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墨色的你 - 第一章 - 致二〇一六年的你們

那是一個寒冷的夜晚。

刺骨的海風隨著海浪的拍擊聲灌進少年的耳中。天空正染著深深的藍黑色，遠方的燈塔亮起橘黃色的光，照亮漂浮在海上的雲層。

「好冷……」

少年縮著身子，把臉頰往圍巾裡塞，嘴裡嚷嚷著什麼，吐出的白霧很快被風吹散。

冬天的這裡平時不怎麼會有人，只有偶爾散步經過的老人。

在一個木長椅前，少年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身子，看向長椅底下。

那裡蜷縮著一團黑色的毛球，在寒風的吹拂下瑟瑟發抖。

那是一隻貓。牠的身子縮成一顆毛茸茸的球。牠尾巴把自己圈住，露在外面的耳朵不自覺地輕輕抖動。

「小傢伙，你怎麼在這裡呀？」

少年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黑貓的頭，便站起身，對牠伸出手。

「跟我走吧？」

黑喵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的鑽進少年的懷中。

「你很定很冷吧……」

「你的全身黑的就像是墨汁一樣啊……」少年看著在他手中微微顫抖的黑色毛球，心中打定了什麼主意。

「像墨汁一樣……那從今以後，你就叫做——『墨墨』吧。」

＊＊＊

自那之後已經過了十一年了。

夜色在海風中低伏下來，將街道染上一層藍灰色。路燈的光圈在潮濕的人行道上閃爍著，像是不小心被傾倒的橘色墨水，緩慢地在石磚地間滲開。

冬天的高雄依舊溫暖，但因為是深夜，又剛下過雨，空氣中瀰漫著濕冷的水氣。

林珩祐縮了縮脖子，把西裝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頭，右手還提著剛剛去超市買的貓砂袋，左手插在口袋裡，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雨剛停不久，空氣中還殘留著草和泥土混和的味道，海風輕輕吹拂在身上，海邊的鹹味黏在身上。

街道兩旁的商店早已閉上了門，只有幾家便利商店依然閃著溫暖的橘黃色光芒。

林珩祐望向路邊已經關上燈的服飾店，從展示櫃玻璃中映著一個憔悴的身影。

他提著公事包，穿著襯衫，胸口繫著領帶。他的黑色頭髮被海風吹得凌亂，前面幾撮劉海依然頑固的翹著。

看著倒映中的自己，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哀，今天又加班到這麼晚……」他的思緒頓時像漫天的海浪，洶湧地襲向他的內心深處。

「公司幾乎每天都要求我們加班，又只能領那一點點的加班費，已經不知道多久沒辦法好好休息了……剛進公司時他們明明說不會一直加班的……」

林珩祐在心中低咕著，眉頭微微皺起。

今年剛剛升上部門主管的他，每天除了忙著處理大量的文件，還要幫那些不知上進的部下們處理他們份內的工作。這樣日復一日的做著，每次都讓他那本就不多的熱忱漸漸消退。

「每天都這樣子重複做著一樣的事情，沒完沒了的……」他嘴上邊抱怨著，一邊推開公寓的大門。

映入眼簾的是狹長的玄關，昏黃的燈光從天花板的燈罩灑落下來，微微地照亮一旁的鞋櫃。

玄關的盡頭擺了張小桌子，上頭整齊地放著兩個相框。

「媽媽，爺爺，我回來了。」

林珩祐看著照片中的兩人。照片中的女人顯得莊嚴慈愛，旁邊的老人則是笑得祥和。

他輕輕地摩娑著相框邊緣，嘴角微微揚起，卻難掩那份寂寞。

「喵——」

就在這時，從客廳傳來一聲貓叫聲。

林珩祐向聲音的來源望去，目光落在了一團黑色毛球上。

那團毛球叫了一聲。牠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翹著，在主人的面前輕輕搖晃。

「墨——墨！」

不顧著正關到一半的門，林珩祐幾乎是用飛的奔向那團毛球，用了他的鼻子猛蹭著毛球身上的毛，並大力地吸了一口。

「恩，是熟悉的墨墨味……」

墨墨伸了個懶腰，也用他的臉輕輕的蹭著主人的手。

「恩——好乖好乖。」

他輕輕撫摸著毛球的臉，搓了搓他腳上的肉球，久違的露出了燦爛的笑顏。

突然間，墨墨的眼看向了半掩著的大門，並掙脫了他的手，輕巧地跳到地上。

「喂，墨墨！」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墨墨已經沿著走廊小跑出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留下一連串快速消失的影子。

他急忙把門推開，連鞋帶都還沒綁好就追了出去。

電梯口沒人，他猜墨墨肯定是沿著樓梯下去的——果不其然，那小傢伙的影子在樓梯轉角晃了一下，看到他跟了上來，就往樓梯下奔去。

「墨……等等我，墨墨！」林珩祐大喊著，扶著樓梯扶手就這樣追了下去。

喘氣聲在樓梯間迴盪，直到公寓的大門被打開。

霎時間，一陣濕潤、帶點鹹味的夜風迎面而來，微微吹動他胸口的領帶。

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不遠處的夜空懸掛著一輪碩大的圓月，月光灑落整條街道，為幢幢樓影披上晈白的月紗。

墨墨站在人行道上，回頭望了一眼。牠的橘色眼瞳在夜晚顯得格外明亮，在月光下閃爍著。

「你啊……」林珩祐上前抱起墨墨，輕輕用手指的點了點他的頭。墨墨不但沒有反省，還瞇起雙眼，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林珩祐抬頭看了看月亮，嘆了口氣。

「……算了，走吧，去散步吧。」

＊＊＊

與白天的喧鬧不同，深夜的哈瑪星顯得格外安靜，偶而有些大學生騎車呼嘯而過，留下倉促的引擎轟鳴聲，但很快就被港口的海水聲掩蓋。

「真是的，哪有貓像你這麼愛出門……」他帶著墨墨走在舊街道上，嘴中雖然在碎碎念，但掛在臉上的是愉悅的笑顏。

「如果能夠說話的話，你肯定是一個大E人吧。」他笑著說。

「喵。」墨墨轉頭看向主人，輕叫了一聲。

「就是現在那個很有名的人格測驗啦。如果有專門給貓的人格測驗的話，像你這樣天天在家裡都在喵來喵去的，肯定是個E貓。」

「喵——。」

或許是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和他說話，墨墨應了一聲，隨即轉過頭繼續走他自己的。

轉過一個巷口，林珩祐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前方佇立著一棟兩層樓的老屋，鐵捲門只拉到一半，四處散落著鐵皮和被亂丟的垃圾，木地板因受潮而微微彎起。

月光落在斑駁的牆上，上面寫了幾個大字——「國光紙坊」。

他站在原地，視線在那如廢墟般的老屋上停了許久，彷彿只要再靠近一點，就能看見爺爺打磨紙漿、裁紙的身影。

紙坊破爛的外表，正訴說著那些它曾經歷過歲月的痕跡。

「這是我外公的造紙坊……曾經是。」

墨墨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用頭蹭了蹭他的腳。

他湊近紙坊，用手摸著牆上早已泛黃斑駁的報紙。報紙上寫了當年紙坊的事蹟。

在報紙邊貼著一張張的照片——那是外公接受報紙媒體採訪的時候。上面寫滿了外公對手工造紙的堅持，以及他對於造紙的熱忱。

他的指尖在照片的邊緣，紙的粗糙觸感傳到皮膚，他幾乎能聽見那些熟悉的聲音——鐵桿攪拌紙漿的沉悶聲響、清水沖刷竹簾的潺潺聲，還有外公清晨哼起的老歌。

這些是他年少時的記憶，也是母親離開世界後，唯一覺得世界還完整的時候。

「你知道嗎。」林珩祐笑著說。

「外公總是和我說，『手工做的紙擁有某種特殊的魔力。』所以，在大家都開始改用機器造紙的時候，他還是繼續堅持純手工完成所有的訂單。」

他的聲音逐漸顫抖起來，斗大的淚珠落在早已溼透的地上。

「說什麼『手工紙有特殊魔力』，最後不還是丟下我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的喉嚨哽咽著，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擠出來的。海風順著街道吹來，輕輕挑動他凌亂的頭髮，像是要把眼淚全都吹走。

「喵？」

墨墨似乎察覺到什麼，輕輕叫了一聲，用手摸了摸他的膝蓋。那份溫暖讓他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伸手揉了揉牠的臉。

「走吧，別讓老人家在天上看我的笑話了。」

正當他準備轉身離開時，紙坊深處的椅子突然動了一下，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

「什麼東西？老鼠？」

林珩祐下意識屏住呼吸，視線落在灰暗的店內。店裡早已空無一人，空氣裡混合著陳年的紙漿味與潮濕霉氣。

他低下身子，慢慢踏進木製的門檻，鞋底踩在鐵皮與灰塵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是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下一秒，一道白影閃過。那並不是老鼠，而是一隻全身雪白的貓，毛色潔淨到在灰暗的環境裡似乎在發著光。

牠躲在工作桌下，盯著墨墨看。林珩祐注意到牠的異色瞳，左邊是水藍色，右邊則是黃色。

「欸？怎麼感覺好像在哪裡看過……」

他的話還沒說完，白貓靈巧地從椅子後竄出，看了他們一眼，便立馬跑出紙坊。

「咦……」他才剛開口，墨墨便低咕了一聲，猛地追了上去，留下林珩祐一人愣在原地。

「喂！墨墨！」他大喊著，無奈地追了上去。

外頭的夜色像海水一樣將街道吞沒，白影與黑影在潮濕的地面上交錯，最後一同消失在通往港邊的方向。

林珩祐氣喘吁吁地跟到海堤邊，海風正吹著一個令人舒適的溫度。

「真是的，動不動就亂跑……」

他看到墨墨停在一處昏暗的陰影裡，而白貓則安靜地坐在旁邊。牠們之間的距離，不近也不遠，正互相打量著彼此。

就在兩隻貓之間的地面上，有著一封被海風輕輕吹動的信。白貓的爪子微微壓在信封上，就像是不讓它飛走般。

「這是……？」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摩挲信封。信的正中央用藍墨水寫著幾個不工整的字，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小學生字跡。

「致……二〇二六年的……你們？」

林珩祐將信上的字念了出來。

「這是什麼……」

同時，墨墨好奇地走近，一隻腳輕輕地踏上稍稍被海水浸濕的信封。

就在這一刻，信封中央的藍墨字忽然閃爍起來，細小的光線從筆劃間滲出，包圍住了兩隻貓。

「欸？」林珩祐彷彿察覺到什麼，但他看不到信裡透出的光。

墨墨驚恐的看著主人，又看看站在對面的白貓。

剎那間，墨墨感覺到地面突然失去了重量，像是腳下的世界被整塊抽空。

牠慌亂地想要掙脫，但牠的爪子像被無形的力量黏住，越是用力，反而感覺自己被那股力量拉得更緊。

林珩祐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墨墨？怎麼了？」

牠的全身縮成一團，尾巴的毛炸得像是雞毛毯子一樣。

墨墨直直地望著主人，卻發現彼此的距離越來越遠。

牠想伸出爪子去抓住什麼，卻什麼也碰不到。

光芒迅速淹沒了視線，在最後一絲影像消失前，牠的意識便被徹底吞沒。

＊＊＊

「不要去！！」

在朦朧中，墨墨彷彿聽到有人在喊著什麼。

「我沒事的。」

「請你.̴͇̽͑͜͡.̵̣̃̑̐͜͝.҉̡̦͉́͡.̴̟̘̌̌̇̕͢.̴̡͚̬̿̏̆͠.҉̧̛̪̄̒.̴̢̳̚͞.҈̝̭̂̃̓͜͝.̸̘͚̌͢͠.̷̨͚̪̉͠.̵̢͓͖҇̄̈̓ 」

視線被一陣濃煙遮擋，話語逐漸變的含糊不清，但能依稀看見一個白貓的輪廓。

「不，不……」

視線逐漸遠去，眼前逐漸被一片黑所吞噬。

＊＊＊

好溫暖。

不同於港口邊的寒冷，一縷縷溫暖的氣流竄進了墨墨的毛中，讓他有種回到家的感覺。

但有別於溫暖的風，地面上傳來的冰冷觸感顯得有些突兀。

墨墨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陰暗的小巷子，裏頭堆滿了各種雜物，天光被兩側高聳的牆擋住，只在頭頂留下一道狹長的亮縫。

而他感受到的「溫暖」，其實是來自一旁正轟隆作響的冷氣室外機，熱氣吹在他半邊的險上。

「有點熱啊……」墨墨忍不住在心中想著。

等等……？

「有點」……？「熱」……？這是什麼意思？

墨墨愣住了。一種陌生的感覺竄入他的腦中，那像是一種記憶……不，與其說是記憶，倒不如說是某種與生俱來的本能，某種刻在基因裡的東西。

他發現，以前簡單的思緒，像是「肚子餓了」、「想吃罐罐」這種抽象的想法，現在會被轉換成人類的語言，清楚地呈現在腦中。

「我這是怎麼了……」

他想起身觀察四周環境，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陌生。

墨墨下意識地抬起手，卻發現他的手掌小了一大圈。但，更重要的是，這不是他的手。

他的毛色應該是深深的、猶如夜空般的黑色。但眼前這雙小爪子，覆蓋著一層細滑的白毛，亮得令人刺眼。

他愣住了。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喵……喵？」

他下意識地想叫個幾聲，卻發現他的聲音變得細柔而高亢。這明顯不是他的叫聲。

他想站起來觀察四周，卻發現四肢輕得不真實，連重心也怪異得難以掌握。

他踉蹌地起身，走向巷內的水窪，看向水中的自己。

那是一隻全身白色的幼貓，白得猶如冬天的初雪，在透進來的陽光中泛著耀眼的光芒。

在倒影中，那對眼瞳顯得特別突出。那是一對異色瞳，左眼是清澈的水藍色，右眼是溫暖的琥珀黃。

「這是……」

墨墨的腦中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影——在港口邊遇見的那隻白貓。一樣的毛色、一樣的異色瞳，只是現在的他，看起來更加年幼。

這是怎麼回事？也許是受到的衝擊太大，墨墨在心中忍不住胡亂推測起來。

「難道……我變成了那隻白貓？」

這個念頭閃過了他的腦海，但馬上就被他自己反駁了。

「不不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我現在肯定是在作夢……」

說完，墨墨就縱身一躍，跳進那攤水窪。

「好冰喵！！！」

跳進水窪的瞬間，一陣冰冷刺骨的感覺傳遍全身，凍得墨墨瞬間跳出水窪。

「這個感覺好逼真，看來我不是在作夢喵……」

但，如果我這不是在作夢，那麼這一連串怪異的現象又該怎麼解釋？

正當墨墨心裡這麼想著的時候，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墨墨下意識地豎起耳朵與尾巴，警戒起來。

「小雪？」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巷口傳來。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巷口站著一個散著頭髮的女孩。她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向墨墨的方向走來。她的銀色長髮隨著走動在空中飄逸，與白貓的毛色相互映襯。

墨墨本能地將身軀伏得更低，背上的毛微微炸起，尾巴翹起，對著她低聲哈氣。

「小雪？妳怎麼了？是我啊。」

女孩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隻反常警戒的白貓，眉頭輕輕蹙起。

她沒有急著靠近，而是緩慢地彎下腰，刻意放慢動作，聲音放輕，像是怕驚嚇到他。

小雪？這是在叫我嗎？墨墨與她四目相對，在心中想著。她的水藍色眼瞳在陽光下閃著光芒，猶如漂亮的藍寶石一般。

「妳看，是你最愛的雞腿喔。」女孩一邊靠近著，一邊搖晃著手上的鐵盆。

「喵嗚……」

墨墨聞到了從女孩手上飄來的香味，帶著烤油脂的濃郁焦香。那是一個他從未吃過的味道，但他能明顯的感受到，這個身體對於這個味道極度渴望。

咕嚕嚕嚕……

就在這時，墨墨聽到肚子傳來的抗議聲。

「肚子餓了喵……」

女孩像是察覺到了一般，蹲下身將裝著雞腿的盤子放到白貓面前。

墨墨警戒的向前兩步，接著忍不住地探頭，嗅了嗅那隻雞腿。

「快吃吧。」女孩輕聲地說著。

饑餓終於戰勝了理智，墨墨慢慢湊上前，低下頭嘗了一口雞腿。

「好好吃喵！」

油脂的香味在口中爆發，烤得勻稱的雞皮與鮮嫩多汁的肉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個完美的搭配。

墨墨不由得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看到吃的上頭的白貓，女孩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吃吧。今天爸爸心情好，所以有肉可以吃……」

「蘇雨澪！還在外面做什麼，趕快進來洗碗！」

從房子的側門傳出了男人喝斥的聲音。

女孩的身體震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立刻黯然失色，變成了一副失神的表情。

「好。」

她應了一聲，轉頭望了墨墨一眼，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外頭的鳥鳴聲覆蓋。

「乖乖吃完，我馬上回來喔。」

說完，她便快步離去，留下墨墨一人在巷子內。他繼續啃著雞腿，但耳朵忍不住豎了起來。

在女孩踏入房子的那一瞬間，從裡面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響。碎片飛的滿屋都是，甚至幾片碎片從後門飛出，落在墨墨的旁邊。

「就叫妳不要再管那隻貓了，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阿！」

「爸爸……」女孩的聲音小的和蚊子一樣。

「可是他……」

「給我閉嘴！現在開始叛逆了，還學會頂嘴了是嗎？把碎片掃一掃然後滾回去妳的房間！」

「老公，你也不要再喝了吧……今天已經摔破幾個酒瓶了，最後還不是我們要幫你……」

「呀！！」

伴隨著一聲尖叫，屋內傳來一陣沉悶的巨響，像是重物被狠狠砸在地上，緊接著是一陣碗盤被翻倒的匡噹聲。

「妳也敢跟我頂嘴？工作是我在工作，錢也是我在賺！我想拿去買酒關你們什麼事？！」男人的咆哮聲伴隨著強烈的酒味，隔著牆壁都能聞到。

「可是……」那聲音微弱到基本上聽不到，話語中挾帶著恐懼的顫抖。

「可是什麼？！沒有我出去賺錢，你們早就餓死在這裡了！妳再說啊！」

聽著屋內傳來的大喊聲與啜泣聲，墨墨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CxAhv6qC

『為什麼……我聽得懂他們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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