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人原來姓井上。井上婆婆的老伴已逝,與兒子一家同住,兒子夫婦育有獨生女,一家四口住在俗稱「一戶建」的獨立屋。
Tim看到他們一家有大有小,實與普通居民無異,才真正放下戒心。
「花,拜祭一下爺爺吧!」井上婆婆叫喚孫女。
井上花是高中生,剛下課回家,校服還沒更換。她長得很秀氣,雖然年紀還小,說不上美若天仙,但眉目如畫,看上頗有靈氣。像她這種女生,在學校應該不乏男生的追求吧!身為教師的Tim如此想着。
井上花跟着嫲嫲的意思,對着祖先牌位合十拜禱。
「好吧!過來,我們用餐吧!不好意思,我擅自帶來了一位客人。」井上婆婆說。
「別這麼說,難得有外國人造訪,確是特別。」說話的是井上婆婆的兒子—井上彰仁。
井上太太對Tim說:「家常便飯,沒甚麼特別,希望不要介意。」
「沒有,是我打擾你們了。」Tim忙說。
蒸魚、馬鈴薯燉肉、豬肉湯、炊飯……就是普通日本家庭的飯菜,不算特別美味,但吃着就有一陣暖意由心頭湧起,忽爾令Tim想起了香港的家。父親今晚沒有加班吧?母親今晚在煮甚麼菜呢?自己又多久沒回家吃飯?
用餐時,井上一家對於眼前這位外國人的背景感到非常感興趣,不停的問着Tim很多事情,香港的生活、工作背景、早前的旅行見聞……就只有井上花一直不發一語,自顧自的吃飯,基本上無視這位外國客人的存在。Tim認為她可能只是對陌生人有點見外,所以並不太在意。
「原來你是在香港當英語老師的,有機會的話,也想請你教一下花的英語。」井上彰仁對Tim說,然後又補充:「花的英語成績一向不太好啊!」
話一說完,井上花馬上放下碗筷,語氣平談的說:「吃完了。我先回房間。」然後就獨自回到樓上的房間。
「不好意思,我家女兒是有點不懂人情世故。唉,或許是踏進反叛期吧?平時我就拿她沒辦法。」井上彰仁搖頭抱歉。
「沒甚麼。」Tim大方說。
沒多久,樓上就傳來斷斷續續的吉他聲。
「小女最近在學彈吉他,希望你不會介意。」井上彰仁神色尷尬。
井上太太則放下碗筷,說:「我上去看看她,叫她不要太吵吧。」說完就氣沖沖跑了上樓。
「接下來,你打算在鎌倉待多少天?」井上彰仁馬上開了個新話題。
「應該有兩至三星期會待在神奈川縣,之後會在東京走幾天,然後就回香港了。」
「會去江之島嗎?那邊挺舒服的,很多遊客都會去那裡逛。」井上彰仁續問。
Tim點頭說:「應該會過去走一下,不知道那邊有沒有甚麼推薦的食肆?」
「在天橋的對面、海岸邊,有不少海鮮餐廳,料理非常新鮮又不昂貴,可以嚐試。」井上彰仁回答。
「好,我會留意一下。」
「對了,Tim桑他今天遇上了那隻柴犬。」井上婆婆突然插話跟兒子說。
兒子聽後,馬上吃驚的呼叫:「不是吧?真的是那一隻柴犬?」
Tim不知道他為甚麼要如此大驚小怪,心想不就是一隻柴犬而已,便問:「到底那隻柴犬有甚麼特別?」
井上婆婆說:「我不就跟你說過,那是一隻神犬嗎?你剛才有看到牠的頭部上有一顆星星形狀的印記嗎?」
經她一問,Tim回想起剛才遇上那隻柴犬的情景,在他輕撫牠的頭部時,的確有看到一顆類似星狀、符號般的胎記,但那時並沒在意。他想到此處,便問:「甚麼神犬?但那時你不是說只是胡謅說笑的嗎?」
井上婆婆現在又改稱:「那時候,跟你還沒談上數句話,你又怎麼會相信一位陌生婆婆的說話?」
這老婦人對底在故弄玄虛些甚麼?「那……這是怎麼一回事?神犬又是甚麼?」Tim滿腹疑惑。
井上婆婆壓低了聲音,神色顯得深邃而縹緲:「在湘南的潮聲裡,始終流傳著關於『小吉』的傳說。那不只是隻柴犬,更是往返異界的引路人。有人在牠的領路下窺見了未來,也有人藉此重拾遺落的舊夢。既然牠選中了你,你的命運怕是再也不會平凡了。」
聽罷,Tim 只覺她這席話玄妙得近乎荒誕,一股笑意在胸腔蠢蠢欲動,但當下仍然控制表情,只是邊聽邊點頭。
井上彰仁見Tim毫無反應,便說:「現在確實很難令你相信,不過住在這邊的人一般都深信這個傳說。」
「是這樣啊?就像每個地方都有它的民間傳說吧?」Tim輕描淡寫的說,接着瞥看了一眼手錶,說:「時間都差不多,今晚真的打擾你們。」
井上婆婆帶着慈祥的微笑,說:「多謝你接受我冒昧的邀請才是,有機會再過來吃飯吧!」
Tim感謝井上一家的款待,告辭離開了他們的家。離開井上家後,Tim並沒有直接回到酒店,只因他已睡了大半個白天,此刻毫無倦意,打算在這區慢慢散步,享受湘南的夜晚風景。
他漫步在微風中,腦海裡反覆咀嚼著井上婆婆關於「神犬」的隻言片語。是巧合,抑或是宿命?柴犬額上那抹星形胎記在他記憶中揮之不去。真相他無從得知,他決定暫且付與時光去分說。
正當他在正在漫步、思索時,忽見前方大街有一黑影正在晃動,Tim提高警覺,緩慢地走前數步,黑影漸漸變成清楚可見的物體。他定眼一看,這竟就是白天遇見過的那隻柴犬!不會有錯的,真的是牠!因為當他慢慢走近隻柴犬時,就看到牠額上那星狀的胎記。
「又是你!」
但見這隻柴犬眼神清澈,凝視着Tim。
「你就是小吉嗎?你就是湘南傳說中的那隻神犬?」他問,同時小心翼翼地靠近。
這隻柴犬當然不懂說話,只是對着他輕吠了數聲,然後就立即跑走,跑了約十米又回望呆站着的Tim,彷彿在向他示意要跟着牠走。
心中的猶豫始終敵不過好奇,Tim跟隨着柴犬走進了一條小巷。小巷狭窄而幽静,樹蔭蔽月,隱約散發着神秘的氛圍。柴犬停在一平房門口之前,然後轉身消失在街角中。
迷茫中的Tim駐足在門口,抬頭看見這平房原來是一間酒吧,伸延的招牌上寫着「Paradise」。
他在門前躊躇一會,終於推門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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