹進耳中的溫熱氣息。

「哲？我還想睡……昨晚加班到半夜，今天上午不能補休嗎？而且……」

「而且什麼？」維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黏膩的笑意，像杯底攪不散的糖漿。

「而且你趕了一晚程式，怎麼還有力氣弄……弄三次……」澤辰把臉埋進枕頭，藏起羞怯的表情。

「抱歉抱歉，把你累壞了？辰難得來我這過夜，情不自禁嘛。」維哲隔著棉被抱他，輕聲安慰。「不過，還是準時上班吧？要是你不想被發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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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聽了這句話，立刻從床上坐起來。沒錯，要是跟維哲一起晚到，還穿著昨天一樣的衣服，就算是最遲鈍的同事也該發現異狀了。

「好啦，那至少先吃早餐吧？我想吃哲做的煎蛋土司。」

「沒時間煎蛋了，你賴床賴到八點半，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下次再做給你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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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心不甘情不願地起床盥洗，搭捷運的時候還在想煎蛋土司，「土司要烤酥一點，沾著半熟的蛋黃……啊嘶。」

「辰喜歡的早餐真的很清淡呢。」維哲微笑著說。

「誰像你們南部人早餐就吃滷肉飯，油死了。」

「欸？哪有，我們台南人早餐吃的是肉燥飯。」

「還不都一樣？」

「不一樣，滷肉飯是一大塊肉的那種。」

「南部人真的很會計較這種事。」

「怎樣？又要戰南北是嗎？我可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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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土生土長的澤辰，聽過太多中南部來的同事，各種嫌棄台北的食物，尤其來自美食之都台南的維哲，後來根本就乾脆自己下廚，試圖復刻家鄉的美味。

可惜澤辰根本吃不出差別，也懶得爭論。

「不用戰了，我直接認輸，台南人對食物的執著我不敢領教。」

「辰……」

「嗯？」

「搬來跟我一起住好嗎？」維哲壓低了聲音問，捷運車廂門關閉的警示音剛好響起，掩去他的聲音。

即便如此，澤辰還是聽見了，他睜大了眼睛望向維哲，這表情已證明了這點。

下一秒，他們被一個背著大背包的旅客推擠，同時列車起動，兩人沒站穩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小心……」維哲不著痕跡地托住澤辰的手臂使他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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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凝視著車廂窗戶，月台上的燈箱廣告快速向後退走。他沉默，安靜得像是剛才沒聽見任何問句。

維哲沒有再重新問，只是握緊扶把的手背浮著用力過度的青筋。他咬了咬牙，再次開口，聲音略微沙啞——

聲音融入列車行進的規律喀噠聲。

「……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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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再對話，直到他們像平常一樣進了辦公室，坐在各自的位置開始工作。

澤辰打開那張完成修圖的商品代言人照片，沒在思考海報排版的事，只是對那個偶像藝人的笑容燃起莫名怒火——

「笑？笑屁啊！」他在心裡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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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維哲的那個問題，不是不願意回答，只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澤辰曾經想像過與戀人同居的生活，曾經……很久以前的曾經，久到他幾乎忘記當時想像的畫面是什麼。

——那是他再也無法拾起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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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對維哲並不公平，但他就是沒辦法。

一個溫柔到近乎完美的戀人，明明是最值得珍惜的。他卻連避免傷害他都要費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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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手機的快門音效和閃光燈同時響起。

澤辰反射動作遮住臉，但來不及，企劃部同事顏旭凱笑盈盈地走過來，展示他拍下的照片。

「澤辰你真的很帥又上相，下一季公司主推工作用包款，你來當模特兒拍 Lifestyle 照片吧？公司可以省一筆費用。」

「不要！還有那張照片刪掉哦。」澤辰的回答完全不留情面。「我最討厭被偷拍了。」

「不要這樣啦，拍個照又不會少一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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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懶得跟他解釋太多，乾脆直接把他手上的手機拿過來，迅速刪掉照片。

「喂！」旭凱拿回手機，不滿全寫在臉上。他滑了幾下手機，冷聲抱怨了一句，音量不大卻剛好能被聽見：「Gay 就是這樣，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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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一股寒意從背脊往上竄，那是一種熟悉的刺人寒意。

「你說什麼？」他壓住喉嚨的顫抖，聲音比平常更低沉。

旭凱像是沒有察覺異狀，自顧自地說：「嗯？開個玩笑別介意，不過你長得這麼漂亮，要我是 Gay 也會想對你『那個』啦。」

澤辰皺起眉頭，眼角瞥了一下維哲的座位。對了……他去開會了，今天是系統 Beta 測試。

澤辰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提醒自己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脆弱的人了，他狠狠瞪著旭凱，語氣平靜：「你哦，去照照鏡子吧，別說 Gay 了，無論男女都不會有興趣。還有，提醒你……，剛剛那句話已經構成性騷擾，小心被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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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我是在稱讚你欸。」

「省省吧，我沒空跟你啦咧，滾吧你。」

澤辰看著旭凱自討沒趣地回到企劃部的辦公區，才長吐了一口氣。

他永遠不會忘記，兩年前是怎麼在類似的惡意中崩潰。但他也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成長為現在這個模樣，沉穩得足以自己一個人面對惡意。

不像以前那個滿身是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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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哲從會議室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旭凱離開澤辰的座位區域，他坐下來第一件事就是發了一則 LINE 給澤辰——

「那個白目又來找你幹嘛？」

「性騷擾。」

「？？？」

「別管，我自己可以處理。」

澤辰明明只是想讓他不要介入，打出來的訊息卻像在拒絕戀人的關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重演那段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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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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