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睹卿容 - 參、狐跡

　　幾個月前，巡按御史李鵬廣上奏皇帝，告發徐州知府陳世光貪汙漕銀，隨信附上陳世光私人帳本，上面還有一群領款人的簽名。由於罪證確鑿，陳世光被革職，並將他打入牢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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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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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到李府拜訪李鵬廣時，李鵬廣面色鐵青地對天發誓，他絕對沒有寫信告發陳世光，而且說到底，他壓根兒好一陣子沒到徐州了，怎麼會知道陳世光貪汙，還有他的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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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親自到徐州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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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應連帶受懲處的管家幸運逃過一劫，他淚如雨下，對夏禎卿坦言家主貪汙，只是沒想到運氣會這麼差，想必是夜路走多而遭受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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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設李鵬廣真如他自己所說一直待在京城內，那麼從皇帝收到奏摺往前推算一日，他也應該住在自己的府邸中。但李鵬廣那日完全沒印象自己怎麼過的，只隱約知道自己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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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問李府中的小廝，他們表示那日御史大人舉止一切正常，硬要說的話就是染了風寒，幾乎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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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世光家裡也是一樣的情況，帳本看守嚴密，頂多只能老爺那位信任的僕從去拿，連管家都不知道帳本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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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進一步追查，發現那位陳世光信任的僕從也是在帳本出事不久前，得到風寒而沉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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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了，李鵬廣跟陳世光的僕從都被人假扮冒充，對方不但是一名易容高手，而且演技非常出色，還是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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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聲音還是難以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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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回想起何挽星，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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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門突然被擅自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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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高賢不會允許任何人擅闖主人的書房，只有一人例外，也是夏禎卿准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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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紙堆中抬起頭，見自己母親雙手抱胸站在自己桌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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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王妃有著一張和藹的圓潤臉孔，身材豐腴但不高。平時平易近人的她，這會兒氣勢凌人，連高賢的氣息都消失了，鐵定是怕到不知躲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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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站了起來，將桌案收拾整齊後讓母親坐上，自己則是坐在旁邊的太師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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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侍女剛好也在此時端茶水走進書房，替兩位主子斟滿茶杯後便恭敬退下，帶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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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王妃優雅地端起茶杯，朝茶湯輕吹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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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風雨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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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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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鈺兒，娘覺得高賢對你不忠，把他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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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高賢落跑還挺有先見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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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賢可是哪裡惹娘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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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王妃放下茶杯，不曾發出過任何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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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聽說，高賢代替你回絕余府的說親？什麼時候晉王府的事務輪到他做主？這人留不得，不除掉將來必留下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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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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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別生氣，高賢是奉孩兒指示辦事，絕無不忠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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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王妃不再掩飾，用力拍桌以表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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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高賢不知道，自己主子已經二十有七，至今拒絕了多少親事？他若對你忠誠，應當努力說服主子接受這樁美好姻緣，而不是依著主子的任性！」最後一句話的音量足以貫穿全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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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家閨女才十六歲，經驗不足，加上孩兒在朝中情勢複雜，恐難以勝任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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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驗不足？」夏老王妃身子往後靠向椅背，兩手揉著左右兩邊太陽穴：「余家閨女還這麼年輕，再教育便是，重要的是她父親是余賢政。你要娶的不只是那位閨女，更是她父親的勢力。你若與余賢政成姻親，在朝堂那可是如虎添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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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賢政是內閣大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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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站了起來，走到母親背後，為她按摩肩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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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上命孩兒多觀察大皇子與二皇子，余賢政在朝中多次偏袒二皇子，此時若結親，怕是讓聖上覺得孩兒已有立場，甚至革除孩兒攝政王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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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王妃重重地嘆口氣，伸手輕拍肩上兒子的手背：「要是你爹還在，你早就娶親了。可惜你爹身子一直不好，讓你得多擔待，才把親事給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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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稍微加重力道，老王妃露出滿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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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還有謙兒不是？他與弟妹早給您生了三個白白胖胖的孫子，還不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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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謙兒是謙兒，你是你啊。雖然聖上尊重你的意願，可一直拖著不成親，對你不好。娘雖希望你的妻子能門當戶對，但更期盼你們能彼此恩愛，往後的日子才會順心。所以別老盯著工作，出去多看看其他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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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妃順手抽起桌子旁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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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世光的案子鬧很大，連娘這閒人都知道一二。你說，這李鵬廣平日裡也沒這麼勤勞，為人更是低調，又與陳世光無冤無仇，怎就突然查出這麼大的貪汙案呢？」她沒意識到自己無意間又把兒子推回工作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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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世光在徐州家大業大，又深得大皇子信任，恐怕是有人刻意為之。李鵬廣是被人給假冒了，冒牌李鵬廣在府裡寫了奏摺、蓋了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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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妃轉過頭望著兒子，驚訝地張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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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冒？要怎麼假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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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雇用易容高手為之。」夏禎卿簡單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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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妃頭轉回去，好一陣子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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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傳來敲門聲，夏禎卿允諾後，一名緊身黑衣男子開了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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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賢一面避開老王妃的視線，一面拱手稟報：「老王妃、王爺，和靜公主來訪，現下在正堂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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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怎麼又來？」老王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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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您身子虛，先回房休息養神吧，不必到正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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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妃點點頭，站了起來：「和靜這丫頭，鐵定又是為了撫遠將軍的事情而來。你辛苦了，自個兒看著辦，娘不陪你啦。」說完，瞪了一眼高賢後，逕自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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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賢一臉鬆口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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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來到正堂，見一名年輕貌美又身材姣好的女子坐在主位上喝茶。他上前一步，恭敬作揖道：「見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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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和靜放下茶杯，茶杯發出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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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兄，如何？有查到撫遠將軍的底細沒？」她語氣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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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自己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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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將軍沒什麼特別大的問題，聖上選他為駙馬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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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和靜急了：「怎會沒有？是人就一定有把柄。我聽說趙將軍特別好色，在外面一定有鶯鶯燕燕。父王又把婚期提前到下個月，我快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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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喝了口茶，眉頭一皺。這公主怎麼老專聽一些亂七八糟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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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趙將軍桃花旺盛，也不足以讓聖上打消念頭。他戰功大，也掌握南方勢力，聖上一定要拉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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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和靜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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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父王唯一女兒，父王鐵定不希望我嫁給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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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也隨之站起，同時隱約聞到一股藥草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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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妹屢次要我找到趙將軍的把柄，難道真為了文御醫？現在宮裡傳得是沸沸揚揚，聖上為了避嫌，才決定提前婚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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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和靜別過臉，可清楚見她耳根都發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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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與他是真心相愛，我願為了他，」她停頓片刻，「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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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真不懂男女情愛到底怎麼回事？文允恆到底有什麼本事，讓理性的夏和靜變得如此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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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三保證會再去查清趙將軍，又花了一番功夫才終於把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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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走前，夏和靜表示兵部尚書女兒捎信來，要她代為撮合自己與夏禎卿。兵部尚書女兒與夏和靜交好，於是就幫了這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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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暗自慶幸老王妃沒在現場。等夏和靜的轎子隊伍遠離王府後，他看向高賢，示意他該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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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賢慌忙拱手：「懇請王爺高抬貴手，饒過屬下吧！就當屬下今日不知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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