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她與他的備忘錄 - 天豪篇：一條生命，一輩子幸福

四時正, 中央公園的涼亭, 我與你。

沉默, 從來我都能與它相處得很好。

尤其是面對你, 我的言辭就更加的笨拙。

畢竟我從來也不是以說話去喜歡人的, 我只懂用心去愛。

你問我還記不記得昨天對你說的話。

怎會忘記? 怎能忘記?

我可不是輕易說出這種話的人。

「…縈霜, 你會接受我嗎…」

我望著你的雙眼說, 這一句話我是用了多麼的力氣去說, 但說出來是多麼的淡然。

我不希望給予你壓力。

我不希望用逼切的語氣令你難受。

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我深黑的眼眸。

但你很快便別過頭去。

「不~可~以~」

空氣中充斥著沉默。

原因, 我想我是知道的。

我感到心痛, 對我來說, 這是多麼的陌生, 我曾經以為我不再會有這一種感覺, 我曾經以為麻木的心是不會再感覺到痛楚。

忽然之間, 我感到沉默變得嗆喉。

「為甚麽?」

這是我掩飾我快要昏厥的腦袋, 快要墜地的心靈的技倆。

「…你撫心自問, 自然會知道答案…」

除了心痛, 我實在問不出甚麼來……

沉默已經不再嗆喉, 它總是在我最不知所措時的保護色。

「對不起。」

或許是為我擾亂了你的生活而道歉, 或許是為我最終成為不了你心目中的”天豪”而道歉。

「…我會找到我的幸福…」

我拿著你遞給我的書。

或許你是對的, 我並不是那個可以給你幸福的人。

我望著你的背影, 望著你堅定的步伐。

我知道, 我的心真的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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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耳邊呼呼地掠過，雙手如火一般燃燒著，偶然傳來遠處浪濤泊岸之聲，彷彿是為了陪伴天幕上的幾顆寂寞的殘星。

車輪與地面的磨擦聲越來越大，後退的景象也越來越快了，本來應是嘈吵的聲音，此刻卻像一服特強的麻醉劑一樣，溶於我的血肉內。

不知走了多少的路，最終我還是去到那個固有的終點～墳場。

輕輕地坐在凱澄面前，凌亂的心一下子平靜下來，當然我深信沒有多少地方比這裡的夜更寧靜了。

我默默地凝望著凱澄，一雙深眸就要看穿我似的，使我難得靜止下來的心湖泛起了點點漣漪。

從懷裡掏出剛才你硬塞給我的書本，此刻真真正正認真地去端詳它。

「別在傷心裡生火」

翻開第一頁，剛勁的筆觸寫著的四個大字：

「獻給縈霜」

沒有太大的驚訝，當我看到書名的時候，心內就同時浮起這個念頭。

「傷心的是你罷。」縱然我不知道為何有這一種感覺。

我悄悄地把書合上，沒有驚動身旁的一草一木。我沒有打算看下去，心裡就是覺得你不是叫我去看才把書給我，然而，此刻我卻彷似看穿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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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了穩健的腳步聲，我神經質地回過頭來，畢竟是素來鍛練出來的反射神經。

心中暗忖：「如此半夜三更，有誰會到這種地方？」然而，直覺卻沒有不詳之感，所以並沒有逃離之意。

迷濛的黑影因著距離漸近而成形，最後終於清晰呈現眼前⋯⋯

是子豪。

有一刻的靜默，二人面面相覷。

大家都不知從何打開話匣子，說句「好久不見」罷，然而，這又不是事實。

有時越親近的人，越不知怎樣開口。

半晌，還是子豪先開腔：「是游浩江告訴我，你駕車出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

我推起一個麻木的笑容，沒有答腔。

子豪續道：「我大概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嗯。」

「後悔？」

我沒有作聲，輕輕把目光放在凱澄身上。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話：「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吧。」

我正要動身，子豪卻搖了搖頭：「無事不可對人言，我們光明正大，就是對著嫂子談也無甚不可。」

我聳了聳肩，依然坐著。

子豪一面望著凱澄一面蹲下來，坐在我的身旁。

他若無其事、平淡地說：「哥，你的心很沉重吧！」

一瞬間，我全身仿如電殛一般，心口彷彿靜止了似的。

原來，子豪是如此這般的了解我，甚至比我自己更清楚我。

這大半年的日子都跟從前不一樣，但我從來沒有好好的思考過當中的原委，更沒有去了解過自己的感情，然而，此時所聽到的這一個形容詞，就如鎖子配上了合適的鎖匙一般，「咔」一聲開了。

不錯，心情很沉重、沉重。

他察覺到我的驚訝，但仍然平靜地說下去：「其實你一直都喜歡縈霜吧？」

我此刻完全吐不出一隻字、一個音，子豪那平平無奇的語音就如利劍一般，把我的心活生生地剜出來，我的呼吸開始急速，彷彿要取代殘缺的心去工作。

在子豪面前，我沒有武裝自己，也不想武裝自己，任由利劍刺向我的心扉。

子豪繼續說：「由細到大，你也是飾演大哥的身份，在家裡，你是我大哥，在朋友中，你是游浩江的大佬，在學校，你是縈霜的學兄，既使在嫂子面前，你還是擔當大丈夫的角色。

為此，你一直也武裝自己，把感情收藏起來，收得密不透風，與此同時，不斷把責任往肩上挑，結果，連自己的情感也沒有看清楚。

或許，在江湖上，的確有很多顧慮，但除此之外，在其他時候，其實是否可以放下一點包袱呢？」

「你們不是我的包袱。」我斬釘截鐵地說。

「不錯，我們都不是你的包袱，然而，把你的心壓下去的是你自己，你 “嚴天豪”才是你最大的包袱。」

猶如當頭棒喝，空氣中彷彿迴響著這一段聲音：「嚴天豪才是你最大的包袱。」

子豪喘了一口氣，再說：「你我骨肉相連，我們的性格其實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我們也是那種一意孤行、剛強不屈的硬性子，我要名列前茅，從來沒有失手過，你要闖盪江湖，飛車無數，亦從來沒有丢過臉。

所以我很明白你的深情，你對嫂子一往情深，山盟海誓，就如我對清冰一樣，是一種打從心底的情感，很澎湃，感覺很温暖，是一種不容易在其他人身上找到的感覺，那就像身體的一部分。

當謝縈霜踏進你的生命時，你的情感就如遇上抗原一樣，產生了很大很大的反應，你否認自己心深處的感情，理智叫你自己不可以辜負嫂子，表面上是沒有病徵，但你體內的而且確製造了抗體，那是在你體內不知不覺間形成的，即使你否認自己患過病，但那些疾病的記憶，卻不可能被否定。」

我悄悄地哭了，眼角滾下了水晶一般的眼淚。

子豪頓了一下，看了看我的眼神，再看了一下凱澄，便繼續說下去：「我明白，你覺得辜負了嫂子，你自覺對其他女孩子有意就是對嫂子不忠，然而，當你活在痛苦和孤獨中，難道這就是忠於嫂子的遺願嗎？」

子豪前傾著身子，用指尖輕撫著碑子的刻字，很輕地說：「你欠嫂子的是一條生命，不是一輩子的幸福。」

我怔了一怔，造夢也想不到他竟然這麼說，腦海不停地迴旋著子豪那淡淡的話。

半响，寂靜彷彿侵佔了時空，連心跳也彷似靜止了似的。

猶如過了半個世紀，我才有氣無力地說：「我也知道我的情感出賣了我，背叛了我對凱澄的誓約，我曾經撫心自問，在兩個女人中作出決擇，然而，就如你所說，責任把我的一切都壓下去了，千絲萬段理還亂，在各種因素下，我終於親口背叛了我的承諾，當時我也不知是為了忠於我的情感，還是要防止一場悲劇⋯⋯」

說著說著，竟然嗚咽起來。

子豪拍了拍我的肩膀，輕輕道：「鈴鈴的事，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的責任，哥哥，你有太多的責任了，把自己都給扭曲了。」

我吸一吸鼻子，搖了搖頭道：「情感的事就是給我弄得一團糟，我向縈霜表白了，狠心放棄了左手，但右手又拒絕了我，同一時間，左右手都離棄了我。」

「你知道原因嗎？」

我點了點頭：「我想我知道。」

頓了一頓，我才又說：「或許，是注定要我守這一個承諾。」

子豪靜靜地望著我，欲言又止，半响，才忍不著說道：「哥，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不過我還是想說，若果你覺得不中聽，就算我沒講過吧。

由傳言開始，我一直覺得游浩江與謝縈霜之間的不是愛情，那是一種關切之情，游浩江很想保護縈霜，覺得她受傷，很可憐，悠然而生之情，促使他想將縈霜一擁入懷、呵護備至，當中其實並沒有火花。

我對這種情懷有很深的感受，就如我對鈴鈴一樣，我對她的著緊不亞於你，縱然沒有回報，甚至她只愛跟你在一起也不要緊，但只要她有需要，我絕對隨傳隨到，我心裡對她有著很深刻的感情，但很坦然。

但我對清冰的情感，卻是一種不一樣的感受，那是一種很深刻的感情，那是愛情，是一種可以令人飄飄然，也可以是沉甸甸的愛情，是蕩氣迴腸、刻骨銘心的。

然而，我從他倆的眼睛看不到花火，感受不到愛情應有的熾熱。

我的直覺，總覺得他們之間的不是愛情。」

我長吁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不知是想否定子豪之言，還是叫自己別胡思亂想。

******

二人沒有再談話，也沒有合上眼，只是各懷鬼胎地坐著，直至天邊吐出了魚肚白。

「子豪，今天你不是要測驗物理嗎？」

他爬起身子，鬆了鬆兩腿，方說：「是啊！」

「這⋯⋯」我話還沒說完，子豪已打斷了我的話：「人不是一輩子也要爭第一，偶然嚐嚐失手也未常不好，何況爛船也有三根釘，合格是不成問題的，我覺得和哥哥促膝談心比在家啃物理好得多。」

我也伸了個懶腰：「隨緣罷，不管小江子和縈霜怎麼樣，我還是安分守己吧。」

子豪笑了笑：「我就知道哥哥是這麼一個人，不管怎樣，我這個弟弟都會支持你。」

******

我把子豪送回家後，才回我的家去，心情輕鬆了不少，而那本「別在傷心裡生火」最終也給我留在凱澄墳前。

一踏入家門，跟小江子打了個照面，只見他容光滿面，滿有朝氣的。

當他見到門前的我，登時呆了一呆，樣子不尷不尬的。

還是我先打開悶局：「小江子，很早啊！」

輕鬆的語調使室內急降的温度回升，從前的感覺一下子回來了，畢竟這一陣子是有點各忙各的。

他聳了聳肩：「不能天天也趕車子嘛。」

我快手地脫去上衣，邊走進浴室，邊道：「等等我，一起回校好嗎？」

小江子似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彷似下定決心似的，道：「好啊，不過快點，我約了縈霜。」

我是有心理準備的，但此刻心裡仍難免有一下刺痛。

我讓冷水從頭到腳冲打著我，這樣令我冷靜了不少。

淋浴更衣後，便匆匆出了家門。

二個大男孩，好久沒走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起來，彷彿忘卻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男孩子就是有那一種坦蕩蕩的胸懷。

聊著聊著，就到了巴士站，遠遠已經見到一個氣急敗壞，差點跺腳的大姑娘。

女孩子畢竟臉皮薄，驚訝之餘，你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但又不好意思發作。

我還是知趣地先賠不是：「哎呀！對不起，謝大小姐，都是我不好，才令小江子遲到的，他可是等了我很久才能出門的，不要怪責他啊！」

你顯然放心了點，自然了不少，說：「我又不是在怪你們。」

我笑著說：「這就好了，原來你這麼大方，本來還打算請你喝汽水賠不是。」

你聽了，便叉著小蠻腰，說：「汽水要照請啊！」

說著，巴士也到了，我們便在融洽的氣氛下上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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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聲傲慢地敲著，打了一整課的盹兒，我緩緩地收拾課本，畢竟熬了一晚夜，支持到下課也已筋疲力盡了。

小江子背起了書包走過來，道：「豪哥，上官偉留下了點社務給我，我要晚一點才走。」

我打了一個呵欠，取笑他道：「公報私仇。」

和小江子分道揚鑣後，便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去。

走在比較幽靜的小路上，驀然見到前面不遠處有你的身影。

本欲若無其事地呼喊你，然而，心內不自覺又泛起昨日的情景，故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

在離你不遠的地方跟你走著走著。

突然，心內狂潮叠起，全身神經張緊，我倏地轉身，與此同時，反應性地舉起左手，保護頭部。

果然，一陣勁風夾雜著木棒當頭打將下來，我脫口「啊！」了一聲，硬迎了這招。

也沒有時間細想發生甚麼事，便再有木棒從旁襲來，我眼尖，閃身避過了，再從空隙處向外望了望，心下焦急難安，對方竟有不下二十人，暗暗稱「弊」！

閃避了數招，不遠處忽然傳來你的叫聲：「啊！」

心內更急了，我沒有餘閑去看你有甚麼行動，只能大叫：「快跑，別理，快跑⋯⋯」

一向乖巧如你，看到這種情況，當然難免有一刻呆怔。

就是這一刻遲緩，對方已有數人三步併作兩步追上你了。

我咬一咬牙，避開了頭上的棒影，再硬吃了數招，突圍而出，向你的方向跑。

總算及時抵步，抽住了兩個最接近你的傢伙，他們反身又向我攻擊，我吸一口氣，硬接了他們兩棍，一躍到你面前，回身把你護在身後。

我低聲說：「霜，你沒事罷？」

我感到你在我身後顫抖，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聲「嗯」。

我此刻竟有一絲著慌，我為你著慌。

對方並非泛泛之輩，就在我反身護著你的同時，他們已湧過來，團團把我們圍住了。

我心裡暗暗叫苦，以我的能力十個八個對手，我是應付得來。

但對方有差不多二十人，又備有武器，最重要的是，我要護你周全。

我格開了四面八方的襲擊，當然難免吃了一些苦頭。

我在對戰中，悄悄和你向後退，希望退到較多人的地方。

「哎呀！」你輕輕地叫了一聲，像是滑倒在地。

眼角只見他們竟欲向你偷襲，口中怒吼一句；「卑鄙！」伸手阻擋了他們的木棒。

我憤怒中推開了幾個，他們一怒，又猛烈地衝我攻擊，甚至把我的白裇衫扯破。

木棒打落赤膊上，感覺熱騰騰。

我奮力抵抗，但畢竟寡不敵眾，對方的攻勢如梨花雨下，我也漸漸招架不住了。

於是，我把心一橫，反身伏在你的身上，任由對方的攻擊落在我的身上。

我把你緊緊護在身前，深怕一點兒空隙也會傷害到你，而對方的攻勢卻是一浪接一浪，彷似沒完沒了。

雙手和背部被打得火燒一般，口中有點腥味，然而，支撐我不倒下是你，我可以戰敗，我可以受傷，但我不可以叫你有絲毫損傷⋯⋯

你在我懷裡發著抖，我想說一句安慰的話，但嘴唇是動了，但「放心」那兩個字卻沒有聲音。

你稍稍轉過頭來，我看著你驚恐的雙眼。

四目交投，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你垂下眼簾，終止了這段對望，目光卻不自然地停留在我左邊胸口，我沒能深究你怎麼了，因為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了，我感到我的身子倚向你，身體的重量也彷彿擱到你的身上。

就在我快要倒下的這一刻，我身上的攻擊停頓了，打鬥的聲音拉遠了。

我的意識慢慢緩過來，只見眼前驚慌的你托住我的身體。

我慌忙移開身體，但一動，我身上的關節和肌肉都疼痛起來，面上不由自主地板起來。

我皺一皺眉，咬著牙。

你有點不知所措地扶著我起來，像是怕碰到我的痛處。

我忍著痛，對你笑了一下，讓你稍為安心。

我環顧一下四周，凱澄大哥的黨人把敵人都打退了。

此時，小江子走過來幫你扶著我。

「我想，他們是怕你來幫我。」凱澄大哥向我說，語氣平淡。

我望著他，用一種堅定的眼光望著他。

「我說過，我不會加入你們。」

「我知道，我從來不勉強人，尤其是你：嚴天豪。」他依然一副大佬氣派：「此事算我對不起你，我會找他們解決的。」

我勉強揮了一下手：「此事不關你的事，不過我希望不會再發生，我怕我扛不住多一次。」

「一定，我一定會搞定的。」他頓了一頓，指了指我左邊胸膛，沒說甚麼，轉身走了。

總算平靜下來，你才抖著聲音說：「天豪，我們送你去醫院⋯⋯」

我揮了揮手：「我不能去醫院。」

小江子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我們先把你送回家。我再去請張醫生走一趟。」

他轉過頭向你解釋：「張醫生是我們相熟的醫生。」

你聽後才彷彿比較安心。

但我卻實在撐不下去，昏厥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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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躺了一個世紀，身體也給躺得全身酸痛了，迷糊之間想爬起來，然而卻提不起勁，掙扎了一會，才勉勉強強地睜開了眼。

「豪哥，你醒了⋯⋯」是小江子。

我把眼睛睜了一下，原來躺在自己的牀上。

我看了看小江子，再看了看手臂上斑駁的傷痕，終於記起了發生了甚麼事。

我沒有掙扎著坐起來，因為全身的瘀傷都在發燙，我著實沒必要和自己嘔氣。

我抬眼向小江子笑了笑，說：「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多了，那是前天的事。」

「縈霜怎麼了？」

小江子搖了搖頭，坐在牀邊：「她沒有甚麼大事，只是有點驚怕。」

我把目光從小江子身上移開，直直地看著天花板：「對不起⋯⋯」

「這也不關你的事，你也是受害人。不過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於是我把凱澄大哥找我加入他們的事告訴了他。

小江子嘆了口氣，說：「那天見你跟他們走了，所以出事時，我也只想到找他來幫忙。」

「是你找他們來吧。」

小江子點了點頭。

我勉力地提起右手，撘在他手背上：「對不起⋯⋯連累了縈霜，我估不到他們會這麼狠。」

敲門聲響起，接著子豪推門而入，他身後站著兩眼通紅的你。

小江子站了起來，說：「你跟他們談談，我出去一下。」說著，小江子便走出了房間，換了是你和子豪。

子豪坐了下來：「哥，哪裡痛？」

我苦笑一下，心想：「全身都痛。」

我翻開了我的被褥，一邊替我塗藥膏，一邊說：「要我告訴爸媽嗎？」

「啊⋯⋯鳴⋯⋯明知故問，別告訴他們，會嚇壞他們的。」

「就是這老樣子。」他頓了頓，把聲音轉柔：「哥，是否常常也這樣兇險的？」

我忍著痛，沒有作聲，子豪塗完藥膏，把被褥拉好，趨近我耳邊，細聲道：「我跟她談過了，你跟她好好地談一下。」然後便轉身出了房。

自你進來後，一直站在旁邊呆呆發怔，雙眼佈滿紅絲，哭得雙眼腫腫的。

我內心抽著痛，比身上的皮肉之苦更甚。

我笑了一下，說：「嚇傻了罷。」

你這才回過神來，有點不知所措，半响，才走過來坐在牀邊。

我輕輕地說：「霜，對不起，使你受驚了⋯⋯」

你突然伏在我的胸前，大哭起來，眼淚如缺堤般奪眶而出。

眼淚，應該是無味的，但我卻感到它是酸酸的。

我輕撫著你的髮端，任由你盡情地哭，你哭了很多趟，才勉強把眼淚收起來。

你嗚咽地道：「一定是很痛吧⋯⋯」

我搖了搖頭：「最重要是你沒有事。」

說著，你又要哭了，我抺了一下你的淚痕，笑道：「傻孩子⋯⋯」

「我⋯⋯我真的以為你會死。」

我苦笑了一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嗯。」

「不過，你放心吧，小江子可沒有涉足。」

你像是有一絲詫異我這麼說，沒有作聲，半响才說：「子豪說得對，你有太多的責任了。」

「別聽子豪胡說。」心內有點著急，不知他跟你說了甚麼。

你頓了一下，彷彿下了決心似的，說：「我跟浩過得很好。」

我很訝異你這句上文不對下理的說話，彷似就如病人臨終的輓詞，不說就生怕永遠說不出口似的。

但這一刻，我注意到，你的雙眼一直是盯著我的心臟位置的，縱然現在是給被子蓋著，但你的目光就似是看穿了一切似的，我想起當日護著你在身前時，你回過頭來，目光是不自然地看著我的胸口。

所以，我知道，你現在看到的不是被鋪，而是清晰的兩個字：

凱澄！

不錯，在我心臟的位置，大刺刺地紋著「凱澄」兩個字，由於在這個位置，即使體育課穿背心也不會露出來，除了小江子和子豪外，一直沒有人知。

你把臉別過去，我也把目光收了回來。

你的剛強像一下子崩潰了，悄悄地哭了起來。

最起碼，我感到你的心在哭，在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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