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原諒

　　眾人驀然發現，總部門外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尤洛琳。

　　她臉上帶著苦澀的笑容，道：「原諒我不請自來……自己一個人待著，總是胡思亂想的。」

　　「你來幹什麼？」

　　珍妮娜怒氣沖沖地上前，揪住她的衣領：「這裡不歡迎你，給我滾！瑪奇死後，你有說過一句話嗎？你有為她哭過嗎？你對瑪奇的怨恨這麼深……你以為我們都是傻子看不出來嗎？少來貓哭老鼠了，這裡不是你演戲的舞台！」

　　愛莉和威迪連忙勸阻珍妮娜，尤洛琳流下淚來：「你知道我瑪奇為何會變成這樣嗎？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

　　珍妮娜冷冷道：「瑪奇已經不在了……這個追思會不需要你這種整天說瑪奇壞話、落井下石的人！」

　　「你冷靜點，我相信尤洛琳有話要說才來的……」愛莉試圖緩和氣氛，她看向卡羅，卡羅卻立馬轉過臉去。

　　「她口中的瑪奇還能有什麼好事？」珍妮娜道。

　　尤洛琳來回掃視眼前眾人，苦笑道：「好吧……原來這幾天以來，你們都是這麼想的。」

　　看著尤洛琳轉身奔出總部，裴蘿推了推卡羅，道：「你還不追出去？」

　　卡羅搖了搖頭，站起來，「我沒資格追。要不是我，尤洛琳和瑪奇也不會反目成仇。」

　　「她們到底怎麼了......雖然一直針鋒相對，但又不像單純看對方不順眼。」貝麗莎疑道。

　　卡羅嘆道：「我們仨的父親都是『愛士堡商會』成員，所以我們自小交情匪淺。」

　　珍妮娜冷靜下來，道：「我知道你們三個自小相識，但瑪奇從來不說後來發生了什麼。」

　　「那是一次在尤洛琳家的宴會上。我們在她房裡玩捉迷藏，我走避時不小心打碎了她房裡的一枚水晶手觸。尤洛琳很生氣，質問我們是誰弄的，瑪奇卻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叫她別這麼計較，大不了給她賠錢……」

　　卡羅憶起過去，滿臉內疚之情，道：「那是尤洛琳母親生前送給她的，是不可取替的遺物。自此，她們就反目成仇了。」

　　「你沒告訴尤洛琳真相？」貝麗莎道。

　　卡羅激動起來：「我想過坦白的，但瑪奇不讓，她怕影響我和尤洛琳的婚事。瑪奇說她仍會當我是朋友，可我怕惹尤洛琳生氣，就疏遠了她......是我對不起她。」

　　裴蘿雙手抱胸，靠在牆上，面露鄙夷之色：「那你還真是個大爛人。瑪奇站在你那邊，你卻疏遠她。」

　　「誰說我不把她當朋友的？每次她們吵架，我都會替瑪奇講好話。」卡羅急道。

　　裴蘿不屑道：「你自以為在補償她，其實只是你的一廂情願。」

　　卡羅神色一沉，「或許她真的這麼想。瑪奇死後，我向尤洛琳坦白了，尤洛琳才知道那水晶並不是瑪奇弄碎的……那晚，尤洛琳又哭又鬧，摑了我好幾個耳光，她其實早已原諒瑪奇，但每次見面總是忍不住吵架，她們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我得負全責。」

　　愛莉走上前，伸手輕輕拉起卡羅的嘴角：「瑪奇不會後悔幫過你。她下葬時很安祥……沒什麼痛苦。」

　　「我笑不出來。」

　　卡羅退後幾步，看向珍妮娜，「我只求大家別再苛責尤洛琳了，要罵就罵我。昨晚，我問尤洛琳要不要來，她卻想起了我們去姆拉村時，她跟瑪奇開的玩笑──她說瑪奇可能會沒繼承到鐵匠店就死了，現在竟然一語成讖。她覺得是自己詛咒咒死瑪奇的，不管我怎麼勸她，她就是不聽……」

　　珍妮娜面露愧色，走向大門：「我得向尤洛琳道歉才行……」

　　她知道尤洛琳比在座的人更傷心，她卻對尤洛琳說出了那種話。　　

　　貝麗莎推了推威迪，威迪朝她撇了撇嘴，這才跟在珍妮娜身後，一同離開親衛團總部。

　　「這件事我也有責任。馬克斯說那個幫助他的人預言我們之中會有人死，我就該小心防範了。」

　　托爾狠狠揍了牆壁一拳，咬牙切齒道：「該死的魔族！」

　　「大哥，別怪自己。這要怎麼防範？」修茲道。

　　愛莉拍了拍自己臉頰，努力擠出笑容：「說好不提誰對誰錯的。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不是嗎？」

　　她彎腰從檯底取出一疊紙，「這是我這幾天抄下詩歌，大家跟著我一起唱吧。」

　　「逝去的靈魂啊──」

　　瑪奇‧隆梅倫的追思會，就在這片沉痛的歌聲中結束。

　　威迪從親衛團總部追到城東，看到珍妮娜在亞福洛特集團大門前來回踱步。

　　「不是要道歉嗎？」威迪問。

　　珍妮娜苦笑道：「見面了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剛才說的話太過火了。」

　　威迪笑著拍了拍珍妮娜的肩膀，「那就改天吧，總有機會的。我剛才追出來的時候，想起你還欠我一件事。」

　　珍妮娜神色一疑，「欠你什麼？」

　　威迪抬頭望天，「去知更鳥餐館吧，我請你吃宵夜。」

　　「不怕遇到傑克嗎？」珍妮娜道。

　　「我正好也有事找他。瑪奇死後，我作為他的好朋友，還沒好好開解過他……」威迪道。

　　他們走進知更鳥餐館，各自點餐後，卻不見傑克的蹤影。

　　傑克的父親科路見到威迪，面露不悅地冷哼一聲。

　　「傑克和瑪奇的關係這麼好，還怎可能若無其事地留在餐館裡幫忙？」珍妮娜低聲道。

　　威迪聳了聳肩，「來之前誰知道？那傢伙最愛逞強了。」

　　「那麼，我還欠你什麼？」珍妮娜道。

　　「剛才，萊絲麗教官提到那天要求我們每人畫一幅畫吧？你記得後來我們去哪了嗎？」威迪道。

　　珍妮娜沉默片刻，搖頭道：「你直說吧。」

　　「心情不好時，更應該做些別的事轉移注意力，何況你欠我這麼多年。

　　威迪靠向椅背，道：「後來，我們走進競技場。那時有商人從薩巴王國購下奴隸，讓觀眾下注。奴隸在競技場上互相撕殺，活下來的一方能得到自由和部分獎金。」

　　珍妮娜冷笑一聲，「我和瑪奇覺得這很殘忍，你和萊絲麗教官卻看得津津有味，說這種拚上性命的戰鬥很賞心悅目。萊絲麗教官還說有想過當戰場畫師……而競技場那些殘忍的撕殺，就是你決定畫下來的一幕。」

　　「你當時不也陪著我畫了？我在東面，你在西面，勝者的狂傲、敗者的絕望，我們統統記錄下來了。」威迪道。

　　珍妮娜翻了個白眼：「什麼狂傲和絕望，畫裡根本看不出來。你也就只能自吹自擂了，明明畫功差得要命……」

　　「最後，你帶我去你家魔法道具店，說最新的『特定魔法卷軸』到了。這種卷軸不像傳統的水魔法和火魔法卷軸，它早已建構好特定魔法形態，價格貴但注入魔力也相對較少。」威迪道。

　　「虧你還記得這件事。」珍妮娜笑道。

　　威迪微微一笑，「當然記得。那時我期待著每天醒來就能用魔法。有一天特別熱，我買了雨雲卷軸，在城外成功施法，雖然範圍小得可憐，但終於消了暑氣。你說我越來越熟悉魔力運用，很快就不用借助卷軸......那番話哄得我多高興，你還說要畫下我當時的笑容送給我。」

　　珍妮娜仍然記得威迪那個笑容，但現在要想的不是這件事，該悲傷的時候就要悲傷。

　　「那只能繼續欠著了，我現在沒有心情畫畫。」珍妮娜道。

　　威迪嘆了口氣，「每次我失意的時候，你總會在我身邊鼓勵我，這時候我卻幫不了你……對不起。」

　　珍妮娜眼圈泛紅，「這幾天，我覺得自己是這裡最沒用的人了。出身普通商人之家，武術在保送班裡幾乎是最差的，連要修練的元素魔法都沒決定好。你和馬克斯至少是神器使，我就只會哭哭啼啼，跟過去幫瑪奇報仇也辦不到。」

　　威迪坐到珍妮娜身旁，「出身是無法選擇的。武術只要你有心學，劍術體術我都能教你。我連魔法都使不出來呢，你只是舉棋不定，在魔法上你有著無限的可能啊。至於神器，我們只是碰巧繼承到，說不定你將來還是聖器使呢！」

　　珍妮娜搖頭苦笑：「我失敗的地方還不止這些。我把瑪奇當成最好的朋友，聽到尤洛琳跟她曾經那麼要好，但我問她們以前的事，她總是避而不談，卻又耿耿於懷。現在我才明白，那只是我一廂情願，瑪奇和尤洛琳才是最好的朋友……」

　　她伏在檯面上，道：「我們以前在軍校形影不離，但貝麗莎來到後，我就被你冷落了。我一直都把別人放在第一位，換來的永遠只是第三、第四位的回報……對別人來說，我一直是個多餘的存在！」

　　珍妮娜想到威迪老說跟貝麗莎有兒時約定，但她也約定過要讓威迪成功使出魔法，只是後來被他單方面取消了。

　　威迪輕拍珍妮娜的後背，「我能為你做什麼嗎？」

　　「什麼都願意做？」

　　珍妮娜半信半疑，「我最近找到了幾個偏方，你明天試試。」

　　威迪一臉不耐煩，道：「我一年前就說過那次是最後的──」

　　珍妮娜瞪大眼睛，「不是說什麼都願意做嗎？我說過要讓你體驗魔法的美好，你要我食言嗎？。」

　　威迪拗不過她，無奈答應明日再試。

　　次日，威迪陪同珍妮娜登門造訪亞福洛特集團，珍妮娜與尤洛琳冰釋前嫌；

　　奧斯卡無罪釋放瑪奇之父莫斯，「鋼蟹」鐵匠店休息數日後重新開業；

　　幾條「激發體內魔力」的偏方用下來，皆對威迪無效，珍妮娜只得暫時放棄。

　　數天後，威迪在城北競技場附近，遇上了之前閉門不出的傑克。9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5suieQZ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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