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所有事情都一定要跟你說……
可是……現在有一件事情我無法說出口啊……
如果這件事情不要發生就好了……如果這件事情到這裡就停下,那該有多好?
「潘鈴小姐,麻煩跟我來。」
事與願違,一個令她絕望至極的聲音叫住了她。
那是一個名叫黃言啟的摩沙人,是跟著她一起逃出來的同伴之一。
潘鈴聽到對方的呼喚,不由得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像是落入大海之中不斷向下沉,全身既疲憊又沉重,她雙手緊握拳頭,任憑指甲刺破了掌心肉。最終,也只能長嘆了一口,轉過身,一語不發的跟上對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們來到基地外的一處樹林,那兒停著一輛廂型車,車旁站著另一個令她憤怒不已的男人。
「上車吧,潘鈴小姐。」
黃言啟替她打開車門,但她卻一動也不動,兩眼直勾勾的瞪著那個男人。
「真是醫學奇蹟呢!我想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癒療者都不可能辦到,你要不要跟我說說?你是如何在我眼前死去,卻又起死回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的?昭愷學長?」
稱呼一如往常,然而這個男人的表情以及他的種種行為已經不再是潘鈴所認識的那個昭愷了,那個曾經冷靜、沉穩、令人尊敬的學長,如今卻成了潘鈴最為厭惡的對象。
昭愷抬起下巴,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能看到你如此有精神,我就放心了,要知道,你在這個計畫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潘鈴繼續無視對方說的話,「學校裡的模範生,一個充滿抱負、年輕有為的少年,如今卻成為荼目亞政府的鷹犬,告訴我!他們給了你多少好處?」
昭愷擺了擺手:「別再說這些有的沒的浪費時間,趕快上車吧!」
說罷他上前扣住潘鈴的手臂,想將她往車上帶去,卻被潘鈴粗魯的推開。
這一下惹惱了昭愷,他很不客氣的一巴掌搧在潘鈴臉上。
「你最好搞清楚狀況!我可不希望紫琴的遭遇也發生在你哥哥身上!」
潘鈴摀著滾燙紅腫的臉頰,瞪著昭愷的眼神中充滿深層的恨意,但對方把自己哥哥搬出來要脅,她也不得不聽話乖乖上車。
車內的空間十分寬敞,並且擁有總統座駕般的豪華配置,後座前方放著一張小桌子。昭愷與黃言啟一左一右將潘鈴卡在中間。
但是箱型車並沒有要開動的意思,只見前面的司機拿出一只沉重的公事箱打開並放在小桌上,裡面裝著是一台造型奇特的螢幕,看是上去十分沉重。
隨著螢幕亮起,出現了一張潘鈴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臉孔,也就是這一切的幕後兇手,荼目亞政府參謀總長──奇斯亞薩將軍。
螢幕中的奇斯亞薩似乎正在忙著處理其他公文,只撇了鏡頭一眼後就低下頭振筆疾書,一邊說道:「潘鈴小姐呀,能夠見到你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潘鈴忍耐著心中無限的怒火,冷冷回道:「你看起來忙得不得了,何必浪費時間見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傢伙呢?」
「可別這麼說,你可是很重要的,」奇斯亞薩依舊沒有抬起頭,「你是我『安內政策』的關鍵人物。」
潘鈴不再回話。事實上,縱使她對於這個奇斯亞薩滿腹憎恨,但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顛沛流離,她也沒有力氣跟對方爭論什麼。
沉默了一段時間,奇斯亞薩終於放下手中的鋼筆,將一疊文件整理好,交給鏡頭外的一個不明人士,接著雙手交疊托住下巴,一雙如老鷹般犀利的雙眼直勾勾盯著潘鈴。
「你完成了在小山丘上的約定,我甚是欣慰,不過我還需要你幫一個忙。」
這次換成潘鈴低下頭躲避對方的視線,她低聲說道:「請不要說得好像我很心甘情願一樣。」
「喔,你不提醒我都忘了,是我拿你哥哥的性命脅迫你,你才願意幫這個忙的!」
奇斯亞薩的視線越過了鏡頭,抬起手招招了並喚道:「佐凡!把定位器給我。」
一隻手出現在鏡頭中,那手上拿著一個手掌大小的圓盤狀物體。
奇斯亞薩接過那定位器,手指在上頭按了幾下,接著說道:「恩,潘燕先生現在很安穩的睡在他的床上……你們現在是住在怎樣的地方呢?大通鋪營房?還是那裡的居民原本住的房子裡?」
「乾你屁事?」潘鈴小聲答道。
「恩……」對於這麼不禮貌的回應,奇斯亞薩也沒有生氣,視線轉向昭愷,「你們那裡的狀況如何?」
「報告總參謀,北荼以及卓亞兩個軍閥都已經潰敗,被卡雅山趕出了渡口地區,不過這個區域也因為戰爭而受損嚴重,已經可說是一片貧脊之地。」
「這樣呀,戰爭真的是百害而無一利呀!」
潘鈴低頭不語,奇斯亞薩提高音量問道:「你說是不是呀?潘鈴小姐?」
昭愷用手肘推了推潘鈴,後者瞪了他一眼,隨後緩緩說道:「是的,總參謀大人。」
奇斯亞薩重新將視線放回定位器,「你哥哥大概率跟靈者基地的所有人一樣,在來的路上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已經被定位了,他們都不知道……只要穿上那個人形艙衣後,就已經完全被我控制住了。」
他把定位器還給佐凡,接著說道:「而你哥哥更特別,他的人形艙衣不但會替他安裝上定位晶片,還外帶一個可以遠端操控的膠囊,那是一種專門為了防範你們癒療者進行救治所研發出來的毒藥。只要我下指令,那膠囊就會破裂,裡頭的毒素很快就會流入他體內、血管、五臟六腑,不需要多久他就會離開人世……喔!對了,我已經向你展示過這個毒藥的威力了,差點忘記還有那個叫紫琴的女孩,畢竟她不重要嘛!只不過是一隻白老鼠而已。」
這些話潘鈴早在小山丘上就已經聽過了,如此再次複述讓她感覺每個字都化作尖銳的利刃割傷她的內心。
她不明白究竟為什麼,自己原本是想要幫助這個國家的人民,卻會落得如此下場,她以為自己是要來對抗貧窮與疾病的,沒想到卻變成了荼目亞政府的工具,甚至連自己的哥哥也被牽扯進來。
如果當初老哥他不要管我這個任性的妹妹,就不會演變成這樣的局面了……
潘鈴無數次想過要自我了斷,但這不會改變潘燕所陷入的危機,所以就算在怎麼痛苦,她也得想辦法讓大家都活下去才行。
但如果……如果最後真的發生了最慘的結局……
老天爺啊!能不能讓哥哥以及其他夥伴上天堂,留我自己一個人下地獄就好?
畢竟這一切都是我惹出來的禍呀……
「好吧,來說重點吧。潘鈴小姐,我需要你好好盯著卡雅山的動向,每隔五天向我回報,這不會很困難吧?」
潘鈴抬起頭直視仇人的雙眼,「你都已經收買了我的王八蛋學長,有這麼厲害的靈者為你效力,何必找我幫忙呢?」
昭愷冷冷的哼了一聲,而奇斯亞薩則是哈哈大笑,「你的王八蛋學長確實厲害,但是他還需要去做更重要的任務。而且我總不能讓你閒閒沒事做吧?再說了,你的性別與容貌,可以很好的影響那些長時間打仗的傢伙們的判斷力,只不定就能套出什麼重要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句話讓潘鈴感受到莫大的羞辱,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伸手抓起那沉重的公事包往前座的擋風玻璃上用力砸去,同時破口大罵道:「你們這群噁心的畜生!」
然而前座的司機反應也很快,馬上就接住了公事包,轉頭正想教訓潘鈴,卻見到昭愷已經出手。
他一手拉著潘鈴的頭髮,一手啟動念力。潘鈴只覺得自己的頸部被狠狠掐住,雙手下意識摳弄著脖子卻沒有得到任何緩解,斜眼見到昭愷一臉兇惡瞪著自己,便伸手想要拍打對方的面部,然而這一切也只是徒勞。
頸部的壓力越來越大,直到潘鈴整個人幾乎要暈厥,雙手癱軟的瞬間,昭愷才解除了念力。
潘鈴大吸了一口氣,接著便是無止盡的咳嗽。
「說起來,你也是一個強大的靈者,不是嗎?你可是靈者三系中最特別、最稀有的【癒療者】呢!」奇斯亞薩似乎也對靈者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而且,在三百多年前,擁有你這個能力的,並不叫癒療者,我說得沒錯吧?昭愷學長?」
「報告總參謀,您說得沒錯!最一開始,他們這群人因其恐怖的能力被稱作神言者,也就是神的代言人。」昭愷說。
「哈哈哈!按照我對你們的了解,說我是摩沙人也沒有人會懷疑吧?」奇斯亞薩先是得意的說著,接著收斂起笑容,正色說道:「用現在科學的角度籠統來說,你們能夠操控物質的分子,將其分解或重組。這在上古時期被稱作神力,中世紀時期則改稱為鍊金術。這種能力本身就已經足夠可怕了,再加上現在科學越來越進步,只要擁有足夠的相關知識,你們這些人就很有可能真的變成跟神一樣的存在,為防止神言者對自己的能力動起歪腦筋,你們的政府在三百多年前開始慢慢推動限制神言者的法規,經過長時間的規範與教育,最終將這股強大了力量限制在醫療專業上,並把神言者改名為癒療者,從小就灌輸你們這些人天生的使命就是救人,絕對不可以用這股力量來傷害別人。是這樣對吧?」
此刻潘鈴披頭散髮、很是狼狽,她胸口劇烈起伏,一時間還無法緩過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MKcCTJ6Pa
「不過癒療者太過稀有,想直接接受你們的治療需要花上高額費用,也因此你們能賺不少錢。這也算是等價交換吧?」奇斯亞薩說,他換上一張假惺惺的同情模樣,「可惜你太年輕,還沒來得及發財就發生天災,才導致你任人擺布的悲劇。」
潘鈴臉色發白,卻還是狠狠的瞪著奇斯亞薩,低聲喝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也應該很清楚,你們這種癒療者想要奪走人命是很簡單的。據我所知,只要把對方體內的水份全部分解掉就行了!所以呀!比起昭愷,我更不擔心你擔任臥底被發現,因為你隨隨便便就可以取人性命,而且根本不會有人察覺是你幹的。嘿!要不要先試試看用能力殺人?不然你現在把昭愷給幹掉看看?」
「只有你這種卑劣的王八蛋才會想要利用這能力來殺人!」潘鈴怒斥道:「我是學醫的!我絕對不會取人性命!」
「哈!所以就跟我說的一樣嘛!」奇斯亞薩要露出得意的笑容,「你就是被洗腦到自以為是天使的傻瓜!等著吧!很快你就會對自己的善良感到後悔。昭愷,我要說的話說完了,剩下的給你處理。」
隨著話音落下,奇斯亞薩的臉孔便消失在螢幕上。昭愷隨即應了一聲,打開車門,另一手再度抓著潘鈴的頭髮,將她粗魯的拉下車。
「我勸你照著總參謀的吩咐好好辦事,別忘了言啟有一對靈敏的耳朵,他會隨時隨地盯著你的。」
昭愷扯著潘鈴的頭髮,在她耳邊低語完這段話後,便將她推倒在地上。
「也沒有那麼慘呀!不是嗎?你還是可以跟你親愛的哥哥討地瓜球吃呢!」黃言啟拿來了一條沾濕的毛巾,丟到潘鈴的頭上說道:「自己整理一下,可別讓他發現什麼奇怪,聽到沒?」
說完,兩人便頭也不回的走了,一旁的汽車也在引擎咆嘯中消失在樹林裡,只留下了潘鈴那弱小又無助的身影蜷縮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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