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人生存記0 - 第十八章人與怪物

菈菈用武器把玻璃轟出一個洞，部下們將拖來的屍體拋出窗外，斯卡王國少年少女的屍體被安狀在大樓外牆的武器偵測到開始掃射，菈菈一言不發靠著牆面凝視著屍體被自家武器槍擊的畫面，如此殘酷的畫面，女人的表情卻沒有任何鬆動。

對方不是人，是危害人類的禁物，長著翅膀的怪物。

唯有看見伊卡洛斯的怪物消失，菈菈瘋狂的心智才能得到片刻的寧靜，慢慢地，她找回了原先執行任務的沉著。

「夠了，一個人留下，其他人去頂樓查看飛行載具是否可用，既然要帶回去的研究活體已經被史丹利自己打死了，應該可以早點閃人。」菈菈明白她的小隊最大的目的是帶走這座研究中心翅膀等級最高的A+型蝶翼，也就是史丹利最執著的學生，可對方性格桀敖不馴，被史丹利親自擊殺，那麼小隊留下來的意義也消失了。

「也許路上還會遇到其他伊卡洛斯人，務必小心，這裡的處刑室有兩個棘手的對象，他們不是我們的目標，你們在路上別驚動了他們。」和方才虐殺年輕學子的瘋女人不同，現在的菈菈是冷靜、睿智的領隊，彷彿像有著雙重人格般，而她的部們下早已習慣如此性格多變卻深愛著他們的隊長，領命後快速散去。

目送部下離開，菈菈指示留下來的部下。

「去把蝴蝶女孩的屍體抬過來一起帶走，沒逮到活的，至少有個交差。」

她實在不想要帶任何怪物回去，不過為了避免處罰，權宜之計還是得做做樣子。

彎腰又抓了一個年輕翼人孩子的屍身，女人無情地注視著翅膀扭曲變形的孩子被丟到窗外，那年輕生命的軀殼又被槍擊。

女人向窗外發愣，如此殘暴的行為也不能足以填滿女人內心的空洞。

她的孩子沒活，他們的、那些怪物的孩子怎麼能活？

「妳到底在做什麼。」

一個轉頭，菈菈看見一名銀髮的翼人少女突兀地站在走廊正中央，她很詫異，因為直至剛才她都沒能聽到任何腳步聲。

她不知道，隱匿氣息的希爾目睹了全部，希爾親眼看見那些翅膀扭曲變形的、剛才見過面的同學們失去了生命，還有女人殘酷到無法置信、超出她認知範疇的行為，希爾的腦內嗡嗡作響，體內的血液如火般沸騰，像是她不發洩，就會被燒死般的難受。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狀態。

「是被煙火秀吸引過來的小怪物？」菈菈明白眼前這名少女的能力比剛才殺死的那批強，湧現出一股興奮感。

又能殺伊卡洛斯人了。

「我問妳為什麼這麼做！」相比剛才把持住理智的問話，現在的希爾完全無法控制情緒的咆哮，而看到她如此痛苦的模樣，菈菈不自知微彎嘴角。

她內心的空洞似乎被填滿一些，心情好的菈菈想要看見少女更多斯心裂肺的表情，那因為失去重要的人而痛不欲生的表情。

「真是可憐的生命。」菈菈佯裝同情的嘆息。「你們被國家無情利用，被迫長出翅膀，成為不能存活在世間的怪物，可悲的殺人機器。」

菈菈像是為翼人著想，無比和善。

「所以才會讓你們早點解脫，雖然你們無法再變回人類，但在死之前至少能幫你們處理掉噁心的翅膀。」

希爾咬緊牙關，青筋從臉上冒出，想像著同學們死前是受到怎樣的痛苦，希爾拿出藏在背後的武器對前眼前淺藍頭髮的女子。

「聽妳說什麼鬼話！」

見到少女拿出的武器，菈菈臉色大變。

看見部下的武器在少女手中，菈菈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麼，她回復的理智散去，內心的空洞吞噬了她的全部，最後變的面目可憎、化身成憤怒的厲鬼。

那是一種瘋狂的狀態。

「妳才是對我的部下做了些什麼！居然敢殺我蘭德的人！伊卡洛斯的怪物！」

菈菈按下手上比希爾更巨型的武器發射出紅色光束，希爾手上的蘭德武器也同時冒出綠色的放射線光束，兩種顏色的光束相撞冒出火花，很快紅色的吞沒綠色的，開始往希爾的方向前進。

「真可惜，我的武器是妳手上武器的進化版。」菈菈勝券在握，開始瘋癲的笑，語氣變得粗俗而無禮。「去死吧！怪物！怪物啊啊啊！」

希爾面無表情，少女不戀戰似的突然放掉武器，金屬武器失去了控制掉在地上轉動，綠色光束無預期的朝菈菈的腳竄去，同時希爾早已跑到了菈菈的側邊，而身經百戰的菈菈自然閃過了綠色光束，可身體的重心已無剛才穩固。

「鏘！」

玫瑰利刃往女子的胸膛刺去，而菈菈也從懷中拿出了短刀保護自己的要害，手上怪異的武器被關起扔到了地上，菈菈很清楚，在貼身的近身戰中，很難將目標放入狙擊範圍，且這樣笨重的武器反而會成為她的累贅，近身戰的贏面比較大，而眼前的少女是算準了這點才撲了上來。

「口口聲聲怪物！怪物的吵死了！」希爾向女人賣力進攻數次，就被女人用小刀輕鬆擋住數次，但菈菈似乎也找不到可以進攻的間隙，兩人前後移動展開激烈的攻防戰，刀刃殘影的銀光在兩人之間不斷閃爍，似乎勢均力敵。

「妳就是被關起來、被伊卡洛斯洗腦的可憐怪物！妳就是怪物！危害人類的東西要盡早殺掉！」菈菈殺紅了眼睛，她知道這個孩子有超齡的戰鬥能力，是殺了她部下的仇人，同時也是危害國家的潛在危險人物。

身經百戰的菈菈戰鬥技巧非常卓越，不論是速度、犀利度，以及狠度都是頂尖的！菈菈完全動了真本事，希爾有數次咽喉遭到猛攻勉強閃過，不知不覺立場顛倒，變成希爾在抵擋菈菈的進攻，希爾的速度雖有跟上菈菈的速度進行躲閃和防禦，卻明顯大汗淋漓，臉上略顯疲倦、呼吸急促，就連嘴巴也僅能小聲反擊。

「……瘋女人。」

「怪物！怪物！人類的敵人！」明白對方屈居劣勢，菈菈越喊越興奮，刀擊如雨點般落下。

「啪！」

希爾手中的玫瑰利刃被菈菈的短刀震飛，玫瑰利刃掉到地上，希爾握著被震痛的手腕，紫色的眼睛抬眼看著菈菈，少女質問。

「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

聽到這個疑問，在瘋癲狀態的菈菈咧開嘴仰天大笑，抬起手臂、將刀尖對準少女。

「你們的存在就是原罪。」

剎那，希爾明白了。

沒有什麼為什麼。

翼人和他們『不一樣』。

所以罪該萬死。

刀子向下落，然而因敗北而疲憊的少女卻消失不見，菈菈眼前出現一根潔白的羽毛翩然而落。

因為約定好了，絕不放水。

全都在希爾的算計之中。

用死者的武器激怒對方、前後移動的貼身戰，到假裝吃力的敗北，甚至是現在這個絕佳的站位。

她們回到了窗戶洞口的位置。

她明白對方的實力目前比她高明，所以讓對手沉醉於前後移動賭上生死的搏鬥，使對手遺忘了三維空間戰鬥的可能。

是的，她擁有這對討厭的翅膀。

打開羽翼的希爾蹲著倒掛在天花板上，皮鞋下的利刃是研究中心流行的違禁品之一，貪玩的希爾偷偷裝在自己的皮鞋下已久，沒想到會在此時派上用場。

她的紫色雙瞳閃著銳利的光。

能走到這一步，或許要感謝對手那輕視翼人的態度。

現在的希爾也學著她的眼神，用比她高一等、捕捉獵物的眼神直視著錯愕的菈菈，不能猶豫、沒有猶豫，這是戰爭，在這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較量裡，希爾在自己創造的唯一一次致勝機會中，少女掄起拳頭、用盡畢生最大的力量俯衝，往菈菈的臉揍去，那絕對是一般人會昏倒的程度，可是菈菈只是掉了幾顆牙齒，雖然嘴和鼻子都流出了血，可身為軍人的她沒有暈倒，甚至仍然站立，早知會如此的希爾沒等她恢復清醒，她落了地，扭著腰用身體旋轉的力量，給了菈菈的腰部一記扎實的掃堂腿，翼人的肌肉和骨骼都比一般人類稍微強壯，這一記力道的威力可想而知。

菈菈飛了出去，她的意識也逐漸回復清醒。

可她卻沒有如預期撞上走廊的玻璃，而是飛了出去。

耳邊還有聽到風聲。

為什麼玻璃會有個洞呢？

等菈菈睜開雙眼，她已在半空中，她伸直手臂，是手無法碰到窗戶的距離，女人看著自己剛才讓部下在窗上打的洞，她為了讓槍枝掃射敵方屍體才打開的洞。

「真可惜妳沒有翅膀。」

希爾張著白色的鳥翼站在玻璃洞口，少女無比嘲諷、手上拿著菈菈落下的蘭德武器，將砲口對準了菈菈。

那大概是千分之一秒的時刻。

菈菈卻覺得無比的漫長。

『放過他們吧！他們究竟做錯了什麼？被人體實驗長出翅膀、被迫上戰場也不是這些孩子願意的。』

菈菈想起年輕的自己，當她還是稚嫩的女兵，也曾挺身而出保護過伊卡洛斯年幼的戰俘。

然後她換得了什麼？

多年後，丈夫和襁褓的兒子皆死於她當初放走的其中一個戰俘孩子手中。

閉上眼睛，彷彿能看見。

在朦朧中，那小小的、柔軟的、如天使般的孩子在搖籃裡，藍色的鬈髮是那麼的可愛，臉頰還皺的、紅通通的，最寶貝的、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媽媽終於可以叫喚你的名字了嗎？

模糊的視線中，穿著墨綠色軍服的黑髮男人正抱著孩子。

俊朗又溫柔的丈夫漢克(註3)正深情的凝視著菈菈，菈菈淚眼向老公疲憊的傾訴。

『親愛的，伊卡洛斯人真是怎麼樣也殺不完啊……』

頂樓的槍擊和希爾手中的武器同時向菈菈的身軀攻擊。

以牙還牙、加倍奉還，這是希爾的準則，她成功做到了，然而目標達成的她卻沒有任何一絲報仇的喜悅，少女丟掉手上的武器，才發現手掌上都是血，那是沾在那女人武器上同學們的血，血提醒著希爾他們的死亡。

她恍然大悟。

即使勝利了，誰也都無法回來。

風灌進窗戶使少女的銀色髮絲飛揚，希爾眼眶酸澀，一場廝殺落幕，卻沒有真正的勝者，少女對著窗外靜靜說道。

「如果成為妳所說的『人類』就是像妳一樣，那我還不如成為妳口中的『怪物』。」

希爾將手上的血抹上窗戶，她的手掌恢復乾淨，而窗子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暗色血痕，在月光的照射下特別顯眼。

-tbc-

『人會把認定的異類視為怪物，為了矯正怪物的型態和思想，做什麼都是正確的，縱使傷害他們或是殺死他們都是正當的，所以究竟誰是人？誰是怪物呢？』

註3：漢克為蘭德共和國高階軍官，提倡求和、雙方停戰和平相處，曾經是一名很有影響力的政治人物，和他同為軍官的妻子一起推行停戰協定，卻連同兒子不幸遭到伊卡洛斯人暗殺，而他的妻子也因此變得瘋癲。

本圖繪師：台灣藍鵲Magpijuana/人物：希爾3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ClgL6Z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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