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體塔 - 雲隱鎮篇（十六）：《分裂頻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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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町鎮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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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霧還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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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快步奔跑，單手抓著精靈手機，螢幕上是他撥給赫庫卻始終未接的記錄。他低頭看了一眼，表情比腳步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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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你跑那麼快……幹嘛！」風奇三步並兩步跟上，臉上還掛著剛才那場仗留下的紅，喘得話都連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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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父！」龍炎從另一側氣喘吁吁地衝上來，搶著開口，「師父你……你看到了吧！那些什麼……紙偶的世水水絲水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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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得意壓都壓不住：「全、全都是我用三味真火……逼退的！所以說……火世合……才是對付世水的……真·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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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弱點是衡守。」土衡在後面不疾不徐，聲音也帶著喘，「你……扔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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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你扔石頭。」

「……可是蒸發水氣——」

「也是衡守想的。」

「土衡！你今天特別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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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的聲音在街道上飄散，衡守一個字都沒有接。衡守腳步沒停，腦子裡卻一直繞著剛才那句話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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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說「瑞雲的事，比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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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他沒來得及想。現在才有時間去想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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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說……

是因為我，他才不去追？

是因為我，他才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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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安全了，他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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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被人這樣說過，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你比誰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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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握緊拳頭，心跳比腳步還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急，只知道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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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剛才……是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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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落進腦子裡，就再也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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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還好嗎？」風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衡守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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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的腳步還在跑，視線還在前方，但人已經不在這裡了——還停在剛才那片沉默裡，停在那句話落下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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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炎看了一眼，把原本要說的話嚥了回去。三個人不約而同地跑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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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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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都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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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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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眾人繼續往赫庫追逐瑞雲的方向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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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出現了。

和霧町鎮那種瀰散的霧不同，是一堵從街道盡頭豎起來，像有人把一塊白色的牆放在那裡，把前方所有的景色全部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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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在霧的邊界停下來。

看著那片白，看著白裡什麼都沒有，什麼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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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就是恐懼山？」衡守低聲說，語氣像是在確認自己看到了什麼，「那個像百慕達三角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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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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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進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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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在問誰，只是把話說出來。然後困惑了一瞬，便往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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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衡守要踏入霧裡頭時，身後的風奇一把抓住衡守的一隻手臂。「等一下，先觀察一下周圍環境，我們不清楚霧裡頭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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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聽聞轉身過來，緊皺眉頭並未鬆開，反而是淡淡地說了句：「沒關係，我先進去，你們不用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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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首先被震住的是風奇——他從衡守眼神中，看見了平時罕見的複雜神色。像是極度焦慮、焦躁、擔憂，還有一層看似說不出來的複雜情感，彷彿多待在這一秒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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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雙眼神，風奇嘴巴開闔幾次，一時說不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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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緩緩抽回他的手，說道：「剛才也提過，你們不用跟來。記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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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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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句話……又是「你們不用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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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風奇他聽過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我來」、「你們不用」、「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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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紙偶戰之後衡守會說點什麼？沒有。他以為追上來之後衡守會解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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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連霧裡，都不讓他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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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話沒有說出口，可是一旁土衡看見他的拳頭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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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也要進去！」這時龍炎急得往前踏了一步，聲音裡帶著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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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頭也不回：「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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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沒有龍珠。」

「……」龍炎話到嘴邊，硬生生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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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炎，」衡守沒回頭，只是說：「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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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龍炎的聲音整個提了起來，「你知道前面是什麼地方嗎？！那可是瑞雲親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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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衡守猛地轉頭，聲音比龍炎還大！那一聲，把龍炎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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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龍炎要說什麼。

也知道那句話一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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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和土衡，就不會讓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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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衡守的前腳已經踏進恐懼山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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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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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的聲音突然響起。他往前衝了半步，那眼神已經在說：你敢進去我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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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我們怎麼可能讓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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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的腳步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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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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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我！」風奇打斷他，「你紙偶戰時才說『說一點就好』，結果我們連那一點都沒聽到！現在又要一個人進去？！衡守……你到底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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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語氣變得激動，似乎深藏在內心的話語，已經憋不住，即將在傾刻間全部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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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在甩掉我們了是嗎？又要叫我們回去了是嗎？！我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麼？！你真的記得過去我們曾是如何一起面對空海龍、一起面對審判騎士的『光風土三劍客』的時候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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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衡守他只是……」土衡看著激動的風奇，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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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我現在就要把話說清楚！衡守你跟我說，那隻藍毛怪，赫庫對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自從他出現後，你的眼中就只有他！『你只信任他』！我知道剛才只有他走得開，我知道！但自從他出現後，你在海德學院跟我們說的話越來越少，你把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不讓我們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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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那我們呢？還信任我們嗎？你覺得我們是累贅嗎？你什麼事情都不和我們談了嗎？我們到底還是不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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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看著他們，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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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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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以為他會說什麼。土衡也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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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是把視線從兩人臉上移開，轉向那堵霧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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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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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落得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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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風奇抓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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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你至少告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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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在裡面。瑞雲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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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打斷他。那些字像是自己從喉嚨裡衝出來的，慢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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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呆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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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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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沒有回答。他的視線已經看向那堵霧牆，那裡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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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突然發現，他抓著的那隻手臂，肌肉是繃著的。那股力道不是往後扯，是往前衝。只是還沒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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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沒有看他，只是緩緩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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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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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比之前更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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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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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的手還伸著，抓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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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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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山」相關聯章節：（藍色字體為超連結）

雲隱鎮篇（十一）：《終玄蛇傳說》（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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