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夜放花千樹 - 竹馬青梅 (一)

回京路上華芊蓮和衛晨希對昨晚之事有默契似的閉口不談，禾穗早上見了主子雙眼紅腫的樣子像是哭過許久，但華芊蓮渾身散發出的漠然氣息讓她一時也不敢多問。5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IU3U8YZ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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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王府後，華芊蓮先安置下沈青，接著很快地接過廝役送至的、從宮中而來的信。

"主兒，除了皇后娘娘的回信外，還有一封......"

禾穗將那封以金箔封上的澄心堂紙製書信往主子面前推了推，華芊蓮果然連正眼都沒瞧一眼，禾穗便識相地將信收至一裝滿相同信箋的木製方盒中。

那信封上的字體蒼勁挺拔，零零總總加起來應有二、三十來封，可每一封都被華芊蓮晾在一旁，從未讀過。

"皇后娘娘這是答應了嗎？" 將信收畢後，禾穗轉身問道。

"同娘娘約好了，下個月初，正式以宮女身分入宮。"5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E7yMVX1x
華芊蓮淡淡地回了一句，輕飄飄地好似這不過是個尋常決定般，然而事實上她從未向衛晨希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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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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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許是太過疲乏，加之情緒激動誘發心病，哭了好一會兒後便昏睡了去，早上醒來時發現衛晨希竟在床榻一旁睡得深沉。

看著他那無懈可擊的俊美輪廓，這時的衛晨希少了幾分醒著時的那種只可遠觀、霸道冷然的氣場，而多了幾分柔和的純真，放鬆的眉眼間卸下了防備，倒像是個不染世塵分毫的少年。

華芊蓮感受著他溫熱的鼻息，他昨晚無情的言語彷彿一場夢境，可事實是華成之死確實與他有關、他有太多太多她不知曉的城府和心計。被背叛的強烈情緒攀上她的心頭，她對他有埋怨和怒意，可深藏多年的愛意，又豈是這麼輕易可以抹去的？

既矛盾卻又無法自拔的心情令華芊蓮感到心塞，她靜靜望著他，霧氣緩緩壟罩她的視線，掙扎的情感化作淚水，自她眼角無聲滑落，染了枕上水痕一片。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心痛的滋味，大抵如此。

她貪戀他的羽翼多年，又何嘗沒有私心？可眼下她只剩自己了，都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儘管入宮前路未卜，也仍是她必須踏出的一步，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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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宮 - 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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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聽聞那周海仁認罪了？"

今日，皇帝於早朝上再次問起西縣黑水一事，周家對使用商陸為染料悉數承認，未再有異。

“看來德親王此番前往調查，頗有成效，寡人甚是欣慰。”

“王爺足智多謀，老身佩服！”

陳王附和著應道，卻不忘旁敲側擊：

“原擔心王爺會顧念與周家的舊情而無法秉公處理，現在看來是老身多慮了。”

衛晨希淡淡掃了他一眼，笑回：

“大人這些日子為了此事如此費神，也是辛苦；不過身為染坊股東，沒能即時發現異狀，也實在忒不小心，日後投資民間產業，還得多加注意……否則，得不償失。”

“謝王爺提點，老身謹記在心。”

陳王表面上恭敬地點頭稱是，心中實則腹誹著。

原還要藉這事再多加渲染，將周家一舉滅之；如今周家竟坦然認罪，反而教人無從發揮。

德親王啊德親王，到底還是不好對付……不過，他也不是省油的燈。

“皇上，既然周海仁已認罪，事關百姓民生，必當嚴懲，方能還理於民。”

“喔？愛卿此言可是有什麼想法？”

“為一己私利，行不仁不義之事，當同王氏兄弟一般，誅之，以正商賈視聽！”

此話一出，追隨陳王一派的朝臣們群起附議，眼下衛晨希身為使其認罪的主事者之一，不好求情，否則顯得矛盾，致使朝堂上一時無反對聲浪，處死周海仁的聲音甚囂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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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回京便這般熱鬧，看來我回來的很是時候。”

大殿外一爽朗的男聲響起，眾臣聞言紛紛回頭，對其鞠躬打千，德親王及陳王也不例外。

“臣等，見過太子殿下！”

“各位大人，請平身。”

太子華禹一頭銀白長髮如星河，鮮紅色的瞳仁炯炯有神，經不起日曬的皮膚更是白皙地似雪似絨。他身形高挑出眾，體態端正，邁開長腿大步走進內殿，首先向皇帝請安。

“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萬福！”

“起來罷！正好太子在這兒，寡人想聽聽你的想法。”

尚書簡單地向太子解釋了來龍去脈，太子聽得認真，良久後向皇帝回道：

“兒臣以為，鼎上周家素日與人為善，民間不乏周家慷慨風評；撇開這些，此次兒臣領皇命代表大昱前往邊界與東海商議今年受貢與稅收之事時，突遇暴雨，原先欲搭乘的船隻翻覆，若非周家商船即時來援，怕是要耽誤了時辰，種種因素，雖然周家這番行差踏錯，未嘗不可將功抵過、免其死罪。”

語畢，原先嚷嚷著要處死周海仁並連坐周家上下的一幫臣子面面相襯，就連陳王也安靜了下來。誰都知如今的大理寺和刑部背後皆是太子掌權，太子既要周海仁生，便無判死的可能。

“依太子所言，這周家倒也不是頑劣之輩，周海仁的處置，便交由太子罷！這事兒，也算個了結。”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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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請留步。”

下朝後，衛晨希於正殿月台前喊住太子，只見對方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雖掛著笑意，但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德親王？真是難得，有什麼事嗎？”

“此處無人，本王便直說了。太子一向不喜插手人情世故，今次為何要助本王保全周家？”

衛晨希和太子二人交情甚淺，甚至在朝堂上時常針鋒相對，像這樣的合作，實屬少見。

太子站在建築遮蔭處，望向沐浴在陽光下的衛晨希，他倆分別各在一明一暗，光影之間倒畫出分明的界線。

太子勾了勾嘴角，回道：

“皇叔可別誤會了，今日之事，只為一人。”

“太子所言，何許人也？”

衛晨希回以微笑，目光如炬，故意問道。

“您可是明知故問？她在您身邊這些年沒少受過非議，此番跟著您去到西縣，更是置她於危險之中！我和您不同，見不得她心傷……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她進宮後，我自會護她周全。”

“……”

衛晨希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太子見他不語，無所畏懼地調侃道：

“看皇叔這樣子，莫非是不知情？也罷，說到底她與您不過是醫病關係，自然無需事事向您稟報。”

接著，太子撐起一旁的殷紅油紙傘，與衛晨希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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