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傍晚，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中透著一股濕冷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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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後門外的公車站牌旁，趙瑤穿著私服，腳邊放著一個裝滿個人物品的紙箱。她臉上的妝容依舊精緻，但那雙曾經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口枯井，透不出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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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比我想像中還要快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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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冷冽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藍昭賀靠在生鏽的鐵門邊，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色的打火機，「咔嚓、咔嚓」地發出單調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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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瑤沒有回頭，只是冷笑一聲，「藍昭賀，看到我這樣，你應該很有成就感吧？你幫喬娫扉掃平了障礙，成了她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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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藍昭賀走上前，停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眼神嘲弄，「我對當英雄沒興趣。我只是純粹地、生理性地討厭妳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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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種人？」趙瑤猛地轉過身，聲音因為壓抑而顫抖，「我這種努力讓每個人都滿意、努力維持完美的人，有什麼錯？喬娫扉那種悶聲不響的樣子才是最自私的！她憑什麼可以擁有那種『不屑討好別人』的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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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種看穿真相後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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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藍昭賀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慄，「妳以為妳散佈的是流言，但在我看來，妳散佈的是毒氣。妳根本不知道，那些妳以為只是『教訓』的話，最後會變成多少公斤的重量，壓在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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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口袋裡緊緊攥成拳頭。他想起了一個名字，一個在家裡被禁止提起的、刻在墓碑上的名字。那個人也曾像娫扉一樣，在流言肆虐的深夜裡，發出過無聲的求救，但他那時候太小，什麼也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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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差點殺了她。」藍昭賀的聲音冷得像冰，「在妳覺得那是『遊戲』的時候，有人可能已經在考慮哪一扇窗戶的高度足夠解脫。我以前看過那樣的眼神，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妳在喬娫扉身上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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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瑤愣住了。她看著藍昭賀眼底那種深不見底的痛楚，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屬於「過去」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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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趙瑤的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起來。她顫抖著手拿出來，螢幕顯示著「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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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個名字，趙瑤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度恐懼。她沒有接，只是任由它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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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我很可怕嗎？」趙瑤突然神經質地笑了一下，指著響個不停的手機，「你知道在我家，如果我不是第一名，如果我身上有一點點污點，那個女人會說什麼嗎？她會說我是個『廢物』，說我不配活在這個家裡。我如果不去搶、不去算計，我根本活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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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妳傷害別人的理由。」藍昭賀沒有被她的失控動搖，語氣依舊冰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荒原要走，但妳選擇了在別人的荒原上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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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麼！」趙瑤尖叫道，她一把抓起腳邊的紙箱，裡面的東西晃動著發出凌亂的聲響，「你跟我一樣，藍昭賀！你也是個瘋子！你對喬娫扉那種病態的保護，不也是為了彌補你心裡那個救不回來的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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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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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的表情僵住了，原本冷靜的眼神深處，裂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死死地盯著趙瑤，那種眼神讓趙瑤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險些撞上公車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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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藍昭賀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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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一樣髒。」趙瑤咬著牙，抱起紙箱，轉身衝向剛好靠站的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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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藍昭賀看見她靠在窗邊，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抽動著。那是他第一次看見趙瑤哭，但他的心裡沒有任何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種被舊傷口再次撕裂的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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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任由細雨打濕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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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輕聲呢喃了一個名字，隨即自嘲地搖了搖頭，轉身走回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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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清算，沒有贏家。每個人都帶著滿身的彈孔，試著在廢墟中重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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