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 - 《魔音》#272 原諒

電腦屏幕上，YouTube的網頁播放著一段應該已被點播過無數次的視頻。

透過影像中的色調與光暗，一看就知道是偷拍下來的片段。

鏡頭由遠而近，從空無一人的觀眾席，拉近至舞台。台上，一名穿著銀白色上衣的男生，背對鏡頭，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兩套爵士鼓之間。

一名搖著短曲髮的女生，自台邊走近，來到男生的背後。

男生，轉身……

鏡頭忽然猛烈搖晃，拍攝的人似乎急速地跑動起來。畫面再次回復穩定的時候，視點角度改變了，變得跟舞台很接近，正對向短曲髮女生。

清楚無礙，可以仔細看見女生的臉。

修長的一雙眉、倔強中蘊藏悲傷的兩眼、散發堅毅味兒的直挺鼻子，軟軟的淡紅唇瓣……澄音的神情裡，疲憊，同時帶著有點格格不入的希冀。

銀白色衣裳的男生，始終背對鏡頭，只能看見他後腦勺上那頭有點凌亂的髮型和寬闊的兩肩。

或許，無論誰也沒把握可以單憑背影認出他是誰。

然而，凌嬰可以。

這段視頻短片，她已經看過很多次，很清楚接下來將會發生甚麼事。

不知道阿流說了甚麼，讓澄音兩度點頭……

澄音愛惜地輕撫自己的腰腹……

阿流張開雙手，把澄音擁進懷裡……

最後，在阿流的擁抱中，澄音的身體化成一片一片……消失。

阿流兩手環抱著的只餘下空氣，澄音就似從未存在過。

不是剪接，不是特技。或許有很多曾看過影片的人，會猜想各種合乎情理的可能性。甚至早已有人估計，這是澄音的技倆。因為蕭邦造的死，讓她無心戀棧樂團女主唱這身分，但又不想樂迷失望，於是自導自演這一幕，讓她這被稱為魔音歌姬的樂團女主唱在人前消失。

可惜，縱使凌嬰很希望這類猜測全是事實，也無法自欺欺人。因為，在那件事發生之前，肇飛早已預見這一切。

真實無誤，阿流讓澄音消失了。

「妳原諒他了。」凌沁來到妹妹身後，輕撫她及肩的紫藍髮絲。

凌嬰沒有說話。

「剛才，我跟飛飛也聽得見呢。那傻小子，果然一直守護著妳。」凌沁稍稍傾前，臉龐靠向妹妹耳畔，笑說：「小嬰，老頭子從來沒說過，要我們放棄自己的生活呢。」

「我不知道。」

不久之前，在風暴之中，凌嬰曾經想過，甚麼也不再理會，就像那一年。

當時，她的年紀，大概比現在的輕還要少。純粹因為感覺，她願意把自己的心靈，為一個她根本一無所知的男生，完完全全地放開……

剛才，阿流的聲音在心裡響起的時候，凌嬰確實有過衝動，希望能夠跟那年的自己一樣，甚麼也不過問，只想把阿流找出來，然後一直待在他身邊。

然而，一切已經不再一樣。她，也再不是可以任意妄為的她了。

她還要保護姐姐、保護小希……

如果阿流的存在，是為了令魔音樂團消失，凌嬰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選擇。

「嬰嬰對我說過的話，我一直牢牢記著。」

再次不知所蹤之前，阿流在凌嬰心裡留下這一句。

「藍昇流，我有一首歌，送給你。」

「我會一直期待。」

阿流的靈感，大概仍探視著自己吧。

雖然，已再沒有透過思域裡的聲音說話，但凌嬰就是感覺到。

現在的阿流，比剛從洋禾醫院撿回來，那個只懂學舌和傻笑的他，已經改變了很多。不過，凌嬰最希望他一直保存的，他沒有讓她失望。

純真依然的他，真會是讓魔音樂團消失的人嗎？

不知道。凌嬰甚至已拒絕去尋找這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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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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