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未完成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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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奈奈醬的訂閱數突破了九萬。

不知道是誰按的。

也許是那些被她的最後一次直播觸動的人。也許是那些覺得她勇敢的人。也許只是剛好路過順手點了一下的人。

也許是那些在她離開之後才認識她的人，看著那些被粉絲剪成片段的直播精華，然後按下訂閱，像在某座沒有主人的墳墓前放上一朵花。

但那條紅線再也沒有往上漲過了。

它永遠停在八萬七千和十萬之間，像某個沒有被兌現的承諾，像某個只差一步卻永遠走不到的終點。

黑貓每天還是會傳訊息給她。

一開始是道歉和挽留——「對不起」「你回來好不好」「我不在乎你是誰」。

後來變成日常的分享——今天下雨了，她吃了一碗很辣的泡麵，她在路上看到一隻和奈奈醬頭貼很像的貓。

再後來，訊息間隔越來越長，從每天變成每週，從每週變成偶爾。

最後一條停在半年後的某個凌晨。

「奈奈醬，我交女朋友了。她對我很好，你不用擔心。但我還是會想起你。不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不好，在哪裡，有沒有好好吃飯。我不恨你，從來沒有恨過你。我只是希望你還活著。在哪個我不知道的地方，好好地活著。」

「我後來才知道，原來琪琪是另一個人。你一直在代替她活著，對不對？你一直在替她完成那個約定，對不對？可是奈奈醬，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不需要代替任何人。你只要是你自己，就夠了。」

「對不起，我太晚才想通。如果我早一點告訴你這些，你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再見，奈奈醬。如果有一天我們在哪裡重逢了，你可以用你本來的聲音叫我一聲黑貓嗎？我還沒有聽過你真正的聲音。但我覺得，那一定也很好聽。」

那條訊息旁邊，始終沒有出現已讀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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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奈奈醬的帳號就這樣留在了網路上。

頭貼是粉色雙馬尾的女孩子，個人簡介寫著「永遠在前往十萬訂閱的路上」。

最後一次直播的影片被粉絲剪成片段，在不同的平臺之間流傳。

有人說她出國留學了。有人說他只是退網了。

有人說她其實從來沒有存在過，是某個團隊營運的虛擬角色。

有人說那場最後的直播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行為藝術。

有人說她是被網路霸凌逼走的，因為她坦承自己是男生的那一刻，聊天室裡那些罵騙子的留言像刀子一樣飛過來。

有人說她只是想去找琪琪而已。

沒有人知道她真實的長相。沒有人知道她住在哪個城市、做什麼工作、喜歡喝什麼飲料、失眠的時候會做什麼。

沒有人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不是奈奈醬。是母親給她的那個名字。

寫在身分證上的、她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唯一證據。

偶爾會有新粉在貼文底下留言：「這個主播好可愛，為什麼不更新了？」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還留著的老粉，會在深夜點進那個永遠不會再亮起的直播間，看著那串暖黃色的串燈，想起曾經有一個叫奈奈醬的女孩子，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對這個世界說了最後一次晚安。

他們記得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

記得她唱歌的時候聲音軟軟糯糯的，像咬著一顆融化了一半的棉花糖。

記得她說過要和琪琪一起達成十萬訂閱。

記得她在最後一次直播裡，用本來的聲音說：「我只是沒有死掉而已。」

但沒有人記得她真實的長相。沒有人知道她在墜落的那幾秒鐘裡，有沒有想起琪琪，有沒有想起黑貓，有沒有想起母親在廚房裡摔碎第三個碗的聲音。

她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只留下一些薄弱的回憶，和一個永遠不會完成的約定。

風從那間套房的窗戶吹進來的時候，那條繫在隨身碟上的淺藍色碎花髮帶會輕輕飄起來。

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記得奈奈醬真實模樣的最後一件事物。

它安靜地躺在證物室的某個紙箱裡，和其他沒有人來認領的東西放在一起。

琪琪的影片、奈奈醬的聲音、那封沒有寄出去的信，全部濃縮在一個手指大的黑色方塊裡，被一條褪了色的淺藍色髮帶綁著。

等著某個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人，把它打開。

等著某個人，記得她真正的名字。

而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知道奈奈醬真正的樣子，就像從來沒有人知道琪琪真正的樣子一樣。

他們只是螢幕上亮起又暗掉的光點，在某個深夜裡，曾經照亮過某些人的眼睛。

然後熄滅了。

只有那個約定還留在那裡。

永遠到不了的十萬訂閱。

永遠穿不到第二次的姊妹裝。

永遠不會被聽到的，她本來的聲音。

和那句，她到最後都沒有說出口的話——

「黑貓，謝謝你喜歡我。就算你喜歡上的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那段日子裡，和你說話的那個人，是我這輩子最接近自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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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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