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又夏雨 - 第二十六章．雨落、不樂（中）

一個重拳下來，泯滅了他掛在臉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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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被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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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的他，甚至想不通自己做錯甚麼，使得自己不到一年又要歸回育幼院。除了不小心碰壞一個瓷碗，還有因委屈而下的淚水，他不記得做過甚麼過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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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幸品嚐一絲温暖，便再也耐不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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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樂不如此般矯情，雖然曾在一小須臾感受着温暖，那些好看的笑容，但是要歷寒冷，他仍然展現出超越年齡該有的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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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暴雨真的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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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幼院的公車駛到夫婦面前。夏樂敏鋭地察覺到夫妻的嘴角輕輕上揚，也就沉默地垂着小手，安靜地踏上車輛。他回頭笑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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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司機聞言，眉頭輕掀：「你們給他辦身份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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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臉上明顯呈現着不耐：「警方也沒能查驗他的身份，我是半點佳音也沒能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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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現在要給我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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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聯繫有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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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我真閒！我有事業在身，也得這樣的空去弄這些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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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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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樂的小手指緊緊攥着褲子，抬不起眸來看窗外的義父義母。義父覺得他是個麻煩是嗎⋯⋯那他的親生父母也是如此才拋棄他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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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覺得心臟疼痛得要名，夏樂也就伏在膝上哭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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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姐姐不説話了。她暗罵了句甚麼，就關起車窗開車了。她順手開啓音樂，獨自跟着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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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甚麼名字？」司機姐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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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樂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有過兩個名字，但是無人知曉的是，有個小姐姐一直喚他夏雨。他本就喜歡雨，也喜歡那個温柔的小姐姐，自然喜歡這個名字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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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夏樂終還是道：「夏雨，我叫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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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請問您的兒子叫甚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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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樂被一把輕柔的聲綫給喚醒，這才發現自己又再次身處醫院。他坐在一間用色單調的房間裏，被四周有關醫學的海報圍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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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夏樂。」一把女聲回應，「啊，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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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樂定睛一看，才發現説話的人是早上為他駕駛的司機。但是他不是她的兒子！夏樂顯然是有些着急了，對着醫生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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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司機姐姐向他投來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目光，嘴裏硬生生阻止了夏樂想説的話：「他似乎染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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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樂對上了醫生關切的目光，忽然站了起身推開門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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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病，他好害怕⋯⋯他沒有病，他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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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縱然是先奪一步，他那短小的腳卻令他跑得極慢，不多時便被趕來的司機姐姐拉住。司機姐姐一把捉住他的小手，對他劈頭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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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樂奮力掙脱着，終於得以跑開去了。司機姐姐微微一怔，回過神來，卻早已是慢卻一步，終於給跟丟了夏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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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司機姐姐沒有追上來，於是他一直跑一直跑，撞上不少途人沒能令她停下腳步。他一直跑，直至被街燈迷了雙眼，頭昏腦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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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地上，感受着雨點在臉上溜滑梯的感覺。後來雨水越是狂了，方向不整，橫落亂過，在夏樂身上張狂地穿插着。夏樂此時有些寒意了，舉起小手摸摸額頭，卻是被它微微一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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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樂脱下身上的外套，胡亂在頭上打了個小結。彷彿那些頭要裂開的感覺變得薄弱了，然而渾身發熱又冷，他不知道該是擦手取暖，還是卸衣避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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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一街荒蕪，覺得天地越發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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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他認不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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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平常，勉強在腦海能夠浮現出回家的路，但放在這地方，他卻是東南不分，加上意識多少是迷糊的，令五歲的他好生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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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暴雨把他給推倒在地上，碰巧膝裏碰了石子，把他的皮膚刮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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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父親？」夏樂強撐起身子，搖搖晃晃地呢喃着：「阿父？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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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們不是説不能跟着不懂得的人走嗎？可是，我好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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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夏樂看見前方有個朦朧的身影，她步走的姿勢好生像阿母，是阿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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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奔了上去，也顧不得是否真的是他的阿母了，連忙拉着那女子的衣角，眸裏綻放着乖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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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回眸，眸裏似乎有那一剎的憐惜，只是，女子擊開了他的小手，如看怪人般用目光殺害了他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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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侵蝕着他的意志，然後，慢慢，絕望侵吞了他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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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拉嘴角，向着女人背影的手臂凝在半空，生生倒在雨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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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夏樂發現，自己似乎沒有如以為般死去。反而，他躺在了一間用色晦暗的房間裏，額上被貼上退熱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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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被子，偷偷在房門探頭，小眼機靈地運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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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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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正在那小縫用眼睛探索着房子，卻看見一個女子向自己走來。夏樂瞪大了眼：好看的眉眼，稱得上高挺的鼻子，還有時常緊抿的小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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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司機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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