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後有雪 - 第二章｜火哥哥

赤燄第一次被孩子叫「火哥哥」，是在他差點把人家屋頂掀掉的那天。

當然，不是故意。

這句話在青棠那裡毫無說服力。

「你是不是對『不是故意』有什麼誤會？」青棠站在屋簷下，仰頭看著那片被燻黑的瓦，「天界規矩裡，毀損屋舍通常不會因為你表情很真誠就自動修復。」

赤燄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抓著半截焦黑的木梁。

「它本來就快塌了。」

「所以你幫它加快進度？」

「我是在撐住它。」

「你撐住的結果，是它現在少了一角。」

赤燄抬頭看了一眼。

屋頂確實少了一角。

不多。

但很明顯。

像一張本來就破的臉，又被人補了一拳。

旁邊幾個孩子蹲在牆根看熱鬧，眼睛亮得像看見什麼珍奇異獸。

其中一個缺了門牙的小孩小聲說：

「可是他剛剛真的把梁拖住了。」

另一個孩子點頭。

「不然阿婆會被砸到。」

被救下來的阿婆坐在矮凳上，腳邊還散著碎瓦。她一邊喘氣，一邊拍了拍胸口。

「是啦，是有救到我。」

青棠看向她。

阿婆又補一句：

「但屋頂也真的破了。」

青棠看回赤燄。

那眼神很清楚：

看，宇宙很公平，功過都在。

赤燄沉默片刻。

「我修。」

青棠挑眉。

「你會？」

赤燄看著屋頂。

「不會就學。」

這句話倒是乾脆。

青棠看了他一會兒，最後嘆氣。

「很好。今天的課改成修屋頂。」

赤燄皺眉。

「不是收火？」

「你剛剛已經示範過火太多會讓屋頂變成教材。」青棠把袖子捲起來，「現在學另一件事：救完人之後，記得處理現場。」

赤燄：「……」

這人說話真的很欠。

但他說得對。

很煩的那種對。

邊境小鎮很小。

小到一件屋頂破了的事，半個時辰內就能傳遍三條街。

等赤燄爬上屋頂時，牆下已經圍了五個孩子、兩個老人、一隻不知道誰家的瘦狗，還有一名賣乾豆餅的攤販。

攤販手裡拿著鏟子，一邊看，一邊對旁邊人說：

「那個紅頭髮的，就是青棠屋裡醒來的？」

「聽說睡很久。」

「看起來不像病人。」

「病人能把屋頂掀開？」

青棠站在梯子下，臉色平靜。

「你們若很閒，可以一起搬瓦。」

圍觀人群立刻散了一半。

很好。

邊境人對熱鬧很有興趣，對免費勞動則非常清醒。

赤燄蹲在屋頂上，手裡拿著一片新瓦，照著青棠教的方式往縫裡卡。

第一片歪了。

第二片太深。

第三片被他按裂。

青棠在下面看得眼皮跳了一下。

「輕一點。」

赤燄低頭。

「我已經很輕了。」

「你那是戰場上的輕，不是屋頂上的輕。」

牆根的孩子們聽不懂，但覺得很好笑。

缺門牙小孩仰頭喊：

「哥哥，你會不會變火鳥？」

赤燄手上一頓。

「什麼？」

小孩比手畫腳。

「火做的小鳥！我以前看過一個外鄉人變火蛇，可醜了。你會不會火鳥？」

青棠抬頭看赤燄。

「別——」

話還沒說完，赤燄掌心已經亮起一點金紅火光。

火在他指間聚成一隻小鳥。

很小。

羽毛不齊，尾巴短了一截，翅膀也不太對稱。

它晃晃悠悠飛起來，繞著屋簷轉了一圈。

孩子們瞬間安靜。

下一息，尖叫炸開。

「會飛！」

「它尾巴歪了！」

「它是不是笨笨的？」

「再一隻！再一隻！」

赤燄看著那隻小火鳥。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胸口鬆了一點。

不是因為孩子誇他。

他們甚至沒有誇。

他們只是在笑。

很吵。

很真。

像火沒有燒壞任何東西，只是變成了一點會飛的熱。

青棠在下面冷冷道：

「屋頂還沒修完。」

小火鳥啪地散了。

孩子們立刻哀嚎。

赤燄低頭看青棠。

「你很會破壞氣氛。」

「我也很會記帳。」青棠說，「阿婆屋頂，你修。孩子火鳥，等你修完再飛。這叫順序。」

赤燄：「……」

小孩們聽懂了最重要的部分。

缺門牙小孩大喊：

「哥哥快修！」

於是那天，赤燄在五個孩子的監工下修完了屋頂。

修得不算好。

但沒漏。

青棠驗收後，只給出四個字：

「勉強能用。」

赤燄已經開始習慣他的稱讚方式了。

聽起來越像嫌棄，越代表還行。

阿婆拿出一小包烤芋頭塞給他。

「拿去吃。」

赤燄站在門前，不太會接。

「不用。」

阿婆瞪他。

「救人修屋，吃一顆芋頭不會讓你欠我一條命。」

青棠在旁邊說：

「收下。在邊境，拒絕老人家的食物比打破屋頂還失禮。」

赤燄只好接過。

烤芋頭很熱。

外皮焦黑，賣相很差。

但拿在手裡很暖。

孩子們圍著他，眼巴巴看著那包芋頭。

赤燄沉默了一下，把芋頭分給他們。

缺門牙小孩拿到最大的一塊，立刻抬頭看他。

「火哥哥！」

赤燄一愣。

「什麼？」

「你會火鳥，又會修屋頂，就是火哥哥。」

青棠在旁邊低聲說：

「這稱號取得很草率。」

赤燄看著那群孩子。

他本來應該覺得吵。

或者覺得幼稚。

但不知為什麼，那句「火哥哥」落下來時，他沒有討厭。

像某種很小、很弱、卻還亮著的東西，被孩子們隨手塞進他掌心。

他低頭咬了一口烤芋頭。

很乾。

有點甜。

比藥好吃很多。

從那天起，赤燄在小鎮裡變得很難保持低調。

他原本就不低調。

紅髮，個子高，眼神兇，走路像隨時準備跟世界打一架。

現在又多了一個稱號。

火哥哥。

孩子們叫得很順。

老人們叫起來有點好笑。

青棠第一次聽見藥鋪老頭也跟著叫時，差點被茶嗆到。

「你們能不能不要把他養得像鎮上的大型犬？」

藥鋪老頭慢悠悠地說：

「大型犬會搬藥嗎？」

赤燄正抱著兩大筐藥草從門口走進來。

青棠看了他一眼。

「會。還會瞪人。」

赤燄把藥筐放下。

「我聽得見。」

「很好，聽力恢復不錯。」

藥鋪老頭笑呵呵地從櫃下摸出一包乾果。

「火哥哥，吃不吃？」

赤燄：「……」

他轉身就走。

孩子可以這樣叫。

老人不行。

太怪了。

青棠在後面笑得很輕。

赤燄聽見了。

回頭看他。

青棠立刻恢復正經。

「今天下午去西坡。」

「做什麼？」

「看火渠。」

赤燄皺眉。

「火渠也會壞？」

「什麼都會壞。」青棠把乾果收起來，「天界最常見的錯覺之一，就是以為被光照過的東西就不會壞。」

這句話赤燄聽不太懂。

但他記住了。

西坡的火渠是一條低階供火線。

不大，只負責附近幾戶屋舍夜間取暖和燒水。

鏡族工匠負責維護，火力很弱，但勝在穩定。

至少本來應該穩定。

赤燄到時，火渠一段明一段暗，像一條快斷氣的紅蛇。旁邊站著兩名鏡族工匠，一老一少，正在爭論要不要停渠。

年輕工匠說：

「不能再開了，回火會燒到下游。」

老工匠皺眉。

「停了，今晚三戶老人沒熱水。」

年輕工匠急了。

「那也不能讓火倒灌！」

赤燄走上前。

「倒灌在哪？」

兩名工匠同時看向他。

老工匠認出他。

「青棠屋裡那個？」

青棠在旁邊補充：

「目前叫赤燄，不叫那個。」

老工匠看向赤燄的手。

「你會看火？」

赤燄蹲下去。

火渠裡的火很弱。

但亂。

亂得像有人在裡面拉扯，前段想往前，後段又被什麼東西拽回去。

他伸手靠近。

青棠立刻說：

「不准直接碰。」

赤燄沒碰。

只是讓掌心火貼著火渠外側走了一圈。

他的火一靠近，火渠裡的亂流像找到出口，微微偏向他掌心。

年輕工匠緊張道：

「小心！」

赤燄低聲說：

「不是火壞。」

老工匠問：

「那是什麼？」

「下面堵了。」

青棠蹲下看。

「鏡石？」

年輕工匠立刻拿出工具，在火渠轉角下方撬開一塊護板。

裡面果然卡著一片碎裂鏡石。

鏡石偏移，反射火路，才讓火回衝。

老工匠低罵一聲。

「昨晚風大，大概是上面裂下來的。」

年輕工匠臉色一白。

「我剛剛差點把火壓回去。」

赤燄看著那片鏡石。

「壓回去會怎樣？」

青棠說：

「可能炸。」

赤燄沉默。

所以有時候，不是火不夠強。

是不能硬壓。

他看向火渠裡那點弱火，忽然想到自己。

他的火現在也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引著路。

不是壓回去。

是留路。

這念頭讓他胸口微微一緊。

很快又散了。

老工匠把碎鏡石取出來，年輕工匠重新校準。火渠慢慢恢復穩定，一路往下游亮去。

不漂亮。

也不壯觀。

但很有用。

下方幾戶屋舍裡，有人看見火渠亮了，立刻喊了一聲。

「熱水有了！」

幾個孩子從坡下跑上來。

缺門牙小孩也在。

「火哥哥又修好了嗎？」

赤燄剛想說不是他修的。

青棠先開口：

「不是。是工匠修的，他只是看出哪裡堵。」

赤燄看他一眼。

青棠神情很平。

像只是把事實放回正確位置。

老工匠笑了一下。

「看出來也很重要。」

年輕工匠低聲說：

「多謝。」

赤燄點頭。

「你修得快。」

年輕工匠愣了一下，像沒想到會被這樣說。

青棠看了赤燄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說：這句不錯。

赤燄忽然覺得，稱讚別人比打架還難。

但好像也不是不能學。

回去的路上，赤燄問青棠：

「鏡族都只能修這種低階火渠？」

青棠看他。

「你想說什麼？」

「他們很會看。」

「嗯。」

「但火很弱。」

「也嗯。」

赤燄皺眉。

「為什麼？」

青棠沒有立刻回答。

兩人走在暮色裡，坡下小鎮的燈一盞盞亮起。

那些燈大多靠火渠供應，光很小，卻穩定。

青棠說：

「光族能施展高階術式，火大，亮，快，能一瞬間改變戰場。鏡族多半只能用低階法術，弱，慢，不華麗。」

赤燄問：

「那鏡族不就很吃虧？」

「是。」

青棠說得很平。

赤燄看向他。

青棠繼續道：

「但鏡族能撐很久。像剛才那條火渠，若全靠光族火力，一時很亮，耗得也快。鏡族做的是長時間維持、記錄、校準、轉譯、修補。」

赤燄想起那名年輕工匠低頭修鏡石的樣子。

不亮。

但如果他沒修，坡下那幾戶今晚就沒有熱水。

青棠說：

「天界喜歡亮的東西。亮的東西好看，也容易被記住。」

赤燄低聲問：

「不亮的呢？」

青棠看著坡下。

「不亮的東西，通常要等壞了，別人才發現它一直在。」

這句話落下來時，赤燄沒有立刻接。

他忽然想起屋頂下的阿婆。

火渠旁的工匠。

藥鋪老頭。

挑水的老婦。

那些人都不亮。

但每個人都在讓這個地方繼續過下去。

他以前也許不會注意這些。

或者說，他以前只會注意誰被欺負、誰快死、誰需要立刻救。

現在青棠硬把他的眼睛按到那些不亮的地方。

很煩。

但他看見了。

入夜後，小鎮中心點起一小圈火盆。

不是節慶。

只是邊境人習慣在火渠剛修好那晚出來坐坐，確認夜裡供火穩不穩。老人們搬凳子，孩子們圍著火盆跑，工匠們靠在牆邊喝熱湯。

赤燄原本不想去。

青棠把他推出門。

「社交練習。」

赤燄冷冷看他。

「我像需要那種東西？」

青棠想都沒想。

「像。」

赤燄：「……」

他去了。

火盆旁很吵。

孩子們一看見他，就立刻圍上來。

「火哥哥！火鳥！」

「今天要大的！」

「要會叫！」

「要飛到屋頂！」

赤燄被吵得頭痛。

「一隻。」

孩子們立刻開始討論要什麼樣的火鳥，吵得像在商議國家大事。

青棠坐在不遠處，捧著熱湯，看起來非常沒有良心。

赤燄掌心亮起金紅火光。

這一次，小火鳥比上次穩了一點。

尾巴還是歪。

但翅膀對稱了。

它繞著火盆飛了一圈，停在缺門牙小孩頭頂。

小孩僵住。

其他孩子笑到快倒地。

赤燄看著他們笑。

火光映在他眼裡。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另一個畫面。

不是這裡。

不是這些孩子。

更暗。

更熱。

有人也曾圍著火笑。

一個比他小的孩子坐在他身邊，手裡抓著什麼東西，抬頭看他。

那孩子的臉被火光遮住。

只剩一點很小的輪廓。

像一盞小燈。

赤燄胸口一緊。

火鳥在空中晃了一下。

差點散掉。

缺門牙小孩抬頭。

「火哥哥？」

赤燄回神。

他抬手，火鳥重新穩住。

「沒事。」

孩子們沒有察覺。

繼續笑。

青棠卻看了他一眼。

赤燄避開視線。

他不想說。

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那不是完整記憶。

只是火光裡一個人影。

一碰就散。

那晚回鏡屋時，赤燄走得很慢。

青棠沒有催他。

兩人沿著小路往回走，遠處火渠穩穩亮著，像一條埋在夜色裡的細紅線。

赤燄忽然問：

「核心天界是不是有很多這裡沒有的東西？」

青棠看向他。

「很多。」

「更好的藥？」

「嗯。」

「更強的術式？」

「嗯。」

「更多能救人的人？」

青棠停了一下。

「也有更多不救人的理由。」

赤燄皺眉。

青棠說：

「核心天界有資源，有制度，有強者，有很漂亮的話。它能救很多人，也能很合理地不救很多人。」

赤燄沉默。

風從路邊草叢吹過。

「那為什麼還要去？」

青棠反問：

「你想去？」

赤燄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坡下的小鎮。

那些燈真的很小。

小到只要一場風、一條壞掉的火渠、一個錯誤修繕，就能讓很多人冷下來。

他今天只是看出一片鏡石卡住。

孩子們就覺得他很厲害。

可他知道那不夠。

不夠修更多火渠。

不夠治更多傷。

不夠知道自己夢裡那場火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夠讓他面對那些被燒壞的東西。

他低聲說：

「這裡很多事，我救不了。」

青棠沒有說話。

赤燄繼續道：

「但核心天界有辦法？」

「有些有。」

「那我要去。」

青棠看著他。

「你現在連邊境規矩都沒學完。」

「那就學完。」

「核心不會因為你想救人就讓你進。」

「那我要怎麼進？」

青棠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像終於等到這句話。

「外選。」

赤燄看向他。

「什麼？」

「核心天界有外選入試。」青棠說，「不是所有人都能參加，但邊境偶爾會有推薦名額。通過入試，可以進入核心預備名單。」

赤燄的眼睛亮了一點。

「你之前怎麼不說？」

「你之前走路都會摔。」

「現在不會。」

「今天才剛不會。」

赤燄：「……」

青棠往前走。

「想去核心，先把三件事學好。」

「哪三件？」

「收火。」

「會了。」

「會不等於穩。」

赤燄忍住。

青棠繼續：

「看人。」

「……」

「還有說話。」

赤燄皺眉。

「說話？」

「對。」青棠說，「你現在開口，十句裡有七句像挑釁，兩句像審問，剩下一句像準備打人前的通知。」

赤燄：「……」

這人不說話真的會死嗎？

青棠走到鏡屋門前，推開門。

屋裡燈光很淡。

藥草味迎面而來。

「明天開始加課。」

赤燄站在門口。

「加什麼？」

青棠回頭。

「天界基本禮制。」

赤燄臉色瞬間變了。

青棠很滿意。

「看，這就是第一課。不要把痛苦寫在臉上。」

赤燄深吸一口氣。

忍住。

青棠點頭。

「很好。有進步。」

赤燄看著他，忽然冷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自己說想去？」

青棠沒有否認。

「人自己選的路，才會走得比較像樣。」

赤燄問：

「如果我不選呢？」

青棠說：

「那就繼續在這裡修屋頂、搬藥、變火鳥。也不是壞事。」

赤燄沒有說話。

他回頭看向夜色裡的小鎮。

那些燈還亮著。

孩子們的笑聲已經遠了。

但「火哥哥」三個字像還留在風裡。

很小。

很吵。

也很暖。

赤燄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的火可以讓孩子笑。

可以穩住火渠。

可以救一個差點被屋頂砸到的老人。

可他知道，這些還不夠。

他想變得更強。

不是為了站得更高。

至少現在不是。

他想知道，如果下一次火裡還有人，他能不能不要再只剩下崩潰。

能不能真的救回來。

赤燄走進屋。

「明天學禮制。」

青棠挑眉。

「這麼乖？」

赤燄面無表情。

「少廢話。」

青棠嘆氣。

「看來說話課也要加重。」

赤燄：「……」

夜深了。

鏡屋的燈一盞盞熄下。

遠處火渠穩穩亮著。

赤燄躺在床上，沒有立刻睡。

他看著屋頂。

那裡沒有火。

只有木樑、藥草影子、微弱月光。

可他閉上眼時，仍然看見那隻很冷的手。

看見火裡有人哭。

看見一個模糊的小燈坐在他身邊。

他不知道那些是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從哪裡來。

但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了。

核心天界。

那個很亮、很遠、可能能救更多人，也可能有更多理由不救人的地方。

他要去看。

如果它真的能救人，他就學。

如果它不能，他就弄清楚為什麼。

這想法很粗糙。

不成熟。

甚至有點危險。

但它是他醒來以後，第一個真正像自己的念頭。

赤燄握住掌心。

一點火光在指縫裡亮起，很快又收回去。

這一次，不是失控。

是選擇。

地獄某處。

有個傷患醒來，只記得一張白面、一點冰白藥光、一株透明白的草影。

他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誰，只聽見有人說：

「白面醫令又撿了一個不該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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