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之影 - 第二十章江湖路遠

晨光穿透薄霧，灑在官道上。

馬車轆轆前行，駛出長安城已經大半日。劉信坐在車夫的位置上，手握韁繩，目光望向前方。韓靈兒坐在他旁邊，低頭擦琴，一言不發。秦霜靠在車邊，閉目養神。趙風躺在車後的行李堆上，翹著腿，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自由了！」趙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終於不用每天對著韓師父那張臉了。」

「韓師父那張臉怎麼了？」秦霜睜開一隻眼睛。

「沒怎麼。」趙風想了想，「就是……看久了會做惡夢。」

「那你昨晚做惡夢了嗎？」

「沒有。我昨晚睡得很好。」

「因為你昨晚根本沒睡。」秦霜說，「你在走廊上走來走去，說『終於要走了，興奮得睡不著』。」

趙風噎住了。

劉信忍不住笑了。

韓靈兒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淡。

「笑什麼？」她頭也不抬。

「沒什麼。」劉信說。

午後，馬車在一座驛站前停下。

驛站不大，幾間木屋，一個馬廄，幾張露天擺放的桌椅。幾個行人坐在那裡喝茶，低聲交談。劉信拴好馬，四人走進去。

「四碗茶。」秦霜對掌櫃說。

掌櫃應了一聲，端上四碗粗茶。趙風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這茶比韓師父的藥湯還難喝。」

「那你別喝。」秦霜說。

「我渴。」趙風又喝了一口，表情痛苦。

隔壁桌傳來低聲交談。劉信豎起耳朵。

「……聽說了嗎？六國遺志的人最近在河內郡一帶活動。」

「他們要做什麼？」

「不知道。聽說在找什麼人。」

「找誰？」

「好像是韓王信的後人。」

劉信的手微微一緊。韓王信的後人？他想起墨仲說過，父親是韓王信的舊部。那自己算不算……韓王信舊部的後人？

他不知道。

秦霜按住他的手腕，微微搖頭。

那幾個人繼續說：「韓王信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有後人？」

「誰知道。江湖傳聞，說他有一個兒子，被藏起來了。」

「找到了嗎？」

「還沒。不過六國遺志的人一直在找。」

劉信放下茶碗，若有所思。那些人在找韓王信的兒子。而他的父親，是韓王信的舊部。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

「走吧。」秦霜說。

四人起身，離開驛站。

馬車繼續前行。夕陽西下，天色漸暗。

「找個地方過夜。」秦霜說。

前方有一片樹林，樹林邊有一條小溪。劉信將馬車停在小溪旁，秦霜和趙風去撿柴，韓靈兒坐在溪邊的石頭上，低頭擦琴。

劉信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你今天在驛站聽到了。」韓靈兒沒有抬頭，「六國遺志在找韓王信的後人。」

「嗯。」

「你父親是韓王信的舊部。」韓靈兒的聲音很輕，「你覺得他們會不會也在找你？」

劉信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說，「但就算他們找我也沒用。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不一定需要你知道什麼。」韓靈兒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劃過，「他們只需要你的血統。」

劉信怔住了。

「血統？」

「你是韓王信舊部的兒子。對他們來說，這就夠了。」

劉信沒有說話。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遠處，秦霜和趙風抱著柴火走回來。趙風一邊走一邊抱怨：「為什麼我要撿柴？我身上還有傷。」

「你那傷已經結痂了。」秦霜說。

「結痂了也是傷。」

「那你今晚別烤火。」

「……我撿。」趙風乖乖閉嘴。

篝火燃起，橘紅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秦霜從包袱裡拿出乾糧，分給眾人。趙風咬了一口，表情痛苦：「又是乾糧？」

「不然你想吃什麼？」秦霜問。

「我想吃紅燒肉。」

「這裡沒有。」

「我想吃烤雞。」

「這裡也沒有。」

「我想吃——」

「你再說，我就把你烤了。」秦霜面無表情地說。

趙風閉嘴了。

劉信笑了。韓靈兒的嘴角又微微上揚了一下。

「韓靈兒，你笑什麼？」趙風問。

「我沒笑。」韓靈兒面無表情。

「你明明笑了。」

「你看錯了。」

「我眼神很好的。」

「那你看到前面那棵樹了嗎？」

「看到了。」

「上面有幾片葉子？」

趙風抬頭看了看，沉默了。

「……你贏了。」他說。

夜深了。

秦霜和趙風靠著車輪睡著了。韓靈兒靠在車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劉信獨自坐在篝火旁，守夜。

他從懷中掏出那塊木牌，在火光下端詳。上面刻著的「留侯張良親製」幾個字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他翻過木牌，背面刻著一個古篆的「影」字。木牌很輕，巴掌大小，邊緣磨得光滑——父親生前一定經常摩挲它。

「究竟有什麼用？」

他低聲問。沒有人回答。

從沛縣到長安，從留侯祠到這片荒野，所有人都想要這塊木牌。陳平想要，杜青想要，鐵無命想要，六國遺志的人也想要。他們追殺他、圍攻他、夜襲他——為的就是這塊巴掌大的木牌。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

韓昭說：「它不只是信物。」然後就不肯再說。

張良看見它的時候，沉默了很久。

墨仲臨終前，緊緊握著他的手，說：「這塊木牌……你要收好……」

他問過夏侯嬰，夏侯嬰只說：「你父親留下的，很重要。」問有多重要，夏侯嬰就不說話了。

木牌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他將木牌舉到月光下，仔細端詳。木紋很細，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他試過用力掰，掰不開；試過用火燒，燒不著；試過用水浸，浸不透。

它就是一塊木牌。一塊誰都想要、誰都不肯說為什麼要的木牌。

劉信將木牌收回懷中，貼著胸口放好。

他想起韓昭說過：「等你夠強了，自然會知道。」

他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但他知道，在知道答案之前，他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它。

突然，樹林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韓靈兒猛地睜開眼睛。

劉信站起來，擋在眾人前面。秦霜已經拔劍出鞘，趙風拎起鐵尺，睡意全消。

五個黑衣人從樹林中衝出來，手中持刀，將四人團團圍住。

「把木牌交出來。」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說。

劉信下意識地按住腰間的木牌。

「你們是誰？」

「不用管我們是誰。交出木牌，饒你們不死。」

秦霜長劍一橫：「想要木牌，先問過我的劍。」

黑衣人不再廢話，一揮手，五人同時撲上。

劉信一步踏前，雙臂交叉於胸前——「不動如山」！

一個黑衣人的刀砍在他手臂上，發出「噹」的一聲悶響。劉信紋絲不動，黑衣人虎口一震，短刀幾乎脫手。

秦霜的長劍劃出三道銀弧——「傲霜·初雪」！兩個黑衣人被逼退，一個衣袖被削下一截。

韓靈兒的手指在琴弦上劃過——「一線天」！一根琴弦彈射而出，纏住一個黑衣人的刀鋒，猛地一拉，刀脫手飛出。

趙風從側面衝出——「追風拳·連環」！拳頭如雨點般落在一個黑衣人身上，那人連退數步，嘴角滲出血絲。

五人被逼退，但很快又重新圍上來。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有點本事。但你們四個人，能撐多久？」

劉信咬牙，右手伸出，五指微曲——「游龍引」！地上的一塊碎石飛起來，砸在一個黑衣人臉上。那人慘叫一聲，摀住鼻子。

「這小子——」為首的黑衣人眼中閃過怒意，一刀劈向劉信。

韓靈兒手指一撥——「金戈鳴·破陣」！琴音如刀，黑衣人動作一滯。劉信趁機側身避過，反手一掌，正中那人胸口。

「走！」秦霜大喊。

四人且戰且退，往馬車方向移動。趙風一拳逼退一個黑衣人，轉身就跑。秦霜長劍斷後，韓靈兒琴弦連發，劉信擋在最前面。

終於，四人衝上馬車。劉信一鞭抽在馬背上，馬匹長嘶一聲，狂奔而出。

身後，黑衣人的叫喊聲越來越遠。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

確定沒有追兵後，秦霜才鬆了一口氣。

「抓一個活口。」她說。

趙風一怔：「怎麼抓？都跑了。」

「還有一個。」韓靈兒指向車後。

眾人回頭，看見一個黑衣人被琴弦纏住腳踝，拖在地上，一路慘叫。

「……你什麼時候纏上的？」趙風目瞪口呆。

「剛才。」韓靈兒面無表情。

劉信停車，將那個黑衣人拖上車。那人渾身是傷，滿臉驚恐。

「說，誰派你們來的？」秦霜劍尖抵著他的喉嚨。

「六……六國遺志……」黑衣人結結巴巴地說，「我們只是奉命行事……上面說，這個少年身上有木牌，可能是韓王信舊部的後人，拿到木牌就能找到韓王信真正的後人……」

「真正的後人？」劉信追問，「韓王信的後人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個小嘍囉……上面說，韓王信的兒子還活著，被藏在某個地方……那塊木牌就是線索……」

劉信握緊了拳頭。木牌是線索？難怪所有人都想要它。

「你們為什麼要找他？」秦霜問。

「六國遺志要復國……他們需要韓王信的後人來號召舊部……」黑衣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只是聽命行事……放了我吧……」

秦霜看了劉信一眼。劉信搖了搖頭。

「放他走。」他說。

秦霜收回長劍，割斷琴弦。黑衣人連滾帶爬地跳下車，消失在黑暗中。

馬車繼續前行。

「韓王信的後人還活著。」韓靈兒的聲音很輕，「而且那塊木牌，是找到他的關鍵。」

劉信摸了摸懷中的木牌。

「所以陳平要木牌，六國遺志也要木牌——都是為了找到那個人。」

「你打算怎麼辦？」秦霜問。

劉信沉默了一瞬。

「先去河內郡找韓成。」他說，「他應該知道一些事。」

秦霜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天色微亮。

馬車在路邊停下。眾人都累了，靠在車上休息。劉信沒有睡，他坐在車夫的位置上，望著遠方的山巒。

韓王信的後人還活著。那塊木牌是找到他的線索。而他的父親，是韓王信的舊部。

他摸了摸懷中的木牌。

「父親……你到底留給了我什麼？」

沒有人回答。

遠處的山坡上，一個灰色斗篷的身影靜靜地站著，望著他們的馬車。

那人低聲說了一句：「韓王信的兒子……終於等到了。」

然後轉身，消失在晨光中。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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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市井少年完

劉信從沛縣的市井少年，到留侯祠的學武之徒，再到踏上江湖之路。他失去了墨仲的陪伴，獲得了同伴的信任。他學了游龍掌，得了墨家裝備，知道了父親是韓王信的舊部。

但前方的路還很長——河內郡的韓成、六國遺志的陰謀、呂后的追殺、七絕的傳說……還有那塊木牌的秘密。

這本小說預計會有五卷 敬請期待卷二·江湖風波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IgiTSs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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