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序：偶像新星「無夜」

全城都在看這一場。帝央城七座主廣場，今晚全開。每一座廣場上都立著三層樓高的魔影石大幕，藍白的光在夜裡一抖一抖，把舞台上的人放大到幾里外都看得清。

酒館、餐館和冒險者公會大廳裡，嵌著接收晶片的小魔影石也在同步播放同一個畫面。

新星歌會。

通常在這類比賽中，觀眾最熱衷討論的話題是誰將奪得冠軍。

然而，今晚卻異常安靜，沒有人爭論。

因為答案過於明顯，無需爭辯。

光幕上，一位銀髮少女站在舞台中央。聚光魔晶從上方灑下潔白的光。她的銀白長髮在燈光下幾乎透明，像月光拉成的細線。她低垂著冰藍色的眼睛，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的臉龐精緻得像不屬於現實，彷彿畫裡的人物走了出來，帶著一點疏離感。深藍色禮服貼合身形，裙擺上的銀色紋路隨著旋轉，像把星河縫進了布料。她左手微微抬起，指尖停在胸前，好像在撫摸一件看不見的樂器。

她還沒開口。

但整個帝央大劇場已經安靜到可怕。六千個座位沒人咳嗽，沒人說話。廣場上幾萬人也跟著靜下來。連酒館裡原本吆喝碰杯的冒險者，都把話吞回去。

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將整座城市的聲音靜止。

然後，她唱了。第一個音符從她唇間滑出來的那一瞬間，很多人心裡都空了一下。

她的歌聲異常純淨，不只是音準完美，更像一把細緻的刀，慢劃過人心最柔軟的地方。雖然沒有痛感，卻非常清晰，像某種情感被打開，靜靜流淌出來。

沒有伴奏。

只有她的歌聲，和六千個人不敢太用力的呼吸。

旋律一步步升高，高音爆發時帶著幾乎像吶喊的不甘，讓人起雞皮疙瘩。接著旋律再次升起，像把聽眾推向雲端。

開頭的低音像天還沒亮的清晨，灰藍又帶著露水的沉靜。然後旋律慢慢往上，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跌倒了也不肯停下。到間奏時，她把聲音壓到胸腔最深處的共鳴，那種震動甚至讓前排的人都發麻。

明明沒經歷過她的人生，卻會在某一段旋律裡，看見自己。

而更怪的是，這首歌有故事。

卻沒有名字。

曲目冊上只寫了兩個字，《無題》。

這已經不是「表演」。

更像是她把內心最深的情感，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六千個陌生觀眾面前，完全沒有掩飾。

前排有位中年女性，副歌第二段就開始掉眼淚；她旁邊那位粗獷的B級冒險者丈夫喉結動了動，硬是把視線移開，假裝在看天花板。

中段一群少女早就哭成一團。她們是「無夜」最癡迷的擁躉，凌晨四點就在外面排隊，手上還舉著自己做的銀色魔光牌，上面寫著「無夜永遠的星」、「銀髮天使」、「這輩子只追妳」。

但這時，魔光牌已經放下，助唱的呼號也喊不出口，只剩下靜靜流下的淚水。

後排幾個本來只是來看看熱鬧的退休冒險者，也不知不覺把手放下了。其中一個老人嘴唇微微發抖。三十年前「深淵崩塌事件」帶走了他半支隊伍，那時無數冒險者被黑暗巨流湧出深淵，連名字都沒來得及留下。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再被什麼打動。

最終，正是這首歌中的某段旋律，將他帶回那些已無法再見的故人身旁。

轉播覆蓋了整個城市。廣場上的人停下腳步，小販忘了吆喝，孩子也忘了追逐。就連屋簷上的流浪貓都豎起了耳朵。

整個城市好像因為一個人的歌聲而變得安靜下來。

評審席坐著五位帝央城最頂尖的樂坊主理與引薦人。他們表情各自不同，但有件事一樣：評分水晶筆都停在半空。他們一時忘了自己是來打分的。

首席評審是皇家樂坊會長，見過無數天才的老人。他摘下單片眼鏡，用手帕擦鏡片。

手在抖。

旁邊那位女性評審，曾是「帝央第一歌姬」、退役十五年的傳奇人物。她咬著嘴唇，眼眶發紅，指甲掐進掌心。她腦子裡只剩一句話：這個聲音，不該存在。

近乎完美。

而且這種完美已經超越常理。

那種孤獨、那種不甘、那種藏在最高音尾端的溫柔，都不像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能唱得出來。

所以答案其實很簡單。

她唱不出來。

因為那首歌，根本不是她在唱。

帝央大劇場。觀眾席第十七排。靠左側通道。C-23。

那裡坐著一個黑髮少年。很普通的那種普通：黑短髮、深褐眼、偏瘦，一件洗到褪色的灰外套。他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很難記住他的臉。

左邊是一個舉著巨大魔光牌、哭到喘不過氣的女孩；右邊是一對情侶，女生靠著男生肩膀，兩個人眼眶都紅。

沒人注意到他。

陸辰。

就像他過去十七年一樣，總是被忽略。

聖嵐學園二年級。

魔力測定值歷屆最低。

體能勉強及格。

綜合戰鬥評級：無。

全學園公認的「零天賦」。

此刻，他的嘴唇在動。動得很小。小到不湊近十厘米根本看不出來。

他在唱。

聲音從喉嚨出來，卻沒有進入空氣。

像被收進某條看不見的通道。

一條直接連到他靈魂深處的線。

它悄悄跨過觀眾席與舞台之間那六十七米，準得可怕地注入舞台上那個銀髮少女的身體。

她一張口，他的歌聲就從她唇間流出。

六千個人聽到的「無夜」，每個音、每次換氣、每一個讓人心口發緊的顫音，全都來自第十七排那個不起眼的少年。

這幾乎形成了一場無懈可擊的偽裝。

銀髮少女有傾國傾城的外表，和無可挑剔的舞台魅力。她的每個表情、每個眼神，甚至銀髮從肩頭滑落的細節，都像算過一樣精準。

但那不是冷冰冰的設計。

更像是一種沉澱了千年的高傲和優雅，自然地從骨子裡流露出來。

而陸辰，給了這場演出真正的靈魂。

他那被大家認為沒用的嗓音，今晚卻讓整個城市都屏住呼吸。

舞台上，「無夜」冰藍的眼在聚光下閃著。嘴唇跟旋律開合。動作和歌聲吻合得毫無破綻，誰都不會懷疑：這就是她在唱。

可要是有人剛好回頭，看向第十七排，就會看到很奇怪的一幕。

一個普通少年，嘴唇輕輕開合，臉上的表情和舞台上的歌聲完全同步。高音時他眉心微蹙；低音共鳴時喉結滾動；情緒爆發的段落，他的手指會在膝蓋上不自覺收緊。

他的眼睛很平凡，不會發光。但視線死死鎖在舞台那抹銀白上。

那種眼神不像粉絲看偶像。

比較像……

信任？

默契？

感激？

或者是一種他自己也還不敢說出口的東西。

連陸辰都說不清。

他只知道：當自己的聲音透過靈魂連結，從她的嘴裡唱出去時，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完整的。

像是他的聲音，本來就該由那個人唱。

彷彿這副被世界視為無用的嗓音，原本就是為了此刻而存在。

歌進入最後一段。旋律從高處慢慢落下來，像風暴後的海面。

浪平了。

但水底的暗湧還在。

「無夜」在台上輕輕閉上眼。最後一個長音從她唇邊溢出。

其實，那個長音來自陸辰喉嚨最深的地方。

它穿過靈魂連結，借她的唇，把聲音交給這個世界。

十一秒。不高不低，剛好卡在最舒服的音域上。

就像有人用手托住快要掉下來的羽毛，讓它懸在半空，既沒落下也沒飛走，停留在每個人的心裡。

然後，聲音斷了。

靜。

又靜。

整整四秒。

六千人像是一起忘了呼吸。

接著，帝央大劇場被雷鳴般的掌聲淹沒，聲音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也像海嘯衝擊防波堤。

六千人同時站起來。椅子被撞倒的聲音此起彼伏。尖叫、哭喊、口哨混在一起，變成一股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浪。

「無夜！！」

應援的魔光牌在黑暗裡狂晃，銀色光點像漫天星。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抱住身邊根本不認識的人。

廣場也跟著沸騰。光幕上，「無夜」微微睜眼，冰藍瞳孔裡倒映著六千個光點。

她沒笑。

只是安安靜靜站著。

但這份安靜，比任何笑容都更有力量。

側幕的工作人員都看傻了。

舞台監督抓著即時通訊水晶大喊：「評審呢？評審什麼反應？」

回他的聲音在抖：「首席評審……站起來了。」

「什麼？」

「他站起來了。在鼓掌。」

那位以冷酷苛刻出名、見過無數天才的老人站了起來。單片眼鏡歪了。手帕掉在地上。

兩隻乾枯的手掌用力拍著。掌聲甚至蓋不過周圍的喧鬧。但他完全不在乎。

他嘴唇顫著。

旁邊的人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懂。

「天才。她是天才。」

陸辰還坐在第十七排C-23。他被身旁起立鼓掌的人擠得動彈不得。

左邊的女孩哭到聲嘶力竭；右邊的情侶激動得互相搖著肩膀。掌聲的震動讓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沒有站起來。

他也想站。

可他全身在抖。

將近七分鐘的靈魂連結，把自己的聲音用毫秒級的精準塞進另一個人身體。那消耗大到外人想都想不到。

他現在全身發軟，視線邊緣發黑，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就像剛在地下城連續戰鬥三個小時一樣。

可即使這樣，他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

腦海深處，有個聲音響起。

聲音冷冷的，帶著千年英靈的高傲和淡漠。但如果仔細聽，冰層下還藏著一絲淡淡又小心的溫柔。

『還撐得住嗎？』

殷無夜。

她一半意識還維持著台上的分身，一半留在陸辰靈魂深處，像銀色的線把兩個世界牽在一起。

陸辰在心裡回：『……還可以，大概吧。』

『你的精神力快到臨界。再撐三十秒，你就會直接在座位上昏過去。』

『歌都唱完了，不用撐了。』

『還有謝幕。分身至少還要站兩分鐘。這兩分鐘，你得繼續供能。』

陸辰吞了口口水，喉嚨乾得像砂紙。

『……兩分鐘。沒問題。』

『你說「沒問題」時，心率是一百四十七。正常坐著的人不該超過八十。你的身體在抗議。』

『那妳幫我壓一下心率吧。』

『我已經在壓。要不是我，你現在會超過一百八。』

陸辰沉默。

接著，殷無夜用一種他從沒聽過的語氣開口。那股冷意退到更深處，露出來的是低沉、認真的聲線。

『你唱得很好。』

五個字。

陸辰眼眶卻突然熱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平凡、沒有魔力，卻在微微發抖。

掌聲還沒停。「無夜」的名字被六千個喉嚨一遍遍喊著。魔影石把這一刻送到城市每個角落。

明天各大城報的頭版大概已經寫好：

《新星歌會史上最震撼的演出》

《神秘偶像無夜封神之夜》

《首席評審含淚起立：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可沒人知道。

那個「百年一遇的天才」的聲音，其實來自觀眾席上一個快虛脫、魔力測定值為零、全學園最不起眼的少年。

陸辰心裡只剩一個問題：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腦海深處，殷無夜的意識輕輕動了一下。

像嗤笑。

也像嘆息。

『後悔了嗎？』

陸辰用盡最後一點精神力回：『……怎麼可能。』

他感覺得到，在靈魂連結的深處，她的溫度微微上來了一點點。

殷無夜沒再說話。

那是一種只有他感覺得到的笑。

沒有聲音。

沒人看得見。

藏在冰層下。

掌聲還在。

光幕上，銀髮少女被全城的歡呼包圍。

第十七排。C-23。

那個沒人注意的少年閉上眼，嘴唇微微開合，無聲說：

「妳的聲音，我先替妳發出。」

「但總有一天……」

他不知道那天會什麼時候到。

「我要讓全世界聽見的，是我自己的聲音。」

他也明白。

從六個月前那個被打倒在巷子裡的夜晚開始，從那道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在腦海響起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回不去了。

這是一個關於「零天賦」少年與千年英靈的故事。

也是一個「全世界都說沒用的聲音」，最後震撼整個時代的故事。

但真正的起點，不在這座萬人空巷的大劇場。

而在帝央城東區，一條沒有路燈的窄巷。

在六個月前。

在那個從靈魂深處醒來的聲音。

那麼，回到那天。

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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