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臭小子什麼時候跑進城的!我可沒叫你過來,難道你跟蹤我嗎!?」
才見到駐守師,灰蒙就立刻破口大罵。也不顧他旁邊還站著另一個可疑的臭臉傭兵。
「但你也沒有說過我不准來不是嗎?」
克多倫以沒什麼起伏的語氣回道。灰蒙頓時一陣語梗,他咬著牙,字字壓抑著情緒說道。
「克多倫,你非得要這樣不可嗎?這四年來……不對,這十年來,你什麼時候才能聽懂我的話,好好去過你自己的人生別來礙我的事?」
克多倫安靜了一陣子,他注意到黑暗中有隻身軀半透明的龐大棕熊忽地現身。
「這十年來?……你也知道十年了嗎?我才想問你這句話!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出自真心承諾,回去北境過你自己的人生?」
「到底……我還要為了你千篇一律的謊話再失望個幾次?」
他的眼裡罕見地流露怒意,情緒越說越加激動,聲音不自覺地發顫。
「十年來一成不變、毫無長進,永遠是這副死不肯聽勸的模樣!難道——非得逼我把你這個白癡打昏丟進船裡,你才肯乖乖回家嗎!?」
即使不是雇主,灰蒙在軍隊中也姑且算是他的上司。這麼多年來,即使再多麼不滿生氣,克多倫也從來沒有當面用這種失禮的措辭態度對他說話。
不只是灰蒙本人啞口無語地呆在原地,待在後面觀望情況的米瑟等隊員也一陣鴉雀無聲。只有崁柏特忍不住小聲驚嘆。
「哇塞……竟然能在有生之年聽到克多倫動真格飆罵耶。」7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SktZLQc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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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單單逞著怒火脫口而出的氣話,克多倫是認真很想付諸行動。他緊捏著的拳頭陣陣發顫,眼眶濕潤而灼熱。
那頭熊靈正直挺挺地站在灰蒙背後,飽含威脅地張開五爪,做好了攻擊準備。
他實在不知道……此時此刻還有什麼辦法能救下他這個乾哥哥的命。
只需要對方的一句命令,甚至一個眼神指示,讓那頭熊下手……他就會永遠在此失去生命中唯一剩下的家人,他實在已經無路可退,也無路可走了。
既然你這麼想死……那我就陪你吧……7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Hcpu9QNv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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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法爾凱斯輕咳了一聲,提醒兩人他的存在,打破了這陣緊繃凍結的空氣。
可萊爾張嘴露出了獠牙,像是在向他表達自己隨時都可以聽令下手。
但法爾凱斯卻沒有對祂做出回應,他瞥了眼駐守師和他的雇主,沉默了一陣子才開口道。
「我看我還是留點空間給你們兩個繼續吵吧。先走了,我跟其他朋友還有約。」
他沒有再繼續理睬兩人,拋下了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逕自往巷底離開。熊靈有些困惑地收起爪子,最後還是四腳著地跟上了他的背後離開。7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XMcTBXTI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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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沉默地目送著那個陌生傭兵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盡頭。暗夜裡下著雨,他沒能仔細看清楚對方的樣貌。
「所以……那傢伙是誰?」
灰蒙的臉上已經不見剛才的氣憤,語氣也放軟了不少。從來沒看過義弟這樣情緒爆發地怒吼,讓他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克多倫沒有回答,他放空似地神色茫然了一陣子,才伸手揉著眼睛,冷冷地開口答道。
「……你認為我現在會想回答你的問題嗎?」
他想藏起情緒,卻還是聽得出來聲音沙啞了。
「幹嘛啊……你今天晚上是吃錯藥了嗎?」
注意到他說話帶了些鼻音,灰蒙一臉莫名其妙。
這小子搞什麼……是氣我氣到哭了嗎?
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尷尬,別開了臉,回頭看向其他待命在牆邊的部下,最後向米瑟問道。
「米瑟……你還有找到後續蹤跡嗎?」
忽然被團長點名,讓米瑟頓時有些措手不及。背後的崁柏特趕緊一拉他的衣服,連連搖頭比出了叉叉手勢。
「呃……沒有……線索斷了。」
讀懂隊長意思的米瑟有點心虛地回答。崁柏特滿意地朝他比了個讚。
灰蒙瞥望了一眼沿街漆黑而安靜的碼頭倉庫,最後嘆了口氣,做出指示。
「算了……那就收隊吧。」
牆後的崁柏特悄悄小聲歡呼。
「哦耶!……總算能睡覺了!」7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OVVucjX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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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多倫垂著頭,靜靜跟隨在返回營區的隊伍最末端。
沒有想到……巫師會的成員最後會選擇放過灰蒙。他猜不透對方是基於什麼理由才這麼做,但乾哥哥能夠逃過一劫,還是讓他發自內心地感到慶幸。
一鬆懈下來,全身頓時陷入一股過度緊繃後的脫力感,讓他覺得疲憊不堪。也在這時,終於回神感受到了渾身濕淋淋的寒冷。7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1VpNJMOy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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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過那些搜捕他們的北境傭兵已經離開之後,法爾凱斯再次返回了倉庫裡與兩人會合。
發現拉堤維勒已經醒了,可萊爾開心地靠過去,鼻子蹭進他的懷裡撒嬌。
“乖孩子……謝謝你的幫忙。”
他伸手回應熊靈,溫柔地輕撫著祂的頭。
「拉堤維勒,你好一點了嗎?」
聽到法爾凱斯的關心,拉堤維勒抬頭回答。
「算是吧……頭比較沒那麼痛了。」
「是嗎……辛苦你了。」
坐在漁網上的柯塞特有些納悶地發問。
「你怎麼沒處理掉灰蒙.安斯頓?虧我還覺得剛才時機正好。」
要是剛才趁著那群傭兵分散四處時直取他們頭子的性命,明明可以一石二鳥地處理掉這個潛在威脅。他不能理解為什麼同伴最後選擇收手。
法爾凱斯聳了聳肩。
「他們那個家犬不是跟拉堤維勒說過,傭兵團這趟路途是準備要返回北境嗎?所以我才想不如給他們一次機會看看,要是他們就這麼打道回府,我們也省得麻煩。」
柯塞特偏頭哼了聲,不怎麼同意法爾凱斯的想法。
「我才不相信會這麼好運。」
拉堤維勒扶著牆站起來,深吸了口氣緩和身體的不適感。
「算了……反正現階段而言,組織最大的威脅的確不是那些傭兵,而是塔瑪爾和他的小狗們。」
他拍掉了沾在黑袍上的蜘蛛網塵埃,又接著說。
「與其浪費時間在連背後的死神都看不見的傭兵,還有他身邊那個能夠數落雇主到自己哭出來的奇葩駐守師——不如把力氣用在專心摸清楚塔瑪爾的底細更有意義。」
法爾凱斯噴笑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錯過了,所以你也目睹到那對主從的德行了啊?」
拉堤維勒輕輕一笑,比了比耳垂下的鳥頭骨雕墜。
「透過弭卡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啊……是嗎?那兩個奇葩真不簡單對吧?就那樣把我當空氣晾在旁邊自顧自開罵。希格德之前提到他們在橋邊的事跡時,我還以為是他那張狼嘴在胡謅。」
「是啊……同感。怪不得他看到每個人都要八卦一次這件事。」
兩人說完不禁相視一笑。只有柯塞特一臉狀況外,他剛才待在倉庫裡,是唯一沒親眼看到情況的人。他不以為然地悶哼了一聲,半是揶揄半是真心地對法爾凱斯抱怨。
「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說了半天……結果其實是看到那個家犬哭哭啼啼的模樣,讓你同情起他們了是嗎?你這軟心腸的蠢蛋。」
法爾凱斯不太高興地擺出臭臉。
「少胡扯了,我是純粹欣賞他沒把雇主放在眼裡的坦蕩蕩態度好嗎?」
他收拾好放在箱上的行囊袋,朝兩個同伴說道。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走了。趁現在雨勢轉小,弄艘船離開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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