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像碎金般灑落,給花園小徑鋪上了一層細密的光毯。
一襲白紗裙隨風微微浮動,它本可隨風起舞,卻被輪椅困住了飛翔的自由。那纖弱的身影,此刻正虛弱地倚在椅側,仿佛一碰就會碎裂的精緻瓷器。
推著她緩緩前行的身影步伐沉穩,輪椅遮蓋不住那挺拔的身姿。身為黑明家的繼承人,自幼便在爾虞我詐的權力鬥爭中,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即使那時從上百名兇惡的村民手中將她——這個闖入他世界的單純女孩——帶回城堡,他的臉上也從未有過一絲畏懼。
但現在的朗修,卻根本掩飾不住眼中的溫柔。他緊抿著的薄唇,勾勒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笑意。
「今天的風……不像前兩天那麼急了。」天真仰起臉,眼神放鬆,聲音輕柔,「好像連空氣都變得香香的。」
朗修低頭,那雙深邃如墨的眸子靜靜地凝視著她,嘴角幾乎不可察地彎了彎:「是因為你心情好吧。」
天真俏皮地眨了眨眼,側過頭望向花叢,笑意如花綻放:「才不是,我心情一直都很好的哦。」
她頓了頓,聲音忽而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羞澀:「不過……有你在的時候,會更好。」
這句話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朗修的眼神一顫,平日冷峻如冰的臉龐瞬間柔化,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露出少年般純粹的笑意。
那笑容短暫卻明亮,像是冬日裡乍現的暖陽,讓天真心頭一跳。
「哎呀,朗修,你剛才是在笑嗎?」天真眨著眼睛,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別過臉,耳尖微微泛紅,卻無法完全掩飾臉上的喜悅。那個在幾大家族之間長袖善舞、手段果決的朗家長子,此刻竟像個被戳穿心事的少年,手足無措地站在花園小徑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絲不知所措的甜味。
他清了清喉嚨,試圖用這聲響掩飾突如其來的情緒波動。然後裝作沒聽見女孩的話,淡淡問:「今天吃得還習慣嗎?」
「嗯……除了那碗湯太鹹了。」天真鼓起了雙頰,語氣裡帶著點孩子氣,「你上次明明說會幫我盯著廚房的,結果還是放太多鹽!」
朗修眼中閃過一絲鋒芒,聲音低沉而認真:「我會再叮囑他們。」
「別為難廚娘啦,我只是開玩笑。」天真抿唇偷笑,目光卻忍不住再次掃過他那如大理石雕刻般完美的側顏。平日的朗修總是清冷疏離,可每當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總有一瞬的溫柔,讓她心底泛起陣陣暖意。她趕緊移開目光,怕自己沉溺在那雙深邃的眼眸太久。
小徑上,輪椅緩緩前行,兩人之間的沉默帶著某種曖昧的溫度。
忽然,天真壓低聲音,語氣裡藏著一絲不安:「朗修……你會怕嗎?」
朗修腳步一頓,微怔:「怕什麼?」
「怕有一天,我……」她話未說完,指尖不自覺攥緊裙邊,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脆弱,想著自己時好時壞的身體。
朗修沉默片刻,那隻推著輪椅的寬大手掌緩緩覆上她的雙手。她的手指微微顫抖,卻沒有抽回。那份堅定的溫暖,透過掌心傳遞到她的心臟。
「不用怕。」他的語氣堅定如山,彷彿這世間萬物都無法撼動他守護她的決心。他的眼神直直望著女孩,目光深情而純粹:「你還有我。」
天真的心口怦怦直跳,像是要衝破胸腔而出,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她仍舊故作鎮定,掩飾道:「哼,你說得好像什麼大英雄似的。」
「不是英雄。」朗修的目光微暗,像夜空裡的星辰,「只是…不想讓你一個人。」
她抬眼與他對視,那雙眼中壓抑的溫柔像深深隱藏的火光,燒得她心口一陣酸澀。
她想說什麼,卻被喉間的悸動堵住,只能輕輕咬唇,轉而換了話題:「對了,朗賢待會兒要帶我去圖書館,我長這麼大都沒去過呢。」
朗修心頭一震,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天真依然微笑,似乎沒察覺到他情緒的細微變化。
「他說在這座陳家城堡的珍藏古籍裡找到了可能解釋我失憶的書,還說之後很快就能找到我的家人。他……真的懂很多呢。」
朗修側過臉,收斂神色,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弟弟他…一直都很細心。」
天真眨眼,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一絲不自然,卻沒追問。她低頭看著裙擺,心跳仍未平復,笑著說:「算了,不說他了。你現在推著我走,就夠了。」
朗修垂眸,與她的目光不期而遇。她眼裡的澄澈,讓他呼吸微微一窒。他手臂的力道一緊,握緊輪椅的把手,卻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
花園裡的風仍舊輕柔,兩人的影子在陽光下拉得很近,卻仍隔著一抹若有似無的距離。小徑似乎變得無窮無盡,彷彿連時間都為這一刻放慢了腳步。
ns216.73.217.15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