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 「愛」的告白

宿舍中只剩下瑪雅跟諾克兩人，夜深人靜的走廊裡偶爾傳來隔壁房間的翻身聲響。露娜隊的人似乎早已回來休息，看來他們前一天可能睡得更差。

雷恩與艾法的對談比瑪雅預想中花了更久時間，她和諾克早前都已完成漱洗，準備就寢。

就在此時，諾克忽然對AR-7說道：「去檢查一下走廊的安全狀況，確認沒有其他人在偷聽。」

AR-7點了點頭：「是的，諾克少爺。」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諾克等到腳步聲遠去後，看向瑪雅。

此時的瑪雅正坐在床沿，將尚未完全吹乾的紅色長髮一縷縷撥到耳後，她的動作看似自然優雅，實則是在掩飾髮絲間滲出的細密冷汗。

不安的預感如蛇般在她心中蠕動，她的本能告訴她艾法的邀約絕對不是件好事。2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jLD35oAF

「是因為雷恩跟她一樣是平民出身，所以對其產生依賴和好感嗎？」

「不對...昨晚艾法描述自己身份時明顯在說謊，她根本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平民。」

「那麼她隱藏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難不成...她的目的也是Psyquant？」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妳為什麼對他們兩人的見面很在意？」諾克說。

瑪雅抬起頭，聳了聳肩。

「我只是覺得那個艾法不太對勁。」她的語氣很隨意，「一個平民，沒有背景，沒有訓練，卻能通過夢境考核。你不覺得奇怪嗎？」

她歪著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依據澤瑞爾的習性，你一定調查過雷恩的身世吧？」

諾克沒有否認：「平民出身，三年前被賽勒絲帶回奧斯特家。」

「那你應該明白。」瑪雅的聲音緩了下來，「艾法突然出現有多不——」

諾克沉默了幾秒。

「艾法的事我不在意。」

瑪雅挑起眉。

「我在意的是，」諾克的目光緊盯著她，「妳為什麼這麼在意這件事。」

「我剛說了，艾法——」

「妳不在乎艾法。」諾克打斷她，「妳在乎的是雷恩的反應。」

瑪雅的笑容沒有變，但她停止了撥弄頭髮的動作。

「我為什麼不能在意？」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無辜，「這三年來他一直是我的夥伴、我的朋友。」

諾克沒有回答，只是冷笑了一聲。

瑪雅皺起眉頭：「你笑什麼？」

諾克不理她，只是繼續說：「夢境考核之後，我重新調查了一些事。不只是雷恩的檔案，也包含奧斯特以及赫維亞。」

他停頓了一下，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赫維亞從來不交朋友。只有利用。」

瑪雅的臉色不變，嘴角依然掛著笑，但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有趣。」她微笑道，「然後呢？」

「妳跟了雷恩三年，不可能沒有目的。」諾克從床沿站起身，赤腳踩上冰冷的地板，「但我不需要知道妳的目的是什麼。」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雷恩極度多疑。我只要讓他知道妳一直在盯著他——」

「他就會開始懷疑我。」瑪雅接過話，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所以呢？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這是我跟妳交易的籌碼。」

沉默了一瞬後，瑪雅突然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我只是一個沒有繼承權的女兒，被家族丟到奧斯特。

「就假設我真有什麼目的，你怎麼會認為威脅我能得到什麼實質利益？你以為赫維亞會在意嗎？」

諾克看著她，沒有被這番話動搖。

「除非妳不是瑪雅。」

聲音落下的瞬間，房間突然安靜了。

瑪雅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眼神變了。

「不是瑪雅？」她輕聲重複，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你在說什麼？」

「夢境測試。」諾克沒有被她的反應動搖，「妳一句話擊倒雷恩，連猶豫都沒有。」

瑪雅挑了挑眉：「那又怎樣？」

諾克的語氣沉了下來：「一個能讓維克托執行長另眼相看的人。連我哥哥維克都在夢境中被他殺死。」

他盯著瑪雅。

「這種語者妳隨手就放倒了，一般的赫維亞家族人做得到嗎？」

「更何況，妳當時還把拳頭放在胸口啟動。」

「我調查過奧斯特家族。」諾克往前一步，「拳頭放胸口是他們最常見的啟動語。妳用了這個動作，但沒有說任何話。」

他停頓了一下，瑪雅沒有接話。

「無聲啟動，大多數語者窮盡一生都做不到。」諾克繼續說，「但妳做到了，甚至能夠模仿奧斯特家的啟動動作。」

「也許我只是天賦好。」

「天賦？」諾克輕笑一聲，「啟動語是需要長時間磨練才能熟悉的，怎麼可能隨便模仿？」

他往前一步。

「除非妳能用任何動作作為啟動語——想用什麼就用什麼，想模仿誰就模仿誰。」

他的目光緊盯著她。

「赫維亞家百年來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這種事。」

「那個人就是伊莉絲‧赫維亞。」

————

伊莉絲‧赫維亞，是被譽為與賽勒絲齊名、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但她們的風格截然不同。

如果說賽勒絲‧奧斯特是冰山，那麼伊莉絲就是烈火。

賽勒絲冷靜、計算、深不可測，像是永遠藏在陰影中的棋手，每一步都經過精密的謀劃。伊莉絲與她完全相反，她喜歡以看似即興的言語直接引爆對手情緒，讓戰局瞬間失控。

十歲時，她便已掌握了大多數語者一生都無法企及的無聲啟動。

更瘋狂的是，她還嘗試用超過三種方式無聲啟動語權。

這對語者來說是不可行的實驗——若啟動語不是單一動作，語者將無法區分何時是發語、何時是正常溝通。心理閘門一旦失效，便必定導致自我毀滅。

但伊莉絲可以做到，因為她的杏仁核和前額葉皮質存在先天性缺陷，負責恐懼反應的區域幾乎不活動，處理同理心的迴路從未正常發育。

恐懼、猶豫...，她沒有任何情感上的阻力。對她來說，發動語權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生理上的缺陷反而讓她成為完美的語者。

在三年前那個秋夜，赫維亞家族為他們的天才千金舉辦了十二歲生日宴會。

家族長輩因公務缺席，水晶吊燈下只剩下語者界的次一輩權貴們齊聚一堂。

這些人早就對這個號稱與賽勒絲齊名的小怪物心懷嫉妒，決定趁此機會好好「教育」一下這個傲慢的孩子。

他們故意談論起深奧的政治局勢、複雜的商業策略，企圖用這些超越十二歲孩子理解範圍的話題讓她在眾人面前出醜。

但她的語氣平淡無波，像在背誦教科書。

政治、商業、權力鬥爭...這些對她來說只是無聊的數據。

眼見羞辱計劃失敗，賓客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直到話題轉向一場語權決鬥。

其中一位敗者被剝奪了感受快樂的能力，從此陷入永恆的抑鬱，眾人紛紛對其表達同情。

小伊莉絲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是她今晚第一次表現出真正的興趣。

「那如果強制注入不同的情感給他，比如極度的憤怒或者瘋狂的愛意，他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嗎？」

「人格會因為情感的改變而重塑嗎？」

「如果反覆切換他的情感模式，最終會誕生出什麼樣的存在？」

她的語氣充滿了純粹的學術興趣，就像在討論一個有趣的實驗樣本。

全場陷入死寂。

賓客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抨擊起來，話語中充滿了對這個「缺乏人性」的天才少女的恐懼和憤怒。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演技，因為「正義」向來是最好用的旗號。

人群中的死士察覺到時機已到，準備發語增幅她心中的羞恥和憤怒，讓這個天才少女在眾人面前徹底崩潰。

但他慢了一步。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伊莉絲蒼白的臉龐上，她緩緩放下茶杯，她的唇角勾起一絲弧度。

「各位說得對，同理心確實很重要。」她用如銀鈴般清脆的童音說道，「既然如此，就讓我們一起感受真正的同理心吧。」

有人察覺到不對。

她的語調變了——每一個字的節奏都過於精準，像是被測量過一樣。

死士猛然站起身，張嘴想要發語。

但小伊莉絲已經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聲音輕柔得像在許生日願望。

「我願與在場所有人平等地分享同理心的重量。願我們都能感受到彼此內心最深處的痛苦、恐懼和絕望。」

語權發動。

「共同分擔」是語者中慣用的語權增幅技巧。

當發語者將效果同時施加於自身時，語權的層次會瞬間提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若你能承受同樣的痛苦，你的話語便擁有更大的重量。

這是以弱勝強的經典手法，也是一把雙面刃。

但對於一個天生感受不到恐懼和痛苦的人來說...

這把劍只有一面。

十七名賓客彷彿瞬間被無形的詛咒纏繞，意識中被迫承受彼此最深層的創傷記憶。童年的陰霾、親人的死亡、愛情的背叛——所有被遺忘的傷痛如海嘯般湧來。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語者們在完美的共鳴中一個接一個地崩潰倒下。

而小伊莉絲依然平靜地站在原地。

沒有恐懼和同理心的生理缺陷，讓她能夠像旁觀者一樣冷眼看待這些情感。

事後才有人意識到，赫維亞家長輩們所謂的「因公務缺席」，實際上是為她製造一個實驗自己能力的機會。

這十七人從頭到尾就只是白老鼠。而如今，他們仍被囚禁在精神病院裡，日復一日地重複著那個夜晚的恐怖。

三年前她神秘消失，讓許多人鬆了一口氣。

賽勒絲雖然強大，但她的目的和手段還在常理範圍內。

伊莉絲卻是一場無法預測的天災。沒有人知道她會在何時，因為何種微不足道的理由，將人類變成她手中的玩具。

————

「三年前，她失蹤了。」諾克繼續說，「同一年，一個叫『瑪雅』的女孩被派到奧斯特家，成為雷恩的同伴。」

「巧合而已。」瑪雅說。

「巧合？」諾克搖了搖頭，「我從不相信巧合，赫維亞家不可能同時出兩個天才。」

沉默。

瑪雅盯著他，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諾克也不急，就這樣看著她，等待她的反應。

然後，瑪雅笑了。

和之前一樣完美的笑容。甚至更溫柔，更迷人。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月光在她纖細的身影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伊莉絲‧赫維亞。」她輕聲重複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嚐什麼有趣的東西。

她微笑地轉過身來。

「那就假設你說的是對的吧。」她歪了歪頭，「我們來聊聊——你打算怎麼辦？」

她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這反而證實了他的推測。

「很簡單。」諾克的聲音平穩，「我保守妳的秘密，作為回報，妳為我工作。各取所需。」

「保守秘密？」

瑪雅沒有回應，但她的笑容更深了。

「妳花了三年時間隱藏身份。」諾克說，「如果不在乎，何必費這個功夫？」

「我當然在乎實驗樣本。」瑪雅輕聲說。

「樣本？」

她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走向雷恩的床鋪，步伐輕盈優雅。

「你有沒有聽過海豚自殺的案例？」她停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枕頭。

諾克皺起眉頭。

「海豚是少數會自殺的動物。」瑪雅的語氣像是在講解一個有趣的科學事實，「牠們的呼吸不是自動的，是有意識的行為。當牠們絕望到一定程度，就會選擇停止呼吸。」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枕頭的布面。

「有一個著名的案例。一隻海豚和訓練員建立了極深的情感連結。後來訓練員離開了，牠在那天晚上沉到水底，再也沒有浮——」

諾克忍不住打斷道：「說重點。」

「別急嘛。」瑪雅轉過頭，眼睛閃著玩味的光。

「在牠停止呼吸之前，研究人員測量到牠腦波的劇烈變化。」瑪雅的眼底浮現興味，「那種波動模式，和人類被背叛時的反應幾乎一致。」2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WbfXm4eV

「我一直很好奇——如果能在那個瞬間把牠打開來看，會看到什麼樣的數據？」

「妳到底想說什麼？」

「我打開過。」她停頓了一下。

瑪雅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早餐吃了什麼。

「可惜，海豚的大腦結構和人類還是有差異，數據沒辦法直接套用。」她歎了口氣，像是在惋惜一次失敗的實驗。

「所以我換了人類樣本。」

諾克的表情僵了一瞬。

「結果很成功。」瑪雅說，「我記錄到了背叛瞬間的完整腦波變化。但有個問題——」2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PsWo939U

「情感強度不夠。這些樣本，大約百分之七十取自陌生個體，剩餘大多是關係淺薄的熟人。他們被背叛的時候，情緒波動只能達到基準值的六成左右。」

她的語氣像是在做學術報告，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談論的「樣本」同樣是人類。2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izjARFrw

「我需要的是極致的數據。百分之兩百的信任，搭配百分之兩百的崩塌。」

她的眼睛閃著光，彷彿在追求崇高理想的科學家一般。2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HgmF5CKw

諾克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聽。

「就在我苦惱之際，我聽到了賽勒絲收養了雷恩。」瑪雅的語氣像是在描述一件珍貴的收藏品，「平民出身，全家滅門，被危險的人物收養。你覺得這種經歷會造成什麼？」

「不信任。」諾克說。

「極度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瑪雅點了點頭，「他對任何人都保持警戒，從不真正敞開心扉。」

她的聲音壓低了些。

「這種人是最難攻破的。但一旦攻破——」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情感反應會是最劇烈的。」

她離開窗邊，一步步走向諾克，直到停在諾克面前。

近得諾克能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香氣。

「三年。」她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像在說一段珍貴的回憶，「時間過得好快，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幫助他。」

「他現在開始信任我了。」瑪雅的聲音輕柔，「一個從不信任任何人的人，終於對我卸下了防備。」

她微微側頭，近距離凝視著諾克的眼睛。

「你知道我為了找到這樣一個完美的樣本，費了多少心思嗎？」

諾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不是因為她靠得太近，而是因為她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笑，但裡面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我會先從心理開始。」她掰著手指，像在列購物清單，「讓他發現這三年的一切都是謊言...不知道他會有什麼表情，但不管是什麼我都想看。」

「然後是生理上的。開顱、脊髓切片、腦葉分離...」她頓了頓。

諾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妳瘋了 !」

「瘋？」瑪雅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諾克，你們澤瑞爾家不是推崇效率至上嗎？」

她沒有走近，但這次諾克下意識退了半步。

瑪雅注意到了之後，笑容變得更深。

「我很認同這個理念。但你們追求效率，是為了什麼？權力？金錢？」

她搖了搖頭。

「那些都只是手段。人類所有追求的終點，都是同一個東西——快樂。」

瑪雅的笑容變得奇異。

「因為我從來體會不到快樂，所以我想試試看。」

「試什麼？」諾克的聲音有些乾。

「如果我能完全理解情感的神經機制，從信任到背叛，從希望到絕望。我就能複製它、控制它。」

她張開雙臂。

「想像一下：直接刺激大腦，讓全世界的人都感受到純粹的快樂。不需要權力，不需要金錢，不需要愛情。」

她再度看向諾克的瞬間，諾克情不自禁的後退，後背撞上了牆壁。

「而我，作為創造這一切的人，」她的臉近在咫尺，聲音輕得像夢囈，「或許終於能感受到一點點......滿足？」

諾克屏住了呼吸。

她沒有碰他，但那壓迫感比任何肢體接觸都更讓人窒息。

瑪雅突然退開，語氣恢復了輕快，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三年，換取一次改變世界的數據。」

她對諾克微微一笑。

「你不覺得這很有效率嗎？」

諾克的胃翻攪了一下。

效率至上，他從來沒想過，小聽到大的家族信條竟然有一天會讓自己感到反胃。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瑪雅歎了口氣，「信任還不夠深。我需要他對我產生絕對的依賴。」

她走向自己的床鋪，頭也不回。

「所以我需要助手。幫我盯著雷恩，確保沒有人干擾我的實驗。那個艾法是不需要的實驗變數。」

諾克還靠在牆上，沒有動。

她的手指輕輕在他頸側劃過：「我不會虧待你，諾克。等我得到他，我會讓你成為澤瑞爾的繼承人。」

諾克沉默了。

這是他一直想要的。超越維克，證明自己的價值，拿到本該屬於他的位置。

她沒有威脅他，她只是照他想像的，把他想要的東西放到桌上，輕描淡寫，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讓一個人發瘋對她來說不費吹灰之力，而他剛好需要這個。

多麼完美的交易。

但他還是猶豫了

不是因為道德，而是因為一種更原始的本能。

就像遠古的人類凝視著深海，看見水面下有什麼巨大而不可名狀的東西在移動的一樣。

伊莉絲‧赫維亞。

他以為自己在跟一個人談判。

但她不是人。

她只是長得像人、說話的語氣像人、微笑的弧度像人。

在那層皮底下，是某種超出他認知範圍的東西。

人類不該跟自己不了解的東西做交易。

就在諾克陷入了自我抗爭的時間，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看來他們回來了。」她的語氣瞬間恢復到平常的溫和，彷彿剛才那些對話從未發生過。

門被推開，雷恩和艾法一前一後走了進來，AR-7跟在後面。雷恩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疲憊，而艾法則顯得若有所思。

「你們還沒睡啊？」雷恩下意識地環視房間，恰好見到瑪雅與諾克拉開距離，回到自己的床邊。

「剛準備睡呢。」瑪雅笑著回答，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睡意，「你們談得怎麼樣？」

雷恩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瑪雅和諾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談得還不錯。」雷恩簡短地回答，但目光仍時不時瞟向諾克。

「那就好。」瑪雅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先去睡了，明天還有訓練呢。晚安，大家。」

她朝雷恩投去一個溫柔的微笑，然後回到自己的床鋪，拉上簾子。

其他人也各自回到床位，宿舍很快安靜下來。

躺在黑暗中的瑪雅，感受著周圍逐漸安靜下來的呼吸聲，嘴角微微上揚。

她緩緩閉上眼睛，回想著剛才諾克那副表情。

諾克竟然把我當成那個瘋子了……

瑪雅在心中輕嘆一聲。2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q6OCkO8I

伊莉絲‧赫維亞，那個讓整個語者界聞風喪膽的天才，同時也是她的親姊姊。

不過說實話，剛才那段表演確實有點太用力了。

真正的伊莉絲從來都是直接行動，但諾克只聽過傳聞，分辨不出真假。2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hgHBnrcM

她的思緒飄向剛才雷恩回來時的那一瞬間，他眼中閃過的一絲不安和佔有慾已被她盡收眼底。2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dC94ST7z

呵。

三年了，那個從不信任任何人的傢伙，竟然會在意她和誰待在一起。

或許......從感情下手會是個不錯的方向。

想到這裡，瑪雅把臉埋進枕頭，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起來。

而對面床鋪上的諾克，此刻正瞪大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完全無法入睡。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雙空洞的眼睛、那些關於開顱和脊髓切片的描述，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打開來看看」。

諾克緊緊握著被子，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不要想了，睡覺，明天再說。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終於在疲憊中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讓他輾轉難眠的怪物，根本不存在於這個房間裡。

月光下，瑪雅心滿意足地進入了夢鄉。

但就在意識完全沉入黑暗之前，一個念頭突然飄過她的腦海。

諾克說的......

伊莉絲三年前失蹤，同一年她被派到奧斯特家。

奇怪。

她來奧斯特家之後，就再也沒聽到姊姊的消息了。

......

算了，只是巧合而已。

瑪雅翻了個身，徹底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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