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體塔 - 雲隱鎮篇（十八）：《並肩的資格》

「咳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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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悶悶的，像被手掌硬壓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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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一手扶著石牆，指尖摸索著粗糙的石面，一步一步往前挪。她的喉嚨深處像卡了碎玻璃，每咳一下都刮出一股鐵鏽味。她摀住嘴，血從指縫滲出，溫熱地積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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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光從世合手鐲滲出，沿手腕爬上手臂，裹住肩膀，纏過腰側。傷口在光裡收攏，血止住了，皮肉無聲癒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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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只看腳下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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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視線忽明忽暗，始祖磁場仍在體內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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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些陷阱——鐵柵欄的節點、包子攤的磁場翻轉、鐵鎚的角度引導——她一口氣佈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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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的斬馬刀重重砸落，與紙偶的攻擊層層疊加，留下的傷還未癒合；而始祖磁場的施展，則更直接啃噬著她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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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動用這股力量，需要極端專注的意志去壓制與引導。如今傷勢未復，卻強行驅使，身體早已不堪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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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下去，她會先倒下。倒在狂虎追上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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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意識微微晃動的瞬間，方才與狂虎的對話，忽然在腦海中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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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回鄉，大家真的希望我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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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細針，一點一點扎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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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圖魂祭需要聖女完成，她也清楚——自己的到來，或許正如狂虎所說，只會換來冷眼與厭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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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一落，寒意便從骨縫間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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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覺地抱緊自己，身體微微顫抖，像是連站立的力氣都在流失。那種說不出口的不安，緩慢卻確實地，將她往下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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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手！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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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活潑聲音忽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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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來自外界，而是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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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學院的光影裡，一張笑得毫無防備的臉，闖進她的視線。那是衡守「最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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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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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捧著一個菇菇麵包，舉到她面前，像在展示什麼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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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阿姨說這是最後一個！我跑超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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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完全沒發現自己額頭上還掛著汗，臉頰也因為跑太快而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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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麵包往她手裡一塞，理所當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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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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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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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樣站著，笑得有點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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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瑞雲剛轉學過來的那天。她很安靜。在海獅班，她沒有任何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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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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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眨了眨，唇微微張開，卻說不出一句話。遲疑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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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過去，輕輕碰上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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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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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結束，瑞雲抿緊唇，呼吸在胸腔裡慢慢穩下來。像是有什麼，在心底悄悄對齊了。下一瞬，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她體內湧起，沿著血液，一點一點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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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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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一個人來到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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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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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此刻心底有許多話想說。從海德學院第一次認識衡守，與他相處的這一年回憶，到先前與衡守一同修煉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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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以來，她在內心深處，從那位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種「共鳴」。那份感覺支撐著她承擔聖女的責任，也支撐著她走到回鄉的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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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共鳴」的具體形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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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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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他們……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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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到這裡就斷了。這個念頭搶先一步，從層層疊疊的痛感底下浮上來，沒有任何預兆。她扶著石牆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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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被狂虎用「平衡磁場」定住，被硬生生從他們身邊拉開。沒有交代，沒有回頭，連一句話都來不及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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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炎追的那兩道身影是誰？衡守和赫庫學長追上去之後發生了什麼？她離開他們身邊這麼久……會不會讓他們擔心？他們現在，會不會正四處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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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浮上來，她來不及回答任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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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要快點找到他們。我在空棚海向自己發過誓，要成為能與衡守並肩的夥伴！我不能讓他們擔心，更不能就這樣倒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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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的表情變得堅毅，她用力眨了眨眼，意識變得更清楚，石板路的輪廓重新清晰起來。隨即，她撐著石牆，重新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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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著牆，把精靈手機從口袋裡摸出來。螢幕亮起，點開通訊錄，找到衡守的名字，按下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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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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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律的等待音從聽筒裡傳出，一聲接著一聲，像水滴落在空碗裡。她數到第十聲，通話自動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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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螢幕上「未接通」三個字，停了一下，往下滑，找到赫庫的名字，指尖輕輕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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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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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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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龍炎的號碼她沒有，無法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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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不通。」她想著，她不知道其它人現在怎麼樣了，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待在這裡，狂虎很快便會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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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背靠回石牆，閉上眼，一個念頭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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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可能還在附近，一旦啟用始祖磁場，很可能會被他的『平衡磁場』反向鎖定位置。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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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眉頭微微壓下，靜靜操縱體內的始祖磁場，靠意志力將其壓縮成一條半透明的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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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她單手一抬，五指猛然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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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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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壓縮至極限的磁場細線瞬間彈射而出，如流光般竄入霧町街的各個區域與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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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高密度的感應能量，結合極致壓縮的磁場，一旦接觸到月族人的平衡磁場，就會直接造成干擾與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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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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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布出去的磁場線，始終沒有捕捉到衡守的身影。就在她微微蹙眉、感到異樣的剎那，感應畫面忽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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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恐懼山入口處，她捕捉到熟悉的氣息與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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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是龍炎……還有風奇和土衡？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她頓了一下，「難道剛才追擊的人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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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往下想，調動平衡磁場包覆自身，邊療合傷口，邊朝恐懼山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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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進途中，瑞雲維持著低消耗的平衡磁場警戒四周，邊移動時撥通風奇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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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端的資訊很快對上。風奇與土衡的驚愕聲傳來，風奇語速極快地說了他們剛被紙偶群攻擊、以及追著「她」衝進鎮裡的事，瑞雲簡短解釋，三人迅速掌握了大致狀況，並約定在前方會合。她一邊聽，一邊壓低呼吸，讓療之世合持續滲入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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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交談過程中，瑞雲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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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的聲音，比平時更加壓抑，也更加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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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多作解釋，只在沉默片刻後，低聲說了一句：「衡守……進恐懼山找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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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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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瑞雲來到了恐懼山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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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四下掃視，沒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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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記得剛才和風奇是約定在這裡見面的……」瑞雲蒐尋著四周，沒有發現到任何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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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聖女，妳找不到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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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背後來，瑞雲猛地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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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站在不遠處，姿態隨意，像在陳述一件和他無關的事。「當然找不到，計劃就是這麼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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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在這裡？！剛才說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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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妳到處躲我的時候，我早就繞路過來了。『原計劃』的安排地點。」狂虎用手指掏了掏耳朵，語氣懶散。「妳那幾個夥伴，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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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做了什麼……」瑞雲的不安頃刻間浮現，緊握世合手鐲。「他們……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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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什麼，」他咧嘴，「剛才『假替身』先來過了，他們全跟著衝進去山裡了。啊，對了，那個藍頭髮的也是。妳是不會看看周圍有沒有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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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眼神快速掃了一圈——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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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替身……」瑞雲心頭一凜。在她被定住的時候，有人偽裝成她，接近了衡守他們。而風奇他們，是剛掛斷電話之後，追著那個假替身進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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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叫衡守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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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語氣輕描淡寫：「從妳們踏進霧町鎮前，黑玉殿就知道他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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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的後頸驟然涼了一下，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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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町鎮之前，他怎麼知道衡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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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他歪了歪頭，「妳以為冥典吃飽撐著，沒事派一群紙偶在霧町鎮，去堵一群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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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沒有接話。她的思緒正在往後翻——從踏入霧町鎮的那一刻，到被狂虎的平衡磁場定住，到現在站在這裡。黑玉殿知道衡守的名字，知道他們會來，知道她身邊有誰。這些訊息不是「撞見」的，是「事先等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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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麼時候……？黑玉殿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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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把她的沉默看在眼裡，嘴角慢慢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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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大爺只信一件事——」他瞇起那隻獨眼，像貓打量角落裡的老鼠。「巧合，都是人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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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一秒，瑞雲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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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語氣慢下來，像在教她一件很簡單的事。「冥典向來謹慎，喜歡分別擊破。願意陪妳回鄉的人，肯定重要。先派紙偶攻擊，讓他們知道這東西的厲害。再用平衡磁場的變形技術弄個『假替身』，偽裝成妳，被紙偶追著往恐懼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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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那些外來者夥伴們實力未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引入恐懼山。」狂虎聳肩，「紙偶先試身手。打不過，死了就死了，省事。打得過，他們就會去追假替身，然後被引進山裡。沒有月族人引導，全都會死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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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冥典要我先把妳和他們分離。這樣他們進山之後，就沒人指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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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看了看恐懼山入口，額頭沁出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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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典要的，從來不是一場正面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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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完成得很順利。要不是本大爺沒想到妳這N級的治療師丫頭居然還有反抗能力，讓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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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召出世合斬馬刀，並在他掌中轉了半圈，刀鋒落定。「行啦，陪妳玩夠了。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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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斬馬刀，單腳一蹬，整個人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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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跟他耗了。」瑞雲深吸一口氣。剛才一路療合，傷口已不再扯著她的動作。她雙手猛然張開，磁場從體內向外擴散，空氣被壓縮，扭曲成一道道透明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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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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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一扭，複數錐角從四面八方刺向狂虎，角度刁鑽，封死他前進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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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跑？」狂虎側身閃過一發，又一發擦過肩側，他邊躲邊看見瑞雲已轉身衝向恐懼山入口。「方影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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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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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殘影劃破空氣，他瞬間拉近距離。瑞雲的背影就在前方，她離入口只剩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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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嘖了一聲。「本大爺最煩用這種格格不入的玩意兒。」他抬眼，瑞雲已快到入口。「但妳讓本大爺很煩躁，破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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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另一隻手掌心攤開。雲狀水悄悄匯聚，額間乙太符號浮現，幽藍流轉。他瞥了掌心水一眼，一顆藍寶石在額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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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階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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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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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前方的空氣驟然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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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汩汩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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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型水滴憑空浮現，一顆、兩顆、十幾顆，從不同方位朝同一個點高速匯聚。在她正前方，水滴壓縮成一顆龐大的水球，內部嗡鳴聲越來越緊，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撐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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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掌心猛然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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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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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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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球在極致高壓下炸裂。衝擊波以爆心為原點橫掃，水環推湧，巨型水滴朝四面八方迸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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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複數巨型水滴盡數飛射向瑞雲的瞬間，銀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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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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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世水被一擊劈開，斷面整齊，在空中滯了半息，化作散逸的雲狀水，無聲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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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表情一驚，瞬間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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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轉頭，只看見身後白霧翻湧，什麼都來不及看清。她沒有停，腳步已經穿過霧牆，身影消失在山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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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處安靜下來，雲狀水貼著地面緩緩浮動。狂虎盯著那些水，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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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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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長髮的男子從山壁陰影中走出，世合戟斜指地面，刃鋒還殘留著切開世水時的冷光。他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甚至沒有看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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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是在替她逃跑嗎？！」狂虎的聲音壓低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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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煌星終於開口，視線從瑞雲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狂虎身上，像在看一件不太乾淨的東西。「白玉殿的人，輪不到黑玉殿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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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語氣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她怎麼進去，是她的事。死在裡面，也是她的事。死在誰手裡，我不管。但不能是黑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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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狂虎聽聞，指節在刀柄上泛白，青筋從手背一路爬上小臂。他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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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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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山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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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一腳踏入霧牆，身後狂虎的咆哮被吞沒，只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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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邁步，恐懼山的霧停滯著沒有瀰漫。光線、風、聲音，全卡在同一個瞬間。她閉上眼，平衡磁場無聲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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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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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回傳的，全是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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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腳步聲從左側掠過，沒有熱源。一個孩童的笑聲，反覆播放，每次的間隔一模一樣。水滴聲從上方落下，卻始終沒有落地的濕意。她蹙起眉，沒有追蹤，把這些訊號輕輕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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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山裡，這種無法解釋的東西太多了。去理解它們，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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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搜尋。磁場繞過一道又一道和她無關的溫度——某個方向的霧特別冷，某段地面散發著不對稱的殘熱，還有一整片區域完全沒有回傳，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她把它們一個一個標記，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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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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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自語，聲音落在霧裡，沒有回音。感知繼續往外推，掠過一道又一道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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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東南方不遠處，她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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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氣息……是她很熟悉的光之世合餘溫！混著汗，混著急促的呼吸。瑞雲倏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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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朝那個方向奔去，霧在身側切開又闔上。浮空的石板、枝椏全朝同一個方向扭曲的枯樹、地面佈滿整齊圓孔的岩區——她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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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裡，一個身影裹在「藍色霧氣」中，彷彿一個繭，把他從裡面和外界隔開。他身穿藍色連帽外套，有著略顯凌亂的深藍色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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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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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奔過去。衡守站在原地，背靠著一塊裸岩，手垂在身側，他的視線落在前方某個她看不見的地方，臉上那個表情——她形容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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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恐懼，不像疲憊，更像是一整個世界在他腦子裡重新排列，但還沒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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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站在那裡，喘著氣，等他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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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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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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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階世水．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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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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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聯章節：（藍色字體為超連結）

1. 並肩：空棚海篇（三十）：《雙向悸動》（一）

2. 「煌星」瑞雲的哥哥，初登場於：雲隱鎮篇（九）：《只有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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