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６３章：羅姆‧史克羅奇（４）

藉由幾下精準的拿捏和擊打，羅姆很快便將自己那幾套「蛇招」的要害通通破了一輪。嚕嚕嚕手裡沒了招，也不再和他交鋒，主動拉開了距離，退至夏奇薇雅身前，和他的小姊姊擺出了相同的防守態勢。

不，那不只是在防禦，在羅姆眼中看來，夏奇薇雅和嚕嚕嚕，更像是在等待。

就像在課堂上攤開筆記，手裡握筆，筆尖擱在頁首，目不轉睛地盯住講台，等著他這位講師授課的用功學生。

羅姆心裡突然泛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猶如一堆本已熄滅的死灰，再次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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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成為馬爾斯最好的導師！我要教出最優秀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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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被他埋藏了近十五年的記憶，在這一瞬間，閃過他的腦海。

他摀住眉額，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能再重蹈覆轍！我要的是報復！我要向背叛我的學生，向害我敗得一文不值的大賽──復仇！

他壓下了一度復甦的熱情，臉上重新掛回了冰冷的面具。

希洛的光牆也在這時將他團團包圍。

羅姆輕蔑地啐了一口，再次施展「蛇步蜿蜒」，輕而易舉地破解了希洛的牽制及圍堵。

隨後，他改變了自己的身法。

「蛇步蠕動」，這是他蛇步身法中的第二型態，動線較為單純，但捨去了大多華而不實的虛招後，換來的是更強的續勁能力和爆發。

他是故意展示給夏奇薇雅看的。

後者沒有讓他失望，立刻學起他的動作，並套用在發動了「模仿」的小機甲身上。

如果說方才是兩條曼巴在旋舞，那此時，就是兩條巨蟒在對峙。

雙方接近的速度更慢，然而後勁，卻更為猛烈。

杖頭突刺，猛蛇出巢！

剛拳反打，也是猛蛇出巢！

杖身纏縛，逃無生天！

鐵臂繞捲，也來了好一招逃無生天！

羅姆和嚕嚕嚕你來我往，鋼製的手杖和鋼鐵的臂膀，碰撞出了無數的火星，沒有一方停下。拚搏輪轉的兩團身影，越打越是激烈，循環相對、周而復始，彷彿正逐漸融合成一條銜著尾巴的巨蛇，自己吞噬著自己，永遠看不到盡頭。

他們從場地的中央，打到了場地的邊緣，又回到了場地的正中；從賽場的地面，鬥到了賽場的半空，又落到了賽場的地上。觀眾們的目光緊追他們不斷起落，早已眼花撩亂，負責主持的亞伯特也瞧得瞠目結舌，把播報的工作晾在了一邊。鏗鏘的金鐵交擊聲不絕於耳，整個會場被這拼鬥的節奏晃得震動不止，本該完全透明的防護網遮罩，像啟動中的警示燈一樣不停閃爍，羅姆和嚕嚕嚕的戰鬥，卻還在持續！

這場對決能打到這樣的程度，確實遠遠地出乎羅姆的預料。

他已經連變三十六套招式，也已經連破自己三十六輪，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把所有壓箱寶全翻出來使一回的一天。他的招式多變且繁雜，為的就是讓對手始終摸不清他的底細，即使賽前針對他做了再多的研究和準備，臨場交手也不見得能夠佔得上風。

該結束了！該讓比賽畫下句點了！

他一直在內心提醒自己，別再施展新招了，對手只是在學他，借他的手，破他的招，這樣鬥下去，只會令他越來越難以出奇制勝，對於這場比賽的勝負，也只是有弊無利。

可剛剛在他心底泛起的那股異樣情緒，卻在悄然之間，開始蔓延。

時不時，還會化為令他無法抗拒的呢喃，刺激他的思緒。

「如果我再使新的一招，他們能夠學會嗎？」

「面對我自己這一招，我能想出更好的破法嗎？」

「他們到底能學會我幾套招式？」

「我到底能破解自己幾套技巧？」

「我能教出多優秀的學生？」

「我能夠超越我自己嗎？」

時隔多年，這些因為一場背叛，在當時完全被他捨棄的東西，逐漸填回了他的心裡。

此時此刻，他再次品嘗到了「教學」的甜美。

「嗤」的一聲，他的頰骨被嚕嚕嚕的拳邊擦過，濺出了一絲血花。

劇烈的痛楚，將他從美好的幻想中，拉回了現實。

他愣了一愣，嚕嚕嚕的另一拳，接著命中了他的腰際。

「咳！」一股微鹹溫熱的液體，從他口中噴了出來。

怎麼回事？

疑惑才剛湧現，嚕嚕嚕的第三拳，已經貼到了他的額面。

千鈞一髮，他趕緊側頭閃過，可他的頭頂，仍被那拳頭挾帶的勁風給劃傷，流下了鮮紅灼熱的血液。

他狼狽地退開，重新施展起了蛇步，但並不是要逃！在他的套路裡，每一步後撤，都帶有精妙的反擊，這一回，也不例外。

可他招使到一半，便發現了不對勁，對方竟然早有埋伏，將殺手鐧等在了他行動的路線上，可以說完全預料到了他藏在招式裡的一切後手。這怎麼可能呢？若按照剛才的套路，這小機甲此時應該要和他使出同樣的招來讓他破解才對啊！除非夏奇薇雅早已學到了破解的手法，否則……

慢著！難道這招，剛剛已經使過了？

他驚訝地仰起頭，嚕嚕嚕正在從半空中急速轉身直撲而下，左拳直伸，來勢又快又猛。

但羅姆比誰都清楚，那個左手，是虛招，真正的殺著，是藏在背後的右手。

他的手杖，或者說，致命的杖頭，在同樣這招裡，也是這樣藏在身後，用杖身作幌子，等到對手接招瞬間，毒針將會從背後閃出，給予奇襲！

這技巧，是他近期才領悟出來的，是他專為這屆大賽爭取佳績設想的新招，也因此，無論是在課堂教學，或是之前預賽和其他選手交鋒，他都沒有使用過這套動作。

然而，從嚕嚕嚕動作毫不拖沓的流暢程度來看，身為指揮官的夏奇薇雅，明顯掌握了這技巧的要領，也就是說，這招他剛剛使過！

既然連最新的一招都使出來了，也就表示，他那號稱「千變萬化」的所有套路，都已使過了一輪。

十幾年的鑽研、十幾年的精華，竟然在一戰之中，被對手全數學去！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樣誇張的事竟然會發生。

他下意識地瞄了夏奇薇雅一眼，而那女孩也在盯著他，雙眼深邃得像黑洞，彷彿能將他完全吞噬。

他忽然感到胸腔灌進了一股冷風，雙腳忍不住各退了半步，指尖開始微微顫抖。

他害怕了，即使是在前幾屆的比賽裡，對上女武神奧拉、赫朗格尼爾將軍那樣實力足以輾壓他的強者，他都還沒有這樣恐懼過。

那女孩明明是個伊奴！是最卑賤、最弱小、最沒有價值的存在！

可為什麼，他有種預感，這隻伊奴，將來會凌駕於他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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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伊奴，會毀滅世界。」──莫非，三稜教的預言，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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