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下的香氣 - 絕念

「乾杯！」

「大家快喝！今天盡情喝！我買單！」

剛聚會完的我，腦袋裏還迴響著這些聲音。

我用力敲腦子，想讓它安靜點，但失敗了。

「念子，我真的沒想到今天妳會來。」

「這麼多年你都在躲我，我也不知道該對你說什麼，我只能說對不起。」

那個男人的聲音終於在我腦子裡出現，他的話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擊著我的心。

「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你知道嗎，當年我找了你好久，每當我快要找到你的時候，你就迅速地逃走了。」

是了，今天的我們，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沒必要怪人家。

「無論我怎樣努力去忘記，我就是忘不了你，你成了我的心結。」

「念子，還好今天，終於見到你了。」

我坐在馬路邊的長凳上，想休息一下，醒醒酒。

我自顧自地輕笑一聲，聳了聳肩。

我也想忘記你啊，你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心裏。

不敢拔掉，一碰就痛，隨之紮根、發芽。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婆，我們已經結婚兩年了。」

我還記得他老婆的樣子，大家閨秀，婷婷玉立。很有氣質，也很會說話。她知道我和楚川的關係，但卻擺出一副很賢妻的樣子，說什麼每個人都有過去，我不介意楚子的過去。

一晚上，楚川的老婆就不停的在各個同學之間交際，替她老公說好話，拉關係，希望能為她那不中用的老公攢點人脈。

楚川能找到這種女人真是算他運氣好。

「你老婆真好看！要是我老婆也這麼好看就好了。」

「嫂子身材這麼好，楚子有福氣啊！」

這同學聚會的酒局，到後面就成了葷話局。

一個個男同學見這女人在飯桌上一直撩他們，卻不見她去找其他女同學說話，心中都有了幾分肯定。

這女人可不正經。

便一個個的趁她過來敬酒找話題聊時，接著酒勁故意在她身上佔點便宜，每次她都是一笑而過，仿佛這些行為她並不在意。楚川也沒有任何阻止之意，自顧自地喝酒。

她的心思全放在拉人脈關係上，而我的心思全放在了楚川身上。

他還是那麼的帥氣，幾乎與當年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對，也包括他那骯髒的心。

「念子，你是愛我的，對嗎？」

「你為了我，什麼都可以做，對嗎？」

「對。」

「那你給我錢花吧，我最近手頭緊，我爸媽也不拿錢給我，我實在沒辦法才來找你的。」

「可我也沒多少零花錢啊。」

「沒錢，你不會去賺嗎？」

「我一個學生，我要怎麼去賺錢？」

「你可以去做援交啊。」

「你竟然要我去賣？」

「是我聽說做這個很賺錢的，你這種小女生最吃香了，你就做個幾次，我們不就有錢了嘛，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沒辦法啊，我又不是女生，就算去賣也沒人要啊。」

「行吧，我去試試。」

被他誘騙著去做這種事的時候，我們還是高中生。

當時我以為我只要做三次，賺到錢了，他就不會再逼我，可誰知道墮落的人不是他。

而是我。

頭三次賺到的錢，我全都給了他，這是我當時愛他的方式，很傻很天真。他也真的沒有再叫我去做，因為那筆錢夠他花一整個學期的了。

我以為我能從中脫離出來，我開始努力學習，以求忘掉那三次的經歷。但我忘不了，我深深陷入這種感覺中，無法自拔。

從一隻腳踩入這沼澤的那一刻起，另一隻腳的立足之地就早已找好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不僅僅是身體和物質上的滿足，還有精神上的快感在吞噬著我。

兩隻腳都已踏進沼澤，接下來陷入泥潭的就是我這破爛不堪的身體。

是楚川帶我進的沼澤，我跟隨他的步伐前進，被他困在這裏，而他卻早已抽身離開。

或許我和楚川的老婆沒什麼兩樣，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都是一樣的賤。

與我親密接觸的男人，身上的味道更多更雜，汗味、腥味、腳臭味、口臭味、煙味、酒味，數不勝數。我的身上開始總散發著一股劣質香水的味道，手上也不再有書卷香氣，取而代之的是金錢濃烈的酸臭味。

我甚至沒有參加高考，對沉浸在紙醉金迷中的我來說，錢才能使我快樂吧。

後來楚川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在找我。可我並不想見他，所以這幾年來一直輾轉在不同的城市。

但我為什麼要見他？是他把我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他是我心中的一道疤。

忘不了他也不是因為我有多愛他，只是因為認識了他，我的人生才會出現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吧。如今的我，在社會闖蕩多年，早已衣食無憂，也不必靠那一張畢業紙來討生活。

就在一個月前，我收到了自稱是高中同學的信，有一場同學聚會，希望我能賞臉參加。其實每隔兩三年就會收到這種無聊的信，以往我都沒有去。

但這次，我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麼風，突然想參加一次。

聚會在一家酒樓裏舉辦，時間在晚上。剛巧我離那不遠，我提前一小時出門，坐在我包的車裏，望著窗外的繁忙，大城市似乎人人都不曾停歇下來過，趕車的、購物的、下班的，就是看不到有人停下腳步休息的。

車終於到站，我隨手遞給司機一筆錢，說不用找了，便瀟瀟灑灑的下車去赴約。

站在酒樓門口，我抬頭望著夜晚天空中的點點繁星，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服務員帶我到包廂門口，推門進去，此時已經來了不少人，不過我對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認不太出誰是誰。

我找到一個位置坐下，悄悄觀察著他們，這時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讓我塵封了八年的記憶一下子全都打開了。

「你是，念子？」

我回過頭看，是楚川。

「是我，楚川好久不見。」我以微笑回應他。

「你今天怎麼——」

我打斷他的話：「同學聚會，這麼多年我都沒來過，想著總要聚一次的吧。」

這時，一個男人站了起來，舉著酒杯說：「大家今晚玩得痛快，我買單！」

「念子，這些年你還過得好嗎？」

「還不錯，你呢？」

楚川正要開口時，一個女人走來從旁邊摟住他的腰，問：「老公，這是誰啊？」

楚川立馬反應過來，向她說：「這是我...以前高中很好的朋友。念子，這是我老婆。」

我敷衍地回了一句：「嫂子好。」

楚川見氣氛有點尷尬，便拉著自己老婆跟其他人說話去了。

時間過得很快，整個包廂裏都充斥著酒精和香菸的味道，這時他們大多數人已經喝醉了，個別人還喝得不省人事。

多待了一會兒後，我覺得無趣就走了。

楚川和我一樣都把對方當成了心結，這心結不過是雙方的執念，一個找了對方多年，一個躲了對方多年，談不上愛恨的一個結。

今天為止，明天之後，我們就解脫了吧。

在回去的路上，我不斷想起剛剛在聚會上發生的一切，只好坐在馬路邊的長凳上，仰望星空。

今晚的星空好美，星星一閃一閃，令人陶醉。

夜深人靜，我卻嗅到了糜爛的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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