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二十四章　母女重逢】

璃火山，伏踞在國境之北，像一頭沉睡了數百年的聖獸，白雪覆滿了牠的背脊，也隱去了妖族國度曾經的強盛。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UGZ5eWhB

三人一路向著山腳前進，這裡只有蒼涼的冬季景色——枯樹、黃草和寒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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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帶著絲絲寒意，鴉鳴聲冷冽而孤寂，放眼望去半座建築物都沒有，只有三個併肩而行的年輕人，一陣風吹起，帶起他們的衣袂和髮稍，輕輕飄動。

「祁卿，有察覺龍脈的線索嗎？還是黎卿能用靈具偵測？」景彥和問。

祁宙璃閉上眼，感應著那股若有似無的妖息。她指著山腳的一個方向道：「有，雖然不太清晰，但確定是在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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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後就與母親分開，除了在青麒麟的考驗幻象之外，不曾見過施靈燁，但她能確定，感應到的這股氣息，像是點燃在心尖的一簇微火，那感覺幾乎讓她落淚，既溫暖又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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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到山腳的那個區域時，在雜草與枯藤深處，看見一道幾乎被掩沒的石拱門。

「祁卿……朕心裡一直藏著一個荒唐的念頭。今天，也許就能知道答案了。」景彥和站在門前，輕聲說。

「什麼念頭？」

「朕總覺得，失蹤的父皇他們，也許並未真正離世。」

祁宙璃淡笑：「如果是那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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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望向石拱門，那是被五年的光陰掩蓋的入口，景彥和揮劍斬開雜草，露出了一個陰暗的入口，三人踏進拱門內的坑道，坑道深處漸漸顯露出微弱的光線。

那道微光，是在幽暗坑道中引領他們前行，無聲閃爍的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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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走到坑道的盡頭，眼前的空間是三人當初在回憶影像中看過的那座地窖，木門的縫隙間隱約看見地窖中的火光閃動。

「父皇，你們在這裡嗎？」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UlVdcDfV

景彥和向前跨步，伸手拉開那道木門，稍一施力，早已腐朽的門片立刻化為碎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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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裡，正是那座熟悉的地窖，然而，眼前的畫面卻讓三人瞬間心臟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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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靈燁巨蛇狀的身軀，被鐵鍊和箭矢釘在石壁，前額的紅石插著一隻帶有符咒的箭矢，四片純白羽翼上，箭尖刺入處，血跡早已乾涸，她的身形削瘦，卻仍殘留著一絲生命氣息，她身周的青白火焰燃燒著，照亮了整個地窖。

除了石壁上的滴水聲，地窖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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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施靈燁的身邊，是兩名男子，姿勢像是抱住她的身體，衣物仍然完整，但人早已化為白骨。

「父皇！」景彥和立刻認出那套衣服，正是五年前失蹤的先皇所穿的。

「朕……太天真了……過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還存活……哈……哈！」

他衝到屍骨前雙膝重重地跪下，手微微伸向前，卻顫抖著不敢觸碰，像是不願驚動死者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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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也在他身邊跪下，指尖輕輕掠過父親乾裂的指骨。

她雙眼垂淚，低語道：「爹……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黎晏流沉聲說：「當時的事情，也許我們可以親眼看看。」

「什麼意思？」景彥和問。

「這個……」黎晏流從工具箱中拿出一隻玉蟬，解釋道：「是我前些日子與玄淵司的技術專家合作，研發的新靈具，仿照憶蠹妖蟲的特性，如果留在現場的靈力波動夠強，應該能重現過去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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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彥和咬牙看向那兩具白骨：「他們已成此狀……還會殘存靈力嗎？」

「有的。」祁宙璃抹了抹眼角，抬頭說：「施靈燁在這裡，她應該有……見證了一切。」

「嗯。」黎晏流點了個頭，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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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近時，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屏住了呼吸。那個被釘住的形體，被稱之為妖靈，卻同時也是為整個國家承擔痛苦的母親。

黎晏流將那只玉蟬放置在兩人白骨手掌與施靈燁的蛇身接觸的地方，隨後，他轉動玉蟬上的機關，一陣無形的波動衝擊蔓延開來，三人同時眼前一黑，接著，五年前的影像灌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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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手持火把，走進地窖，看著那具被他親手封印的軀體。

「祁卿，這些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後悔那時做的事。」先皇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顫抖。

祁曜衡搖頭：「不，陛下，您只是做了昭華君主該做的事。要不是這幾年的深入研究，微臣也不會相信，『龍脈封印妖靈能延續國祚』只是流傳了數百年的謊言。」

「那麼，今天就讓一切結束吧？祁卿，終於能讓你家宙璃與母親重逢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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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走向前，正要拔去施靈燁額上的那支箭矢，卻突然間被一股衝擊力彈開。

「這……怎麼回事？」先皇疑道。

「等一下……」祁曜衡取出一台玄淵司研發的妖力儀，仔細判讀刻度後，沉重地說：「不行，我們來得太晚了……」

「什麼意思？」

「她的靈識已經與龍脈深度融合，若是強行解離，只怕是……無法存活。」

祁曜衡指尖掠過她那片冰冷的羽翼，眼神沉痛：「施靈燁……看來我們終究無法走向當初，想像中的那個幸福家庭。」

他眼眶泛紅，轉向先皇道：「陛下，宙璃生來聰慧，卻任性急躁，您能幫我好好照顧她和施靈燁嗎？」

先皇猛地拉住他的手臂，語氣焦急：「祁卿！你在說什麼？為什麼突然間像是在託孤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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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曜衡握住先皇顫抖的手，語氣輕而緩：「陛下，聽微臣說，等會……微臣會用符咒獻祭自己，這道特製的符，能用一個人的精氣換取施靈燁的靈識回歸。然後，請您解除封印……微臣只願她們母女的餘生，能夠幸福。」

祁曜衡沒等先皇答應，便掏出一張折疊著的符紙，符紙立刻被先皇一手奪走。

「誰說你可以死在這裡的？朕不許你自己決定！」

先皇皺眉，捂住自己的眼睛，聲音微顫：「祁卿，當初是朕對不起你，現在……讓我為那場錯誤贖罪吧，這場獻祭，應該由朕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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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以？陛下，您是天子，是昭華國仰賴的君王，不是我這種普通人啊！」祁曜衡急著要奪回那張符，卻被先皇推開。

先皇淡淡的說：「祁卿，我早已安排妥當，相信彥和會是一個好皇帝，朕一直過著受愧疚折磨的日子，已經夠了，朕不想再做出後悔的事。」

他捧著祁曜衡的肩膀道：「你也別說什麼普通人了，你是施靈燁真心愛著的人，也是宙璃最重要的父親……」

祁曜衡用力搖頭，抓緊先皇的手腕說：「我不會眼睜睜看陛下代我送命的，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一起承擔吧！也許兩個人各獻出半條命也行得通。」

「好吧，那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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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起拿著那張符紙，另一隻手掌貼著施靈燁的身軀，同聲發動符咒。

隨後，符紙燃起，符咒術式的光芒爆開，視線化為一片白，再次看到影像時，兩人皆已倒地，氣若游絲。

「哈……看來，我們成功……同時也失敗了……」

「嗯，她的靈識回歸體內，但我們，已經……沒能解除封印了。」

「結果……我們都獻出了全部的生命。陛下，這一次……您後悔嗎？」

「不，朕覺得，跟你們一起死，這是朕最好的結局……」

他們同時笑了，接著，呼吸變得更微弱，最後……同時斷氣。

畫面轉黑，然後，地窖中的三人從回憶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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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當初是這樣的情況……」黎晏流低頭，望向那兩具白骨，表情複雜。

「原來，父皇他寧可把愧疚留給死亡……讓年少的朕去面對一切嗎？」景彥和用力咬緊牙關，只能在心裡這樣想。

祁宙璃皺眉望向施靈燁：「結果……終究是枉費了兩條人命嗎？經過了五年，她的靈識是否又融合進龍脈之中？」

黎晏流用當初留在現場的妖力儀仔細查看，說道：「不，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雖然還是進入融合狀態，但這次，只有淺層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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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望向祁宙璃道：「我們還有機會，只需要再一個人的幫助。」

景彥和猛然退了一步：「不會是還要再獻祭一人吧？」

「不，我指的是……」黎晏流頓了一下，望向施靈燁道：「她。」

祁宙璃瞪大了雙眼：「你的意思是，需要喚醒她的意識……」

「是的，像進入陵昭王夢境那次一樣，祁大人，您要說服令堂願意醒過來，然後我們解除封印，這樣，應該有機會存活。」

「我……去說服……未見過面的母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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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望向施靈燁額頭上的箭，輕咬下唇，之前看過的種種回憶畫面又浮現在腦海。

她沉默了許久，終於抬起頭，收起屬於少女的脆弱表情，換上平常那張強硬的首長面孔下令——

「好！黎晏流，擺陣吧。我去問她！」

黎晏流怔了一下，微笑道：

「遵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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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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