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獸城市 - 光頭

阿蘇從來不談自己。

這個長相清秀好看的男人像本無字天書。學識淵博，但生活的像是個隱士。從Chat的客流量來看，若說沒有賠錢就已經是最好的狀態。但反觀他開店的方式，卻好像是從來沒有著急地想要賺錢一樣。

某次的閒聊中，莫凡得知阿蘇以前念的高中就在Chat的附近。那天離開之後，莫凡在夜幕中慢吞吞地開著車，不久後遇上前方一陣堵塞，看了眼時間原來剛好放學。幾個車身前的大門口擠滿了各式高級進口車。若不是學生成群地走出校門，定會讓人以為是甚麼高級私人招待所外等待著泊車的名車。好不容易駛離校門口的車陣，莫凡才突然明白，這就是阿蘇的母校。

這所學校是整個大台北地區最高級的一所私立貴族學校之一。但也就這麼一點點，是她唯一知道關於阿蘇的一件私事。

關於阿蘇的一切，自始自終都是個謎。

時針和分針的指向，像切蛋糕一樣的把圓形的鐘劃出了四分之一。店裡陸陸續續地開始進來了其他的客人。

「嗨，阿蘇！好久不見！」正拿起電話，就聽見背後那屌兒郎噹的聲音。

「你哪次不遲到就渾身不對勁對吧？」她斜著眼睛，看見光頭毛呢的大衣和髮上滿是晶晶點點的小雨珠。

「下雨又塞車，我倒覺得我還算早到。」都說人如其名，但聽見光頭這個綽號再對照其人反倒令人錯愕。

光頭老家在花蓮。考大學前跟朋友打賭要考上自己的第一志願，賭注是頂上的三千煩惱絲。放榜的當天，他頂著一顆光潔的腦袋回到了家。剃了頭，人也放飛了。科系呢？隨便吧。拋下了花蓮的好山好水，遠上台北。

「對了，你們文山區可不可以不要天天下雨？」光頭轉頭對阿蘇說，邊大把大把的抽起衛生紙擦掉頭髮和肩上的雨水。

「有難度。」阿蘇倒了杯水遞給光頭，「對了，你們花蓮可不可以以不要有這麼多地震？」

「抱歉，我現在是台北人了。有回去的話我會幫你問問奶奶。至於奶奶呢，她會去問我們家祖先。」光頭笑說，他拉開莫凡旁邊的椅子「波本不加冰。感謝！」吧檯裡的阿蘇點了點頭，轉眼看到莫凡卻是大搖其頭。

「有沒有搞錯？現在幾點你喝威士忌？！」

「想喝！管他白天晚上。」

莫凡從包裡掏出了菸遞給光頭。

「都妳！害我這陣子都只能抽紙菸。如果提早得肺癌就要算妳頭上。」

「這鍋我可不背。抽紙菸是你自己死不夠，還多拉幾個人陪葬。你還以為電子菸抽多了不會提早進棺材？」

「反正是人都會死，想這麼多幹嘛。」

「也是。早死晚死而已。但是得癌症可不是就死這麼輕鬆的事。」

「哦？」光頭挑起眉毛，「那依閣下高見，到底要怎麼死才算輕鬆？」

「當然是空難！」

「白痴，」光頭接過阿蘇遞來的酒，「那是死無全屍！」

「都要死，最有價值的死法就是這樣。」莫凡聳了聳肩，「反正人死了不也就燒成灰，一樣是殊途同歸。」

「我看妳班上的也蠻爽的嘛，老是翹班。」光頭抿了口威士忌。

一聽見光頭的挖苦，莫凡立刻不服的抗議。

「好好上班，好好賺獎金。」光頭把玩著手中的菸，「年底你和老羊辦婚禮不要錢？度蜜月不要錢啊？」

「老羊最近可風光吧？聽說現在訂位都要三個月之後才有，真夠扯！」

「風光咧？都累成狗了。你看他連蜜月都捨不得多休幾天。」她皺著眉頭，講起時不是抱怨，情緒卻有些哀怨。

「妳別欺壓老羊。這種男人妳丟一個人家撿一個。」光頭拿著電子菸，向阿蘇抬了抬眉毛，得到了許可後抽了口，「妳個性我還不了解？遇到老羊這款是你瞎貓碰到死耗子。」光頭繼續數落莫凡，「我認識的廚師下班回家根本不進廚房，看到砧板都會發抖，老羊還總做一桌菜給妳。」

「蜜月打算去哪裡？」忙到一個空檔的阿蘇隨口問道。

「法國吧。老羊想去那嚐嚐別人的菜，看能不能有些新的想法跟啟發。」

「摘星之旅？」光頭問。

「算是吧。」與其說期待美食，對莫凡來說，法國更吸引她的卻是歷史和文化。

「阿蘇去過法國嗎？」她問。

「待過不短一陣子。」阿蘇點了點頭。

莫凡正好奇想繼續追問些細節，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來電的是妹妹莫思。

短短不到兩分鐘的通話時間，莫凡臉上的快樂斂去，烏雲罩頂只怕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妳妹又怎了？」光頭的詢問換來莫凡一臉的詫異。

「每次看妳講完電話一臉便秘的表情，十之八九都是和妳妹有關。」

她抿了抿唇，翻了個白眼當作回覆。離開座位，走出Chat撥了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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