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6—4：篝火會議

★本篇為週末加長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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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傍晚團員們用餐結束後，灰蒙才結束城裡的會議，重新返回到傭兵團的營地。與崁柏特一起回來的他，呼喚了聲在主營帳附近與團員說話的麥爾森，一行人隨手拿了把火炬，前往了位於營地偏僻角落——駐守師的專用帳篷。

　　為了方便駐守師注意森林的變化，同時也因為巫師工作施術時需要保持相對安靜的專注空間，駐守師的營帳被獨立安排於最接近森林方向的偏遠處。

　　也因為這裡相對接近幽狼的威脅，讓這座營帳成了其他團員避而遠之的地方。

　　不過，如果是要商談不方便讓其他團員知道的事情，也就沒有比這裡更適合的地方了。

　　例如像是——那個跟著黑龍一起出現，來歷不清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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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後安靜無聲的營帳外，由遠方隱約傳來稀疏的腳步聲。克多倫如往常一般，在人還沒抵達之前已經依靠風之靈所傳遞的聲音，辨識出了來者何人。

　　「灰蒙他們回來了。」

　　「哦，是嗎。」

　　他的話讓坐在附近木箱上的奈恩娜抬起頭。靠著背後布幔休息的狄飛爾，也跟著注意到外頭的腳步動靜。

　　奈恩娜起身稍微伸展了久坐後有些酸痛的身體，撥開門口的布幔，看到了手舉著火炬往這接近的三人身影。

　　「開會的結果怎麼樣？」

　　「坐下來慢慢談吧。」

　　灰蒙回應過後，便開始著手在地面餘燼上升起新的篝火。

　　傭兵團長與三名部隊長紛紛圍繞著火光坐下，就如同昨晚一樣。灰蒙很快提前說出了結論。

　　「亞森主動提出了停戰協議，三天後會派出使者正式簽署。要是協議順利簽署完成，傭兵團的契約也會提前到此結束。」

　　本來這裡的領主會僱聘阿爾特傭兵團前來協助，就是想依靠這支北境騎兵部隊的力量，加速結束威桑邊界這段長年無法平定的領土衝突。

　　當時的契約簽訂了半年的期間，然而才花了三個多月逐漸奪回部分領地與村落，讓這裡原本倍受亞森威脅而處於劣勢的戰況開始有所轉變，卻意外遇上了這次的狼害事件。

　　「聽威桑派出的探子回報，亞森遭受狼害摧殘的範圍不只這片邊界，甚至向南延伸超過了他們半數的國土，帶來了極為嚴重的犧牲，短時間內他們恐怕沒有餘力應付戰爭了。」

　　現階段，無論是損害相對較小的威桑城領地，還是受創深刻的鄰國亞森，雙方都得把原本投入戰爭的資源優先放在處理狼害造成的損失上。

　　因此，這次的停戰協議無論如何都會通過吧。

　　只是……沒想到最後，會是由那群幽狼來終結兩國之間持續長達多年的消耗戰，令人不勝唏噓。

　　「這樣啊……那我開始來安排撤營準備吧。」

　　奈恩娜思索著答道。

　　原本預定還有兩個多月的工作被迫提前結束，讓傭兵團又得重新尋找新的雇主與薪水來源。

　　但在場的部隊長們，表情卻都平淡如常，也沒有表現出對這個結果感到任何憂慮，彷彿這種事情不過是常態一般。

　　「那你決定好下一個目的地了嗎？」

　　這次換由麥爾森發問。

　　「往柏瑞特去吧，那裡為了解決內亂問題招募傭兵部隊很久了。」

　　灰蒙不假思索地答道。

　　「而且那個內戰區域……也有傳來那些傢伙的消息。」

　　聽他提到這件事，立刻讓麥爾森提起了興趣。

　　「哦？是多久前的消息？」

　　「一個月前在內戰附近的城市出沒，據說當地領主至今還在持續搜捕他們，不過還沒真正逮到半個就是了。」

　　「是嗎。才一個月……他們應該還潛伏在那裡也說不定。」

　　「肯定還留在那裡，他們八成還計畫著什麼詭計。」

　　聽著兩人又如慣例般討論起追尋〝那些傢伙〞的對話，讓崁柏特莫名地感到煩燥，他臉色無聊地打斷了他們的話，把話題轉向另一個方向。

　　「話說回來，灰蒙，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個來歷不明的小子啊？」

　　他一提起這件事，原本低頭陷入沉思的奈恩娜也回過神似地抬起了頭。

　　「說得也是，灰蒙，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孩子？」

　　崁柏特面露狐疑地質問。

　　「你該不會……真的打算讓他入團吧？」

　　「喔，那小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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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仲調者一起安靜待在油燈照耀的營帳之中的狄飛爾，聽到外頭的討論開始轉向自己，默默專心關注了起來，悄悄偷看著門口的布幔縫隙間露出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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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恩娜，你後來有從他口裡問到什麼嗎？」

　　奈恩娜搖了搖頭答道。

　　「那小子雖然蠻乖的，卻緘默得很，一整天沒說過半句話，也不會回話。」

　　「是嗎？」

　　「老實說……我懷疑他是不是根本不太理解人話。」

　　這句話立刻讓現場空氣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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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營帳裡安靜聆聽的狄飛爾，不禁在心裡忍不住反駁。

　　誰說我不會人話……

　　我只是不想隨便跟人類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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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接著傳來麥爾森有些不敢置信的宏亮嗓音。

　　「什麼？不會人話？……這麼説，克多倫好像說過他是魔族養大的，難道是因為這樣嗎……」

　　「真的假的……既然這樣，讓他入團更不妙吧？」

　　崁柏特原本保守的立場更是開始趨向反對。

　　「要是他像白天面對灰蒙那樣，隨便對別人唸出那個語言還得了。」

　　在場的同伴紛紛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摸著鬍鬚的麥爾森接續說道。

　　「確實會嚇到不少人吧……特別是他要是像早上那樣，對來訪的威桑衛兵說出那個語言的話……」

　　灰蒙不禁聳肩。

　　「肯定會被當作現行犯當場逮捕吧，説不準還會被就地處決，還好他當時還知道閉嘴啊。」

　　奈恩娜不由得在心裡沉思。那時候說不定也是因為自己的暗示，才讓少年沒有做出錯誤的舉動吧。

　　她嘆然說道。

　　「可是，如果不讓這孩子入團，他在這裡一定也無處可去。要是他被其他當地人給發現……」

　　從少年那些脫離常識範圍的行為來判斷，任何人都能猜測到他如果脫離傭兵團後，用同樣的方式接觸這裡當地的南境人將會有何後果。

　　即使奈恩娜沒有把話說完，在場的其他人也面露篤定地接續答道。

　　「會沒命吧。」

　　「嗯……應該會死吧。」

　　「就算他是條鰻魚，我賭也活不過兩天。」

　　但就算把不諳人話的少年繼續留在傭兵團，也同樣會為團裡帶來不少難以預料的麻煩。

　　討論不出結論，讓灰蒙煩悶地抓了抓頭。他最後乾脆轉頭望向隱約透著油燈火光的營帳，開口說道。

　　「喂，克多倫，不然你的意見怎麼樣？」

　　灰蒙知道待在營帳裡的巫師肯定也清楚聽到了剛才的對話，直接用像對在場的人說話一般的音量朝他說道。

　　「你也出來說說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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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桌前用砝碼測量最後一份草藥粉末重量的駐守師，默然地把手上的秤子放下，因為即將完成的工作被中斷而輕嘆了口氣。

　　他轉頭向安靜坐在木箱上觀望著外面動靜的少年，以巫語開口道。

　　〝我們出去吧。〞

　　狄飛爾頓了一下，隨即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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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駐守師帶著少年從布幔後方出來，灰蒙又隨即開口道。

　　「不然，讓他幫忙你怎麼樣？他不是艾赫希人嗎？應該也多少懂點巫術吧？」

　　南境的艾赫希人當然不是什麼所有人都略懂巫術的民族，不過來自北境的灰蒙對此並沒有什麼太深入的概念。

　　因為這個民族帶給人與魔族相處密切的印象，所以也讓北境人認為他們多少會什麼厲害巫術。

　　畢竟，人類的巫術起源——是由魔族傳授而來的。

　　「他也許有艾赫希人的血統，但還沒被南境人認定為妖裔……就別把他給拖下水吧。」

　　在火堆旁坐下的駐守師淡然地答道。灰蒙順著他的目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少年右手，便陷入了沉默。

　　確實，孩子的右手並沒有相似於像駐守師的右手背上所留下的烙痕。

　　那道歪斜而模糊淡去，以南境蘇安人的文字所扭曲構成的詞——〝妖裔〞。

　　「但他滿口魔族語言，想要安然在我的部隊裡待下去，除了叫他在你身邊幫忙還能有什麼別的方法……」

　　克多倫低頭思索著，最終沒有回答。

　　雖然灰蒙是為了保護這個孩子而打算讓他在自己身旁協助，但克多倫並不認同這是個好辦法。

　　要是讓他參與太多巫師的工作，反而會更容易被其他人懷疑他是否具有妖裔的身份。

　　克多倫很清楚一旦被南境人冠上這個身份後，將會面臨什麼下場，又會多難以脫離這個深淵般的泥沼。

　　假使可以選擇，這絕對不該是少年要走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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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同伴們都在認真思索著怎麼安然留下這個少年的方法，崁柏特忍不住笑著打破了這個沉悶的氣氛。

　　「還有一個辦法啊，叫他去演一個啞巴不就得了。」

　　「夠了崁柏特，你少說那些——」

　　這話一出，麥爾森立刻反射性地否決。但仔細一想，他才感受到這個提議的可能性。

　　「等等……說不定可行。」

　　確實，只要好好閉嘴就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了，其他團員問起也可以說這孩子是個啞巴。

　　「這樣的話，就讓他去做雜工，到馬廄那裡幫忙如何？清理跟餵食馬匹不需要怎麼說話吧？」

　　「這倒也是……」

　　奈恩娜同意地點了點頭，事情好像就要在討論中就此定案似的。

　　「也可以安排他整理駐守師營帳的工作，更不容易被其他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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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然坐在仲調者旁邊的狄飛爾，聽到他們的討論，不由得在心裡陷入思量。

　　這些北境人……正在討論如何顧及我的處境嗎？

　　原以為口裡曾說著什麼買賣艾赫希人的這些人……恐怕接下來也是會和早上那個騎兵一樣，用對待〝物品〞的方式來處理他。

　　但狄飛爾卻意外沒有從這些北境人身上感受到那種意圖。他們反而似乎正認真思考著，怎麼做才能讓自己脫離險境。

　　而且……那個叫做奈恩娜的女弓騎兵，還給了他不少好吃的麵包，填飽了他的肚子。

　　這些不同於原本預期的友善態度，逐漸了緩和狄飛爾心裡對他們的敵意。

　　不過，他們所在意的問題卻也讓狄飛爾無法理解。

　　為什麼被這裡的人聽到我說魔族語，就會帶來危險……？

　　難道，彼岸人聽到有人說魔族語，就會氣得把他們處死嗎？這是什麼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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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些北境人對他的安排討論即將告個段落時，狄飛爾終於忍不住開口朝那些人發問——

　　理所當然改用了他們能理解的語言。

　　「……為什麼說魔族語，會在彼岸遭致死亡？」

　　他的話一出口，所有人立刻面露呆然地把頭轉向他。他們全都聽懂了少年口裡的話，卻也因此感到傻眼。

　　什麼……我沒聽錯吧？

　　那是人話吧！？

　　他的人話很流利……！？

　　這個小鬼頭不僅會說人話，咬字發音還十分正確道地，頂多就是用詞有些生澀。

　　因為太過震驚，好一陣子沒有任何人說話，直到灰蒙低沉的嗓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你這小鬼會說人話？」

　　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種問題，狄飛爾理所當然地回答。

　　「我會啊……」

　　沙希斯過去可是從小強迫我學習這個語言，到四年前都還逼我天天使用，怎麼可能不會……

　　灰蒙繃著臉靠向少年，接著一掌朝他後腦勺巴了下去，惱羞成怒地罵道。

　　「那你這是在他馬的裝神弄鬼什麼！！」

　　沒有反應過來對方為什麼這麼生氣的狄飛爾，一臉莫名其妙的無辜摸著頭。他那模樣倒是讓其他部隊長忍不住大笑。特別是崁柏特笑得最開心。

　　「喂！小子，我中意你了！才剛入團就有本領把大家耍得團團轉，你肯定很有前途啊！」

　　「什麼鬼前途，像變成你這小子一樣無藥可救嗎！」

　　「是無懈可擊！謝謝老大的稱讚！」

　　「你這臉皮厚得無人可及的渾小子！」

　　克多倫冷靜地忽略了灰蒙與崁柏特之間的日常爭執，口裡重複剛才從少年話裡注意到的關鍵字。

　　「彼岸？……所以你不是這片大陸上的人嗎？」

　　這句話也才讓其他人把關注焦點重新挪回了少年身上。

　　反正最想隱瞞的艾赫希人與魔族養子的背景都已經被他們知道了，狄飛爾這次沒有再多做猶豫，直接開口回答了。

　　「我不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我的家鄉是在海上的島嶼，叫做彌那。」

　　「彌那……？」

　　克多倫面露思索，但終究還是沒印象聽過這個地名。其他人也是一臉懵然，奈恩娜跟著問道。

　　「那個島嶼是靠近南境還是北境？」

　　從小在島上成長的狄飛爾，從來沒想過這種地理上的相對關係，只能照實說道。

　　「我不知道……是我母親帶我來這裡的，在那之前我對這些彼岸的事情也不太了解……」

　　聽到這邊，麥爾森也忍不住插話問道。

　　「你的母親？所以你真的是那條龍的孩子嗎？」

　　狄飛爾默然點了點頭。

　　「還真讓人難以置信……」

　　陷入思量的灰蒙，隨後接續著問。

　　「但殺了那條龍的人，確實是來自北境吧？」

　　「對，是北境的威塞克特人。」

　　「什麼……？」

　　這個答案立刻又在現場引起一陣嘩然。除了駐守師面露狀況外的困惑，其他北境人全都傻然地面面相覷。

　　「威塞克特？」

　　就連崁柏特也忍不住張大了眼。

　　「蛤？是那個我知道的……東半島王族威塞克特嗎？」

　　麥爾森摸了摸鬍鬚嘆道。

　　「這可奇了，他們竟然還有延續下後裔嗎？」

　　北境同伴紛紛神情複雜的模樣，讓克多倫不由得提出疑問。

　　「那是……哪個北境著名的民族嗎？」

　　把雙手抱在胸前的灰蒙，偏頭思量了片刻後，才以有些五味雜陳的語調開口。

　　「威塞克特……是百年前被赤龍滅亡的北境王國的國名。每個北境出身的孩子都知道這個故事。」

　　灰蒙在童年時代就從市集賣藝人的口裡多次聽過這個故事了。他憑藉著印象在腦海整理過之後，接著說道。

　　「據說他們過去握有北境最強盛的國力，甚至征服了北境大陸近半數的領土。但他們龐大的勢力，卻也因此被赤龍所覬覦……」

　　北境的故事總是這麼說的……

　　無法編織出如同人類一般美好文明的魔龍，羨煞著人類的發展，以及人們所擁有的富華。

　　於是聰穎的魔龍，悄悄化身潛入了人類的社會……他們表現得如同智者，又如同手段圓滑、運籌帷幄的政治家，受到了人們傾心的信任與國王的重用。

　　直到他們將地位與財富成功納為己有，人們才終於遲鈍地意識到掌控實權的位置，已經被非人者所坐上……

　　「威塞克特的國都遭受赤龍潛伏多次，雖然成功識破了幾次魔龍的騙局，卻也被露出真面目的赤龍……兩度以龍炎毀滅了他們的城市。」

　　市集的賣藝人，總是在提到這個段落時，以活靈活現的演技詮釋出巨龍的可怕身影，還有遭遇巨龍襲擊之下，目睹城市崩毀的那些人民的絕望神色，以及化為煉獄一般的廢墟情景……燃燒融解的大地，四處流溢的赤紅色岩漿……

　　將數百年古老王國累積的文明與發展，輕而易舉毀於一旦，難以抵擋的魔龍力量……

　　每次聽聞到這個段落，總會讓在場目不轉睛的觀眾情緒倍受感染。

　　「他們為了報復於這些龍族，最後集合了全部國力，遠征山脈攻擊魔龍族落。」

　　數十萬的軍力，徹日徹夜地向著荒蕪的火山地域而去，帶上了威塞克特人為了制服龍族而發明的特殊武器，藏有龍族也無能為力的劇毒……

　　回憶著故事內容的灰蒙，也忽然在心裡想通了另一件事。

　　這麼說來……那隻黑龍身上的〝龍針〞，莫非就是來自威塞克特的原型發明？所以……形制看起來才會像百年前的古董嗎？

　　「最後，他們成功消滅了火山口族落最古老的那頭赤龍，讓那如同數千年杉木一樣蒼老的巨龍身軀，在奮不顧身的人類軍隊面前化為虛無的火星……」

　　市場上多次聽過故事的孩子，總是會忍不住在這個段落感到激動受鼓舞，卻又為了接下來的故事發展感到不忍心，猶豫於是否該從群眾裡起身，讓心裡的故事永遠停留在此刻。

　　「但這個結果，卻也引來北境所有赤龍族落的怒火……威塞克特各地城市遭受數十頭巨龍的襲擊，即使陸續殺了前來報復的那些赤龍，卻怎麼樣也無法真正熄滅他們所留下的龍焰。」

　　「那些龍焰……即使在大雨之後仍然會再度復燃，成了橫掃他們國土全境的野火，整整燃燒了好幾個月，最終徹底瓦解了這個國家。……直到現在，曾經是他們王都的東半島領土，至今還是寸草不生、也不會降雨的乾燥沙漠。」

　　賣藝人總是這麼形容的——

　　彷彿就像是那些赤龍死去靈魂的詛咒，經過了百年還是在那片土地作祟一般……

　　「威塞克特的王族在無法撲滅的火勢之中，不得不帶著倖存的國民朝海上撤離……沒人再知道他們的最後下場如何。」

　　故事到此，便完整結束。

　　專注聆聽的克多倫臉色有些感慨。南境因為幽狼肆虐而資源稀缺又貧乏，然而，就連人們能擁有自由遼闊的土地足以安居的北境，沒想到還是難逃於這些魔族的侵害。

　　在灰蒙的敘述中，重溫了這個多年沒聽到的熟悉故事的北境人們，則是紛紛回憶起童年時的懷念。

　　不過，身為在場唯一得知這些威塞克特人的真正結局，甚至還擁有他們一半血緣的狄飛爾……心裡卻有種百感交集。

　　北境的龍族……為什麼會去入侵人類的國家啊……

　　從小生長在嚴謹遵循中立之約的魔族族落，讓他完全難以想像魔族與人類之間還會發生這種事。

　　那些威塞克特人……難道是因為被龍族侵略過的經歷，才會這麼敵視著魔族，還有親近魔族的艾赫希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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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在場的人紛紛陷入各自的思緒時，麥爾森忽然想通了什麼似的開口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覺得那孩子的臉好像很眼熟……他那眼睛跟樣貌確實也有點東半島海境船民的特徵。」

　　他的話一說出口，立刻得到了同伴們的附和。

　　威塞克特亡國之後，沒能隨著王族逃離的少數倖存人民，在臨海以〝船〞為屋設法熬過了野火。他們從此成了無國籍歸屬，遊走於北境海境間，依靠大海漁產維生的貧困〝船民〞。

　　「啊，確實……這麼說來，他的確有像東半島那些船民的眼睛沒錯……」

　　奈恩娜仔細打量著自己的目光，讓狄飛爾不由得有些尷尬。崁柏特也跟著補上了句。

　　「也就是說，他姑且也算個北境人是吧。真不簡單的小子，竟然流著屠龍者後裔的血啊……」

　　雖然對方只是單純發自內心的感慨，但屠龍者這個詞還是讓狄飛爾不禁皺起了眉。

　　對於被沙希斯扶養長大的他來說，這個詞只讓他感覺被冒犯。

　　「我才不是什麼屠龍者後裔……」

　　「哦，說的也是，畢竟你可是魔龍的孩子哪。」

　　崁柏特笑著補上的話，狄飛爾聽在耳裡不知怎的有種被揶揄的感覺，但他沒顯露出心裡的不開心。

　　「所以灰蒙……結論是什麼？你接下來要把他安排到哪？」

　　崁柏特語氣正經地向灰蒙提問。他抬起頭答道。

　　「不如就先姑且照剛才的討論，讓他擔任雜工吧。詳細工作就讓你來安排了，奈恩娜。」

　　後勤總長同意地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夜空的弦月逐漸西沉，注意到時間已經不早，灰蒙隨後朝眾人開口道。

　　「既然結論已定，我們差不多先解散吧。各自好好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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